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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肚子饿不认粉籍 本以为一个 ...

  •   视频挂断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苏忆盯着手机上那三万元的转账记录,心里盘算了一下——三万元,够在陶尔米纳住一个月了。胡曼妮出手之大方,让她对这个行业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向往。但转念一想,人家是顶流经纪人的收入,跟她一个互联网银行的小主播,中间大概隔着一百个薛枫的距离。

      不想了。

      不想还好,一想,胃里忽然咕噜了一声,像是一只被吵醒的猫,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苏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想起以前自己在薛枫的粉丝超话里看到过一句话——“如果能让我每天看着薛枫,我不吃饭不睡觉都行”。当时她还点了赞,觉得这话说得太好了,简直说出了她的心声。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薛枫就坐在她对面——准确地说,是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一棵被霜打了的白杨树——她的肚子却毫不配合地又咕噜了一声,比刚才更大声。

      苏忆在心里默默给那个超话帖子取了个关。什么“不吃饭不睡觉”,全是骗人的。肚子饿这个东西,它不管你身边坐着的是谁,它只管叫。

      她抬起头,对薛枫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好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你饿么?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薛枫缓缓抬起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什么”“我现在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不知道”“你居然问我饿不饿”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自己身上那套深灰色的棉质睡衣上,又看了看苏忆。

      他什么都没说。他默默地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小沙发前,坐了下去。坐下之后,他翘起了二郎腿,把脸转向窗外,留给了苏忆一个漂亮的侧脸。即便在这种狼狈的时刻,他的侧脸依然像是被上帝单独开了美颜。

      苏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她低头看了看薛枫的睡衣,又看了看他赤着的脚,拖鞋都没一双。她咬了咬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你在房间里休息一下。”苏忆说着,在床头柜上翻到了一本酒店便签纸和一支圆珠笔。她蹲下来,趴在床头柜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完之后又检查了一遍,怕少写了一位数。她把便签纸撕下来,递给薛枫,“有什么事情,随时用酒店的电话打给我。记得要加0086,中国区号。”

      薛枫接过便签纸,看了一眼上面那行略显稚嫩的字迹——苏忆的字写得不算好看,圆圆润润的,像是高中女生的笔迹。他把便签纸折了一下,搁在沙发扶手上,没有抬头。

      苏忆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出去买点吃的,顺便给你买些衣服。你一般穿多大码数的?”

      薛枫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台词:“衣服XXL,裤子M,鞋子四十三。”

      说完之后,他就再也不说话了。

      苏忆在心里默念了两遍“XXL、M、43”,怕自己记混了。她去浴室换了衣服,拿起自己的小挎包,又从行李箱里摸出一件薄外套。十一月的陶尔米纳早晚温差大,她昨天傍晚出门的时候被海风吹得直哆嗦,今天长记性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薛枫坐在小沙发上,微微侧着头,望着阳台的方向。窗帘没有拉上,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介于茫然和沉思之间。

      苏忆心想:就算他现在的样子像个被遗弃的小孩,那也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被遗弃的小孩。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二

      陶尔米纳的中午,比傍晚可爱得多。

      太阳高高地挂在头顶,把整个小镇晒得暖洋洋的。翁贝托一世大街上的石板路被磨得光滑发亮,阳光落在上面,像是铺了一层蜜糖。街上的人不多。十一月是西西里的淡季,这是苏忆特意选这个时间来的重要原因。她不喜欢人挤人的地方,更不喜欢在人挤人的地方被人挤掉钱包。

      她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经过一家又一家店铺。有些店已经关了门,橱窗上贴着“冬季休息,明年三月再见”的告示,意大利语她看不太懂,但那个意思猜也猜得出来。开着门的那些,大多是咖啡馆、面包店和纪念品商店。

      苏忆一边走一边想事情。三明治,要买三明治。薛枫是大明星,吃得应该很讲究吧?但这个时候也讲究不了了,能填饱肚子就行。她记得薛枫在某个采访里说过自己喜欢意式简餐,尤其是帕尼尼。那条采访她还收藏了,存在手机里一个叫“薛枫物料”的文件夹里,里面有一百多条截图和链接。但这话她绝对不会让薛枫知道。

      她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手工三明治店。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小圆桌,一个意大利大叔正在柜台后面切面包。玻璃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馅料——火腿、萨拉米、奶酪、烤蔬菜,看起来都很新鲜。空气里弥漫着面包刚出炉的香气,混着橄榄油和罗勒叶的味道。

      苏忆推门进去。

      “Two sandwiches, please.”她伸出两根手指。

      意大利大叔看了她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What kind?”

      苏忆早就想好了。她从昨晚到现在,脑子里除了薛枫之外,第二多的就是这顿早饭——不,已经是午饭了。她指了指柜子里的风干火腿和布拉塔奶酪,又指了指烤彩椒和芝麻菜。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But please, please, please.”她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恳求的手势,“No seafood. No fish, no shrimp, no squid, no nothing from the sea. My friend is allergic. He might——”她想了想,“He might die.”

