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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日 如果是他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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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沉默了大约五秒。五秒在平常很长,在这个场景里很短。
“……如果真的有备份,我只会在特定条件下触发它。现在不是那个条件。”
“那什么才算触发条件?”
小白没有回答。
苏也等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回到主殿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阳光从破损的窗格里斜切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平行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缓慢浮动。程术坐在角落削一根木棍,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削。
宋书悦不在主殿,林晓然靠在柱子上睡着了。苏也走到程术旁边坐下,看到他手里的木棍被削出了一头尖,像是要做成一支简单的武器。苏也看了两眼,没有评价,靠回柱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没过多久,宋书悦从外面回来了。她手里没有拿经书,只拿了一小片深色的碎布,布面泛黄,边缘卷曲,像是从某件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她走到苏也面前蹲下,把碎布摊开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在西侧走廊的一个角落里捡到的,靠近回廊中段。被压在碎瓦片下面,不像是自然掉落,像是有人藏在那里的。”
苏也接过来看了一眼。布料边缘有磨损痕迹,像是被用过一段时间。上面没有文字和图案,只有一处不太明显的折痕,像是长期对折放在某个位置形成的。他翻到布面背面,看到了一点淡淡的痕迹,不像是笔墨,更像是指尖蹭过留下的印子。他又翻回正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还给宋书悦:“收着,先别洗。”
“你觉得它和石室里面的东西有关?”
“还不确定。”苏也顿了顿,“但如果有人想藏在寺庙里的东西,他不会选主殿,也不会选天井。他会选一个不常有人走的走廊角落,压在碎瓦片下面。”
“那么问题就变成——是谁藏的,藏的当时是准备之后来取的,还是没有机会再来取了?”
林晓然被他翻布的声音弄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你们在商量什么?”
苏也没有详细说,只说:“有人可能在考试之前就已经来过这座寺庙了。”
林晓然清醒了一些:“你是说……有人提前进入考场?”
“不一定是提前进入考场,也可能是在考试开始之前,这座寺庙本身就已经被使用了。参加考试的人只是被投放进来,不是第一批使用这个空间的人。”
程术停下削木棍的动作:“那我们进来的这个寺庙,其实是别人用过的东西?”
“很多东西都是别人用过的。”苏也说,“包括那些罐子,包括那根柱子,包括我们走过的每一条走廊。”
他不打算再说下去了,站起来拍了一下裤腿上的灰:“我出去一趟。你们不用跟。”
“去哪?”
“昨天那扇石门。”苏也说,“我还有些东西没看完。”
他一个人走出主殿,拐向东侧回廊,步伐比平时稍快一些。阳光在回廊中拉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他踩过每一条光带、每一道阴影,步伐均匀,没有停顿。他走到那扇石门前,门缝里的楔形石头还在原处,和他昨天放回去的位置一致。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石头侧面,确认没有人动过,然后把它轻轻取下来放在旁边。
他推开石门,侧身进去。
室内和他离开时一样,桌子、墙角堆放的碎陶片和金属条、地面上的深褐色痕迹,都没有变化。他没有走向桌子和那片痕迹,而是转身看向房间的尽头——他昨天没有仔细看过那里,因为光线不够,也因为他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桌面的刻痕上。现在他打着手电,光束沿着房间尽头的墙壁缓缓移动,停在墙角的一处凹陷处。那里不像墙壁自然形成的凹陷,更像是被凿开过,宽度大约半米,深度看不清。
苏也走过去,蹲下来用手电照向凹陷深处。光束落在几个叠放整齐的物件上——几片陶片、一卷已经发硬的皮革、还有一样东西,放在最里面,是一枚金属纽扣。
他没有先拿纽扣,先拿起皮革卷展开,皮革已经发硬,表面布满了裂纹,但上面的字迹还勉强可以辨认。字迹潦草,用的是旧式的写法,笔画之间间距不大,像是匆忙写下的。
“第三日。门已封。外面的人以为此处已空。他还在。他没有死。”
苏也的视线停顿在最后那行字上,然后继续往下看。皮革卷的下半部分被折断了,剩下的半截只留了模糊的笔画轮廓。他小心地把它卷好,放在一边,然后拿起那枚金属纽扣。纽扣表面有一层暗色的氧化层,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个编号,不是他认识的那一类编号,但看磨损程度,应该已经很多年了。
他把纽扣和皮革卷一起收好,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余光扫过桌面,看到桌面上的灰尘层有新的擦痕,不是他昨天留下的。他停住,把目光重新落在桌面上。那道擦痕很短,大约两指宽,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拂过一下。他昨天离开的时候,桌面上的灰尘是完整、没有碰过的。
在他离开又返回的这段时间里,有人进过这间石室。
苏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从桌面的擦痕上移开,扫过整个房间——墙角堆放的杂物没有变化,地面上的痕迹没有增加。那个人进来之后几乎没有动任何东西,只是用手碰了一下桌面,然后就走了。他在看苏也有没有在桌面上留下新的痕迹。
苏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陶片,放在桌面上擦痕的旁边,然后转身离开房间,把石门合拢,楔形石头塞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往回走。他知道,如果那个人还会再来,他会看到那片陶片——会知道苏也已经知道他来过。
苏也回到主殿的时候,程术还在削那根木棍,已经削得差不多了,尖头被磨得微微发亮。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苏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削。苏也在他旁边坐下,把从石室里带出来的皮革卷和纽扣拿出来放在地上。
宋书悦走过来蹲下:“这是什么?”
