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妹妹跟crush网恋了》跳跃的鱼

3、第 3 章 「他……其

　　黑夜沉溺，有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砸在窗玻璃上，滑出细长的水印。

　　客厅里有影影绰绰的冷白色亮光从天花板落下，屋子里很暗，男人穿着丝质睡衣站在昏暗的岛台旁，就着一杯冰水仰头吞下两片思诺思。
　　喉结上下滑动，灯光下，他身型高挑健硕，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惨白。
　　鸦羽似的睫毛微垂的，仍难以掩盖眼底深深的倦意。

　　从高中开始，路也就出现入睡困难的情况，原本还可以靠药物控制，直到前几年出国留学，病情加重，安眠药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但如果不吃，他可能会躺在床上睁眼到天明，吃了还有有睡着的可能。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啪的一声断掉。
　　路也在黑暗中回到房间。

　　卧室里漆黑一片，静到落针可闻。
　　路也躺在床上却还是觉得很吵。
　　像有虫子沿着耳道钻入大脑，孵化出无数个虫卵，它们扇动翅膀，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嘶声鸣叫，持续不断地响着扰人的噪音。

　　到底什么才能止住这些恼人的声音？
　　郁结的气流在胸口层层堆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神思恍惚间，他忽地想到什么，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早已关机许久的电话，开机后径直点开一个头像是一只灰兔子，备注为「奚晓」的聊天记录。

　　莹白的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那双浅茶色的眸子颜色越发寡淡，面无表情时，透着生人勿进的疏冷气。
　　直到女人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才有所松动。

　　女人应该在公共场所，声音刻意压低了些，能听到人们交谈和走动时发出细微的背景杂音，她说话时，呼吸声有些重，情绪慌乱，磕磕绊绊地解释她因为出外勤暂时无法回公司。

　　只简单三两句，不过五秒的语音消息。
　　路也却诡异地发现脑子里的噪声竟然消失了。
　　是巧合？

　　他再一次播放了一遍她的语音。
　　这一次比前两次听得还要认真些，女人的音色偏冷，咬字清晰，尾音却无意识拖长，像山涧清泉，潺潺流过山石，淌进他的双耳，浇灭了所有复杂的思绪和躁动的不安。
　　周围也呈现出一种空旷的宁静感。

　　路也把手机放在枕边又播放了女人的语音一次。
　　接着一次又一次……
　　直到被手机突然震动的声音打断。

　　他垂眸看见屏幕弹出的消息。

　　奚晓：「抱歉，下午不小心发错了。」

　　-

　　苏眠从下班发现自己发错消息后，就开始纠结，到底发什么才能跟对方拉近距离。
　　最后直到吃完晚饭洗完澡躺在床上，她也没想明白，只干巴巴给对方道了个歉。
　　刚发完她就后悔了。

　　床头的橘黄色的台灯发着微弱的暖光。
　　苏眠靠在床头看着对话框眉头微蹙，思索着……
　　好歹也该发一个有可能聊下去的内容吧。

　　没多久，对面发来回复。

　　。：「嗯。」

　　嗯？！
　　这是什么意思？

　　苏眠思索两秒：「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已经睡了吗？」

　　。：「睡了。」

　　看着聊天记录苏眠有些头疼。

　　这人在故意呛她？
　　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文正信高中的时候也是这种说话风格吗？
　　她记不清了。

　　苏眠硬着头皮继续发：「那你现在睡得很早诶，我记得你以前高中的时候还挺爱熬夜的。」

　　。：「？」
　　。：「我从来不熬夜。」

　　苏眠：……
　　这下苏眠瞪着手机键盘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了。
　　她确定这人是故意在呛自己了。

　　栾可馨明明跟她说过，文正信高中的时候经常在宿舍跟舍友熬夜打游戏，现在每天也要刷短视频到凌晨一两点，这么这会儿变成从来不熬夜了。
　　突然就作息健康了？

　　该不会……他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好印象才这么说的吧。

　　苏眠忽然又有了回复的力气。
　　不过也许是见她久久没回复，对方主动发来消息。
　　。：「只是经常失眠睡不着。」

　　苏眠眼睛一眯，更加确定对方是在自己面前立人设，手里却关切地发去消息：「是平时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工作不太会给我带来压力。」

　　苏眠努力高情商回复：「哇，我记得你以前成绩很好，现在工作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诶，我就不行了，工作快把我压垮了/流泪」

　　。：「点头.jpg」

　　他还点头赞同？！
　　苏眠扬眉。

　　没一会儿，他又发了消息过来：「不过，我不太记得你以前什么样了。」
　　「抱歉。」

　　这人也是越演越起劲了。
　　文正信这么多年可一直把跟奚晓有关的东西都好生保存着的，现在竟然说什么他不记得“她”什么样了，谁信？
　　欲擒故纵也不能这么个“纵”法吧……
　　还说得一副很诚恳的样子，演技比她还好。

　　苏眠刚想上道地回一个「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之类的暧昧话语。
　　结果那边先发来消息。