      大叔的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刀,认真地听苏忆说完,然后点了点头,用意大利语说了一长串苏忆完全听不懂的话。但从语气和表情来看,应该是在说“你放心,我懂了,不会放海鲜的”。

      苏忆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The sauce? No seafood in the sauce either?”

      大叔举起右手,做出一个“我发誓”的手势,郑重其事地说:“No seafood. Only bread, ham, cheese, vegetables. I promise.”

      苏忆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是咖啡。她盯着大叔做咖啡,一步都没有离开柜台。大叔先用咖啡机萃取了两分浓缩——苏忆伸出手指头比划着“three shots”,大叔看了她一眼,大概在想“你们中国人喝咖啡这么猛的”,但还是照做了。然后加热牛奶,打成奶泡,缓缓倒入咖啡中。苏忆看着那个过程,觉得意大利人做咖啡确实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一千遍的舞蹈。

      “No sugar.”她补充了一句。

      大叔点点头,把两杯咖啡放在托盘上,又递给她两个纸袋装好的三明治。

      苏忆付了钱,提着东西出了门,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确认了一下咖啡杯上有没有写错标记。有。一杯是正常的拿铁,一杯是三份浓缩的拿铁,杯盖上用马克笔画了两个不同的记号。她记住了哪个是哪个。

      提着食物走在街上,她又拐进了一家GUESS。

      陶尔米纳的GUESS不大,但好在是连锁店,尺码齐全。苏忆在男装区转了一圈,按照薛枫给的尺码挑了两件长袖T恤,一件黑色一件深蓝色。又挑了两件戴帽卫衣,一件灰色一件藏青色。牛仔裤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薛枫喜欢什么版型,最后选了一条直筒的深蓝色和一条稍微修身一点的浅蓝色。鞋子她挑了一双黑色的乐福鞋,皮质软软的,看起来很舒服。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小姐看了她一眼,笑着用英语问:“For your boyfriend?”

      苏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说:“差不多。”

      出了店门,她左手提着衣服袋子,右手提着食物袋子,沿着翁贝托一世大街往回走。阳光晒在她的肩膀上,暖暖的。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要是拍下来发朋友圈,配文应该是“西西里的购物日”。但问题是,她不能发。发了就会有人问“你怎么买男装”,然后她就得编谎话,编谎话太累了。

      还是不发了吧。

      三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苏忆发现薛枫不在房间里。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小沙发上没有人,床上的被子已经被叠好了,大概是薛枫叠的,叠得整整齐齐,像是酒店服务员的手笔。苏忆心想,大明星居然会叠被子,这个认知让她对薛枫的好感又上升了零点三分。

      然后她听到了洗手间里的水声。

      薛枫在洗澡。

      苏忆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水汽氤氲的浴室,水流顺着——打住。她用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不健康的画面甩了出去。苏忆,你是一个正经人,你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正经人,你不能这样。

      她把GUESS的袋子轻轻地放在门口的椅子上,又把三明治和咖啡拿到了阳台上的小圆桌上。阳台不大,但放两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绰绰有余。从阳台望出去,能看到远处爱奥尼亚海的一角,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苏忆在阳台上坐下,等着。

      过了一会儿,洗手间的门开了。薛枫从里面走出来,头发已经吹得干干爽爽,几缕碎发服帖地垂在额前。他穿着苏忆买的那件黑色长袖T恤和深蓝色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那双黑色乐福鞋。整个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干净,清爽,带着一种二十出头男孩子特有的少年感。

      苏忆的目光黏住了,怎么都挪不开。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你是正经人,你是正经人,你是正经人。

      然后她放弃了。

      她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啊偶像好帅”的粉丝式亮,而是那种“天哪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好看”的纯生理反应。她的瞳孔大概放大了零点五倍,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瞬间,然后迅速合上,但那个表情已经被薛枫看到了。

      “你真好看。”苏忆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也没有后悔——反正说的是实话。

      薛枫没有接话。他走到阳台上,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越过阳台的石栏,望向远处的海平面。

      苏忆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你现在有些郁闷。但是你说,这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你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小兴奋?反正我是。”

      薛枫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依然是那种“我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的麻木。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沉默了两秒钟之后,他用一种非常平静、非常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如果我一觉醒来,是在莫妮卡·贝鲁奇的身边,我也会兴奋。”

      苏忆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得弯了腰。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用手拍着桌子,差点把咖啡杯震倒。薛枫就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笑,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上扬了一点。

      “你还别说,”苏忆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我下一站就是锡拉库扎了。西西里真的太美了,陶尔米纳也很美。这是你的咖啡,三份浓缩的拿铁,没加糖。”