“从石门后面那个房间里找到的。房间尽头有一个凹陷,这些东西放在里面。”苏也把皮革卷打开,尽量小心地展开给众人看,“上面有字,写的是‘第三日。门已封。外面的人以为此处已空。他还在。他没有死。’”
程术放下木棍凑过来,看了一会儿:“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从书写方式和字形来看,不是近几年的。”
林晓然坐在旁边没过来,隔着几步的距离问:“那枚纽扣呢?”
苏也把纽扣翻过来,露出背面的编号:“这个上面刻着一个编号,不是常见的格式,像是内部标记。”
宋书悦接过去看了一会儿:“这种编号格式我没有见过,但它的刻痕深度不太均匀,像是手工刻的,不是机器压印。”
“手工刻的,说明这枚纽扣可能不是批量生产的,可能是定制款,也可能是某个人自己刻上去的。”
“那我们现在有皮革卷上的手写字迹、一枚手工刻字的纽扣、一间被故意卡住的石室。”程术总结了一下,“这些线索之间的关联是什么?”
苏也把皮革卷轻轻收起来:“它们都和同一个人有关。写皮革卷的人,留下纽扣的人,卡住石门不让人进去的人——是同一个。”
“你怎么确认?”
“因为皮革卷和纽扣放在同一处凹陷里,位置深度一致,被摆放的方向一致,说明它们是同一时间被放在那里的。写皮革卷的人把东西放在那里之后,从外面卡住了门,然后离开了,没有再回来取。”
宋书悦:“有没有可能,写皮革卷的人就是那位‘学长’?”
苏也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确定。但皮革卷上写的是‘第三日’。如果是那位学长,他提到的‘第三日’可能是他离开考场前的第三日。”
“那‘他还在’指的是谁?”
苏也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另一个人。一个和他一起被困在某个地方、没能离开的人。”他把皮革卷小心地收好:“也可能是他自己。”
“什么情况下会写‘他还在’来指自己?”
“如果他在被观察的话。如果他在用第三人称来掩饰那一段内容被别人看到也能模糊处理。”苏也说完,站起来,把纽扣也收进口袋,“我先留着这两样东西,不放进公共背包里。”
程术说:“你是怕有人会翻我们的东西。”
“不是怕有人翻,是怕有人看到这两样东西之后,会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它们。如果它们消失了,那那个人可能会改变他的计划,或者换一个更隐蔽的方式。”苏也把外套拉好,“让它们看起来还在原位,但内容已经被知道了。这样比较方便。”
傍晚的时候,苏也坐在主殿侧廊的台阶上,把皮革卷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光线不够,他靠近火把,眯着眼看那几个字的笔画——走笔速度偏快,写的时候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字母之间的间距不太均匀,收尾处有轻微的上翘,这是一个人在手稍微不稳的时候写字会留下的特征。
他把皮革卷对折放回口袋,指尖碰到那枚纽扣,没有拿出来。他靠着柱子,看着暮色从回廊尽头一点一点沉下去,把轮廓和边缘都抹成同一种暗色。远处有夜鸟叫了一声,没有回应,又安静了。
他坐了很久,久到火把的光开始变弱。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往回走。走到主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走廊东侧的方向,目光落在那片暗处。他收回目光,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程术已经在角落躺下了,林晓然靠着墙闭着眼。宋书悦还在翻经书,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苏也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没有立刻闭眼,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小白的耳环在他耳垂上轻轻贴了一下:“主人。”
“嗯。”
“你今天在配殿后的回廊里站了七分钟。”
“嗯。”
“那面墙上的刻痕你已经看过了。”
“看过了。”
“你确认了那道刻痕的轮廓是林昭的身形吗?”
苏也沉默了一下:“……不确定。只是觉得像。”
“如果是他刻的,他应该是希望你能看到。”
“嗯。”
小白没有再说话。耳环的触感慢慢变凉,像是完成了任务之后退回了待机状态。
苏也闭上眼睛。火把的光在眼皮上投下暖色的微光,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沉下去,他还在想那面墙上的刻痕,那个简笔画画出来的身形轮廓,只有半边,线条很浅,像是怕留得太深会被别人发现,又像是怕留得太浅苏也会看不到。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纽扣和皮革卷,确认它们还在,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有再想林昭的事,但林昭也没有从他的意识里离开。他就在那里,像是那面墙上的刻痕——已经留下了,即便光线不够、即便角度偏了,也依然看得见轮廓。苏也慢慢呼吸着,火把的光在眼皮上微微晃动。他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再看到那个轮廓,但他知道,它在那里。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