　　。：「不过，你的声音很好听。」

　　这句话弹出的瞬间。
　　苏眠愣住，握着手机的手无意间收拢，犹豫了一下才回了一个：「是么，谢谢。」
　　。：「不客气。」

　　他好像说得……很真心实意的感觉……
　　可他明明一直在骗她。
　　果然，这男的很会pua，不然也不至于把栾可馨折磨成今天这个样子。

　　苏眠摇了摇脑袋提醒自己清醒一点。

　　结束聊天，苏眠一肚子的话想吐槽，迫不及待地把聊天记录分享给奚晓。

　　奚晓几乎秒回：「这是表演型人格吧，说的每句话都跟他本人对不上，可馨这么多年竟然跟这样的家伙在一起，可真是受苦了。」
　　苏眠：「点头.jpg」

　　奚晓震惊：「你干嘛偷他表情包？！」
　　苏眠：「点头.jpg」
　　奚晓：「……」

　　苏眠：「我就是突然想到反正只是网聊，为什么非得我跟他聊呢，不能你或者栾可馨自己来吗？」
　　奚晓：「哼哼你没看到人家夸你声音好听呢。」
　　苏眠：「他以为说话的人是你才觉得好听，要是知道说话的人是苏眠，那就不好听了。」

　　奚晓：「没有啊，我怎么觉得他是真觉得你声音好听才说好听的呢，毕竟我也觉得你声音好听，你不知道，你每次低着声音说话的时候跟平时感觉不太一样，有一种特别的……」
　　奚晓补充：「怎么说呢，特别的韵味，让人觉得很……轻很静，就是那种能让人瞬间平静下来只想听你说话的感觉。」

　　苏眠：「为了不让我把这件事推到你身上，你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奚晓：「微笑.jpg」

　　奚晓又发：「不过这么看文正信性格变化好大哦，他以前挺自卑挺内向的。」
　　苏眠对高中时的文正信毫无印象：「是吗？」
　　奚晓：「倒是这种让人接不上话的说话风格和对自己绝对的自信有点像……」
　　苏眠：「什么？」

　　奚晓：「你初恋。」
　　苏眠：「……？」
　　奚晓：「你不觉得吗？」
　　苏眠立马从床上弹射起来：「怎么可能，你别乱说！」

　　奚晓：「咿呀，你没有反驳‘初恋’哦~」
　　苏眠：「……」

　　奚晓：「话说，你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啊？那么冷的一个人，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会喜欢那种温柔邻家哥哥类型的男生。」

　　「他」
　　苏眠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回了一句：「其实挺温柔的。」

　　奚晓不可思议：「路也温柔？姐你脑子咋了？」

　　苏眠看着奚晓的回复，脑子里忽地涌现出泛黄的细碎回忆。

　　其实高中一开始她并没有注意到路也。
　　那个时候她满脑子只有学习的，每天除了刷题就是刷题。
　　发现班上有个叫路也的男生是因为月考成绩单上，他总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屹立不倒，次次都能甩第二名十几二十分。

　　印象里第一次跟他接触是高二国庆放假那天，她和妹妹一起回家，路上却发现自己的整理的课堂笔记和习题册忘在教室了。

　　她拼着一口气冲回教室，却发现教室前后面早就锁上了，里面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看着紧锁的门，她喘着粗气愣在原地，能感受到喉咙深处有淡淡的血腥味泛上来。

　　记不清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她的情绪莫名其妙比往常更失控。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
　　鼻头却蓦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然后一道男声从侧后方响起。
　　她回头，看到男生穿着校服，一手插兜站在光影中，眸光清泠泠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你是我们班的？”

　　同班已经一年多时间了。
　　他对她毫无印象。

　　苏眠怕被他看出自己哭过，下意识低下头，“嗯”了一声。

　　路也什么也没察觉似地绕过她走到教室前，拉了拉门，没打开，回头问她：“你要进去？有东西忘了拿？”

　　“嗯。”她退后一步，跟他拉开一点距离。

　　“什么？”他问。
　　“课堂笔记还有习题册。”

　　她抬眼，看到他眉梢轻抬一下，语气散漫地说：“那确实挺重要的，刚好我也有东西没拿。”
　　他停住思索了两秒又说：“这样的话只能翻过去了。”

　　“啊？”
　　她没懂他的意思，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抬头见男生抬手取下一直挂在肩上的书包递给自己：“帮我拿一下。”
　　她下意识接过。
　　接着就见他抬脚走到教室侧面的卫生间。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慌忙跟到门口：“你怎么翻啊？”
　　男生的声音从最里面传出来：“这里有个阳台，你等会儿。”

　　“你要从阳台翻？这太危险了。”
　　“没事二楼。”

　　“二楼也不行！”
　　她说完没再听到男生的声音，里面毫无动静。

　　担心他出事。
　　她站在外面踌躇着正要冲进去，忽然听见不远处的教室后门嘎达一响，门被人从里面拉开，男生探出头，靠在门框处。

　　“喂。”
　　他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她回头看着不远处的男孩，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夕阳下，他眉眼清澈如水，歪头朝她勾了勾嘴角，“过来。”

　　那一刻，不知为何，她仿佛听见心底有冰雪消融的水滴声。

　　心像被水温柔地包裹着，在阳光下缓慢地升温，再沸腾。
　　烫得她面红耳赤，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