      她把那杯做了记号的咖啡推到薛枫面前。

      薛枫的目光落在咖啡杯上,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苏忆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被触动的柔软。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醇厚的咖啡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三份浓缩的苦味恰到好处,牛奶的甜感被保留,没有加糖,正是他喝惯了的味道。他在横店的剧组里,每天早上一杯这样的拿铁是标配,助理会在他起床之前就准备好。但这里不是横店,这里没有助理,只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在他什么都没有说的情况下,精准地记住了他的口味。

      他垂下眼睛,又喝了一口。目光望向远处古希腊剧场的方向。那座建在悬崖上的古老剧院,经历过两千年的风吹雨打,石头都被磨出了光泽。“陶尔米纳好像是《海王》的取景地吧?”他说。

      苏忆正咬着一口三明治。面包的麦香和火腿的咸香在嘴里混合,布拉塔奶酪的奶味浓郁得像是把一整头牛浓缩进了这一口里。她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薛枫没有听清,抬起头看她。

      苏忆咽下那口三明治,又说了一遍:“是的,四月九日广场和古希腊剧场。我昨天才去了。只会比电影里更美。你吃三明治啊,放心,我和店员再三确认过了,一点海鲜元素都没有,你可以放心吃的。”

      薛枫低头看了看面前纸袋里的三明治。

      他又看了苏忆一眼。

      海鲜过敏这件事,他在公开场合提过一次。某次直播的时候,粉丝问他最喜欢吃什么,他说自己很遗憾不能吃海鲜,因为过敏,严重的时候会呼吸困难。那场直播是一年前的事了,他自己都快忘了。但这个女孩记得。

      不仅记得,还在买三明治的时候专门跟店员确认了。

      “He might die.”——他不知道她有没有说这句话,但以他这半天对苏忆的观察,他觉得她很可能会说。她看起来就是那种会说“He might die”的人。

      薛枫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小口。

      面包是现烤的,外皮酥脆,内里松软。风干火腿的咸香和布拉塔奶酪的奶香在口中交融,芝麻菜带来一丝清爽的苦味,烤彩椒的甜味恰到好处地平衡了整体。是好吃的。

      “一会儿出去走走吧。”薛枫说。

      苏忆正咬着一大口三明治,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嘴巴鼓鼓的,像一只塞满了坚果的松鼠。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频率快得像是装了弹簧。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三明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面包屑,跑进了房间。

      薛枫听到她翻行李箱的声音。拉链声,布料摩擦声,东西被翻来翻去的窸窣声。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只黑色的口罩出来了。

      “全新的,防晒口罩,我没戴过。”她把口罩递给他,补充了一句,“你放心,不是从脸上扒下来的。”

      薛枫接过口罩,看了一眼。黑色的,面料柔软,没有什么花哨的图案,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防晒口罩。在陶尔米纳的大街上,戴着一只黑色口罩的亚洲男人,也许不会太引人注目,戴口罩的人不算少。但如果不戴,以他的这张脸,被认出来的概率大概和埃特纳火山明天喷发的概率差不多。都不算高,但也不是零。

      他抬头看向苏忆。

      这是他从醒来到现在,第一次正眼看她。不是那种“我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打量,也不是那种“我在判断你是不是私生饭”的审视,而是真正的、认真的、看到了“她”的目光。

      她比他想象的要好看。她的五官不算精致,但胜在干净。眉眼之间有一种明亮的东西,像是早晨六点钟的阳光,不刺眼,但足够温暖。她的个子很高挑,站在他面前大概到他眉毛的位置,骨架纤细但又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单薄。她的皮肤很白,在陶尔米纳的阳光下,几乎要和白色的阳台栏杆融为一体。

      更重要的是,在这短短的半天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这个女孩很细心。

      她记得他的尺码,记得他的咖啡习惯,记得他的海鲜过敏,甚至记得他在采访里提过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没有“我喜欢你所以我要为你做一切”的用力过猛,只是不动声色地、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地,就把这些事情都做了。

      薛枫的嘴角弯了一下。第一次真正的、发自内心微笑了。那个笑容在他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就消失了,快得像是错觉。

      “谢谢。”他说。

      苏忆愣了一下,也笑了。

      “不客气。”她说。

      阳光从爱奥尼亚海的方向照过来,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咖啡还冒着热气,三明治还剩一半,阳台外面是两千年的古希腊剧场和永远不会熄灭的埃特纳火山。

      西西里的十一月,好得不像真的。

      而比西西里更不真实的,是此时此刻,薛枫正坐在她对面,穿着她买的衣服,喝着她买的咖啡,对她说“谢谢”。

      苏忆在心里默默地、郑重地、重新关注了那个超话帖子。

      好吧,她承认——“如果能让我每天看着薛枫,我不吃饭不睡觉都行”——这句话,虽然肚子不同意,但心脏是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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