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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光渐冷,心事藏风 巴黎的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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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秋雨歇了不过两日,天空便透出一层薄薄的晴光,淡得像被水洗过一般,不热烈,也不长久。
何经时一早醒来,指尖还残留着昨天傍晚那把黑伞下的温度。她坐在窗边,望着楼下湿漉漉的石板路,忽然有些失神。
十七岁的心动来得轻、来得软,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梧桐叶,刚一漂浮,就被风推着,往不知名的远方漂去。她不敢深想,只敢悄悄藏着——藏在画纸的角落,藏在低头走过的走廊里,藏在每一次听见他名字时微微加快的心跳里。
她从小就习惯了隐忍。江南小城的安静岁月,父母温和却疏离的教养,让她从来不是会主动争取的人。来到巴黎,更是把自己缩成了一株安静的植物,只在画画时,才敢把情绪悄悄铺展在画布上。
而江何致,是她这片小小天地里,突然闯进来的光。
太亮,太温暖,也太容易让人心慌。
清晨的校园依旧安静,篮球场上已经有了少年跑动的身影。何经时抱着画册,刚转过梧桐道,就听见一道清冽的声音唤她。
“何经时。”
她脚步一顿,抬头便撞进江何致的眼里。他刚打完球,额前碎发被汗浸湿,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上投下斑驳的影,明明是极耀眼的人,看向她时,眼神却柔得不像话。
“早。”何经时轻轻应声,耳尖先一步发烫。
“昨天的画,补好了吗?”他走近几步,语气自然,像早已熟识许久。
“差不多了……就是有些地方,被雨水晕开的痕迹盖不掉。”她小声说。
“那样更好。”江何致望着她,目光很轻,“有雨的味道,也有时间的味道。”
何经时心头轻轻一颤,没敢再接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太多心事。
美术教室在顶楼,靠窗的位置永远是她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巴黎秋天独有的凉薄气息。何经时刚支好画架,门就被轻轻推开。
江何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饮,水汽氤氲了他眼底的浅淡光影。
“路过便利店,顺便买的。”他把杯子递过来,“热的,你手凉。”
何经时接过,指尖一暖,眼眶竟莫名有些发酸。
在异国他乡,从来没有人这样留意过她。没有人记得她手凉,没有人看过她的画,没有人在她狼狈的时候伸手扶她,更没有人,会在空荡荡的美术教室里,安安静静陪她坐一会儿。
她低头抿了一口热饮,甜味漫开,心里却涩涩的。
“你不用特意过来的。”她声音很轻。
江何致靠在旁边的画架上,望着窗外的梧桐林,淡淡一笑:“我刚好也没地方去。”
他说得轻松,何经时却听得出来。
他看上去人缘极好,身边从不缺人簇拥,可她好几次远远看见,他打完球就一个人走,放学也是一个人等车,眉眼间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从来都不是天生高冷,而是——本就不属于这里的热闹。
他是异乡人,她也是。
只不过他耀眼,她黯淡。
他游刃有余,她局促不安。
“你以后……会一直在巴黎吗?”何经时握着画笔,忽然轻声问。
江何致转头看她,目光顿了顿,才慢慢道:“不一定。”
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得画纸轻轻翻动。
“我父母工作不稳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国了。”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这边的高中,只是暂时。”
何经时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紧。
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甜,像是被秋雨浸了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她忽然就明白了。
这场相遇,这场温柔,这场在巴黎街头悄然滋生的心动,从一开始,就是临时的。
像巴黎的秋天,很美,很浪漫,可一过季,就会冷,就会落尽叶子。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画画,笔尖在画布上轻轻勾勒,线条却比平时乱了几分。
江何致看在眼里,没点破,只安静陪着。
美术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画布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午休时,何经时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画画。
江何致在篮球场上打球,身影挺拔,每一次跳跃、投篮,都引来旁边女生的小声惊呼。
他本就是属于人群的人。
而她,只适合坐在角落。
何经时低头看着画纸,纸上是他投篮的侧影,线条干净,却越画,心越沉。
她忽然很怕。
怕这份心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要结束。
怕他某一天突然消失,像从未来过这所学校,未曾在她的十七岁里留下一丝痕迹。
中场休息时,江何致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在画什么?”他凑近看。
何经时下意识把画纸往怀里收,脸颊一红:“没、没什么。”
江何致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再追问,只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看操场上人来人往,看秋风卷着落叶飘过。
“你呢?”他忽然开口,“以后想一直留在巴黎?”
何经时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我想考巴黎美院。”
“很好。”
江何致声音温和,“你的画,很适合这里。”
可她没说后半句——
我想留在这里,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在这里。
她也不敢说。
说了,就好像提前戳破了一场注定要散场的梦。
放学时,天又阴了下来,风里带着凉意。
江何致照旧陪她走到公交站,手里还是那把黑色的伞。
伞不大,他依旧习惯性把大部分遮在她头顶,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风里。
“伞歪了。”何经时小声说。
“没事。”江何致低头看她,眼神很柔,“我习惯了。”
何经时抬头,撞进他眼底。
那一刻,她几乎要以为,他也是喜欢她的。
可下一秒,她又清醒过来。
他温柔,是教养好。
他帮忙,是心地好。
他陪她说话,是恰好无聊、恰好顺路、恰好觉得她安静不麻烦。
不是偏爱。
不是唯独对她。
公交驶来,车门打开。
何经时踏上台阶,回头对他挥挥手
“再见,江何致。”
“再见。”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
车缓缓开动,何经时靠在窗上,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梧桐影吞没。
她从包里拿出那幅没画完的速写——画的是他在雨里扶着画架的样子。
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心里又甜又酸。
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她和他,就像巴黎的两条街,一条在玛莱区安静蜿蜒,一条往香榭丽舍热闹延伸,偶尔交汇,却终究要走向不同的方向。
他有他的前程未定,她有她的异乡漂泊。
没有谁会为谁停下。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何经时把画放在桌上,窗外天色渐暗。
她打开手机,看着和江何致那条简单的聊天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最终只发了一句:
“我到家了。”
没过几秒,对方回复:
“好,早点休息,晚上凉。”
简单一句,足够她心跳一整晚。
也足够她,在深夜里悄悄难过。
她趴在窗边,望着巴黎沉沉的夜色。
风很冷,雨又要来了。
十七岁的心动,在异国的秋光里悄悄生长,温柔、干净、懵懂,也——脆弱得一触即碎。
她不知道这场相遇能走多远。
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一天,不告而别。
更不知道,自己这颗刚刚动了的心,将来要怎么收场。
只是隐隐有种预感:
巴黎的风雨,能吹散烟火气,也能吹散一场年少欢喜。
而她和江何致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写好了一半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