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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立柱之下 你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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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也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但没有真正睡着。他在脑子里把铁笼背面的那块石板重新放回记忆里,位置、高度、边缘的缝隙深度——他在心里反复确认这些细节,等它们变成不会模糊的坐标。然后他睁开眼,天已经亮透了。
程术在旁边磨刀,见他醒了,递过来一块干粮:“今天还去?”
“嗯。”
“那扇石门?”
“不是。”苏也接过来咬了一口,“另一条路。”
程术没有追问,只是说:“晚上回来吃饭。”
苏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木棍别在腰后,从主殿侧廊绕出去,穿过庭院和回廊,来到那口井边。他翻下井底,侧身穿过裂缝通道,经过石室和暗门,沿着那条宽阔的通道再次走到那扇装有铁环拉手的门前。门的位置和上次一样,他拉开门,铁笼还在原地,笼门还是开着的。
他绕到铁笼背面,再次侧身挤进那道窄缝,面对着那块颜色微异的石板。这一次他没有试探,直接取出木棍,用较细的一端抵住石板边缘,施加持续的压力。石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向内侧退了几毫米,然后停住了。他又加了一些力,石板又退了少许,像是被某种老化的卡扣固定着,但卡扣已经快失效了。
他把木棍放在地上,用手扣住石板边缘,向外拉。石板向后退了大约两指宽的距离,露出后面的空间,很黑,看不见底。他拿起手电照了一下,光线穿过一道狭窄的开口,照到了后面的一小块地面,是夯实的土,表面有细碎的沙粒,不像是被平整过的。
他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气流或声响从开口深处传出,然后侧身挤进那道开口。开口的大小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他踩到对面的地面时脚下传来的感觉和石板这边不一样,更软,像是踩在压实了多年的土层上。他站定之后用手电扫了一圈——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大约三米见方,四周的墙壁是未经修整的岩土,不是之前那种光滑的灰白石壁,像是从山体内部直接挖出来的。
手电的光束在空间里缓慢移动,照亮了墙角堆放的几件东西——一些陶罐,大部分已经碎裂,散落的碎片铺了一地,几根锈蚀的铁条,还有一件卷起来的东西,形状和皮革卷类似,但更细长。他走过去蹲下来,小心地捡起那件东西,展开来看,是一块较薄的皮料,表面有一层深色的涂层,像是经过某种处理,使它在潮湿的环境下仍能保持一定的柔软度。皮料上写满了字,但颜色已经褪得很浅,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几乎看不清。
他把皮料轻轻卷好,放进外套内袋,然后继续扫视这个空间。墙角的陶罐碎片下方压着一样东西,露出一角,是深色的,边缘平滑。他拨开碎片把那件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小盒子,木质的,表面没有漆,但被打磨得很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盒子没有锁扣,他轻轻掀开盖子,里面铺着一层已经干硬了的暗色布料,布料上放着一件东西,形状细长,像是一根骨头,但表面被磨得很光滑,一端有一个小小的穿孔,像是被人当作挂件佩戴过。
他拿起那根骨制的挂件,放在手心里。它比他想象的要轻一些,表面温润,像是经过了长年累月的触摸。他把盒子盖好,放回原处,然后用碎陶片重新覆盖,恢复成看起来像没有被碰过一样。那根骨制挂件他没有放回去,拿在手里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进另一个口袋。
他从开口处侧身退出来,把石板拉回原位,确认缝隙的宽度和角度和他进入之前一致,然后沿原路返回。穿过铁笼空间、宽阔通道、暗门、石室、裂缝通道,爬上井口,回到地面。阳光落在井沿的青苔上,露珠在光线下折射出细小的光点。
他坐在井边,把那根骨制挂件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表面光滑,一端有孔,像是一根经过人工打磨的骨头,像是被很多人触摸过很久,才会变成这种温润的质地。他没有把它放进袋子里,而是把它穿在了自己外套内侧的一根线上,贴着胸口的位置。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
程术在主殿门口等他,看到他回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今天快一些。”然后转身走进去,从火堆边拿出一碗尚有余温的粥:“给你留的。喝了吧。”
苏也接过碗,粥还温着,不算太烫。他坐在门边慢慢喝完,把碗放在身侧,然后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块从地下空间带出来的皮料,小心地展开在膝盖上。皮料比他在暗处摸到的要大一些,大约两个手掌并排的宽度,表面经过处理,保留了一定的柔软度,没有完全硬化。
光线比地下明亮得多,他凑近看上面的字迹。字体和册子上的不一样,比册子上的字更小,间距更密,笔画更细,像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尽量多写一些内容。他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过去。
“我知道他会来找我。我也知道他能找到这里。我留下这些,不是为了被找到,是为了让他知道我来过。”
苏也的视线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井是入口,但井不是唯一入口。东侧回廊的第三根立柱底部是可以松动的。如果他还记得我告诉过他的事,他会知道从哪里下来。”
苏也抬起头,把这句话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东侧回廊的第三根立柱底部是可以松动的。
他低头继续看皮料的下半部分,字迹到这里变得稀疏了一些,像是写到后面已经没有太多要说的了。
“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比我更远的地方。我没有走完的路,你继续走。里面还有东西,我没有碰。留给你。”
底下没有署名。苏也把皮料收起来,放回内袋,站起来走到主殿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即去东侧回廊,先把皮料上的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遍,然后走下台阶,沿着回廊往东侧走。他数着经过的立柱,走到第三根立柱前停了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沿着立柱底部与地面相接的缝隙摸了一圈。
在立柱背向回廊的那一面,他的手碰到了一条略微松动的缝隙,比周围的砖缝宽一些。他用手指扣住缝隙边缘,试了试松紧——是可以活动的。他轻轻向上提了一下,那块石板微微抬起了边缘,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他没有完全揭开,只是看了一眼缝隙下方的情况——是空的,有一道向下的通道入口,比井底的裂缝宽一些,但深度看不清。
他把石板轻轻放回原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没有现在就下去。他已经知道入口在哪里了,现在不急,他需要先把今天看到的信息整理好,然后再决定什么时候走下一步。他回到主殿的时候,宋书悦正在收拾经书,看到他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你身上有土。”
苏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确实沾了一些褐色的泥土,和寺庙地面的灰不一样,是更深、更湿润的土色。他拍了一下,没有完全拍掉:“嗯,去了趟别的地方。”他没有多说,宋书悦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经书收进背包:“明天要换路线吗?”
“要。”苏也在火堆边坐下,“东侧回廊第三根立柱底部有一个通道入口,明天从那里走。”
宋书悦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
她没有再问,只是把那卷经书拿起来翻到某一页看了一会儿:“我明天一起。”
苏也看了她一眼:“你不问我下面有什么?”
“问了你会说吗?”
“不会。”
宋书悦合上经书:“那就不问。你带路,我记录。”她说完走回自己休息的位置,把经书放好,靠着墙闭上眼。
程术坐在角落,手里握着那根木棍,刚才在苏也回来之前他拿起来打磨了一下,尖头磨得更光滑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苏也明天要去哪里,只是把木棍放在苏也身侧。苏也看了一眼那根木棍——比之前更光滑了,尖头的角度调整过,更顺手了。
他伸手拿起木棍握了一下,然后放回身边:“谢了。”
“别死里面就行。”程术说完,换了个姿势靠着墙闭眼。
苏也坐在火堆边,把那根骨制挂件从外套内侧拿出来,握在手心里。触感温润,圆润得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很久的石头,边缘光滑,没有一丝扎手。他把挂件在手心里放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外套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火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苗偶尔跳动一下。
他靠着墙闭上眼,没有立刻睡着,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在心里把明天的路线过了一遍,确认了每一段通道的走向和距离,然后让那些信息慢慢沉下去。明天的路,他一个人走会更顺。如果宋书悦要记录,他可以先把她带到入口处,再决定她是否继续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