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永存》微醺茶

28、续正文 窗

　　窗户大开着，热风裹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吹进来，班里吵吵闹闹。逐夏支着下巴看向窗外，眼神放空，整个人早就走了神。

　　距离寻冬去参加物理竞赛集训，已经整整一个月。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清清楚楚落进耳朵，可他总是不由自主分心。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胡乱划着，等反应过来，纸上已经反反复复描出同一个模糊的轮廓。

　　身旁的徐安娴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的手肘，眼底带着几分调侃：“发什么呆呢，魂都飞没了。这几天你一直蔫蔫的，上课走神，下课也提不起劲，该不会是在想那位大学霸吧？”

　　余静坐在徐安娴旁边，淡淡抬眼扫了逐夏一眼，没开口说话，只是唇角轻轻弯了一点，一副心里什么都明白的样子。

　　逐夏猛地回过神，慌忙把草稿纸往课本底下一塞，扯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哪有，就是天太热了，有点犯困而已。”

　　他故意说得轻松，想要掩饰自己方才失神的模样。

　　没等徐安娴接着打趣，前排的林风然直接转了过来，大手一拍逐夏的桌子：“别发呆了夏哥，吃饭了！赶紧去食堂抢位置，再晚一点糖醋排骨肯定被人抢光。”

　　逐夏顺势站起身，避开这个话题，点了点头：“行，走吧。”

　　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路上全是涌向食堂的学生。夕阳斜斜铺在林荫道上，树影一层叠着一层。

　　转过拐角的那一刻，逐夏的脚步猛地顿住。

　　人行道上站着那个熟悉的人。
　　寻冬背着简约的双肩包，一身干净的校服，看样子是刚坐车回来，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感，眉眼依旧冷淡。

　　分开一个月，看着好像瘦了一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一点没变。

　　两个人视线撞在了一起。

　　逐夏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偏开目光，脸上尽量装作平淡，仿佛只是随便碰到一个普通同学，看不出半点异样。

　　徐安娴敏锐察觉到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看了一眼逐夏，又望向寻冬，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余静安静站在一旁观察着，不多插嘴。

　　寻冬的目光沉沉落在逐夏身上，停留了几秒，没有上前搭话，径直朝着教学楼走去。

　　从食堂再回到教室，整整一个傍晚，逐夏都刻意避开所有能和他单独碰面的机会。其他人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但谁都没有戳破。

　　天色彻底暗下来，晚自习铃声响起。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逐夏低头刷题，慢慢静下心来，忽然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侧过头，旁边的寻冬正直直看着黑板，神情冷淡，仿佛递纸条的人根本不是他。

　　逐夏犹豫了一下，慢慢展开纸条，利落锋利的字迹映入眼帘，带着一点刺人的语气：
　　“路上看见我的时候，躲什么。整整一个月，就没有半句想问的？”

　　逐夏攥紧纸条，指尖微微用力。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冷硬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写回复。

　　明明心里攒了一大堆想念，可真到可以说话的时候，所有情绪全都堵在胸口，只剩下一身别扭。
　　他盯着纸上利落的字迹，薄薄的纸边被捏出几道褶皱。再偷偷看向寻冬，对方腰背挺直，目光落在黑板上，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递纸条只是随手之举。

　　纠结了好久，他握着笔在空白处匆匆写下一行字，下笔都带着几分慌乱。
　　“没有躲，只是碰巧遇上而已，比赛还顺利吗？”

　　逐夏折好纸条，借着课桌的遮挡，轻轻推了过去。

　　寻冬低头拿起纸条，扫过那行字，眉峰几不可查地往下压了压。
　　他没有立刻写字，安静沉默了好几分钟。就在逐夏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的时候，纸条又被推了回来。

　　字迹比刚才更冷一点：“碰巧？看见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转头，这就是你说的巧遇。”

　　逐夏喉咙一哽。

　　他总不能老实说，猝不及防撞见对方的那一刻，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慌乱之下只能躲开视线。
　　这些心思根本不好写在纸上，说出来太过矫情，更何况还有前世那些沉重的过往。

　　他硬着头皮继续落笔：“路上人那么多，我们总不能站在路中间聊天吧。”

　　寻冬看完，低低嗤了一声，声音很轻，只有挨得很近的逐夏能够听见。

　　没过多久，纸条再次送了过来：“一个月，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些？”

　　逐夏心里乱糟糟的。

　　这三十天里，他无数次走神想念对方，早读的时候发呆，傍晚盯着空荡荡的座位出神，设想过无数种重逢时要说的话。可真正见到寻冬，之前想好的话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轻轻咬了咬下唇，提笔写下一句：“难道要我站在路上，跟你聊上次表白的事？”

　　写完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寻冬看完纸条，很久都没有动静。逐夏心神不宁，做题频频分心，余光一遍一遍瞟向身侧的人。

　　晚自习中场休息，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林风然转过头凑过来，兴致勃勃聊起食堂新出的菜品，徐安娴也跟着搭话，眼神时不时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打转，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余静靠着椅背安静看着，看得明白，却一言不发。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那张反复折叠过好几次的纸条又落到逐夏手边。

　　“这一个月，你上课经常走神，他们总拿你开玩笑。”寻冬的字迹停顿了一下，后面带着几分玩味的锋芒，“难不成，一直在等谁回来？”

　　逐夏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眼，猝不及防对上寻冬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带着试探，平静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别扭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逐夏飞快写下一行字，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大家偶尔都会走神，你想多了。”

　　寻冬看完，没有再传纸条。
　　剩下的半节自习课，两个人再也没有纸笔来往。逐夏心里空落落的，做题错了好几处数字。

　　下课铃响起，寻冬不急不慢合上练习册，起身准备走出教室。

　　路过逐夏座位的时候，脚步短暂停了一瞬，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逐夏，嘴硬没什么意思。”

　　说完这句话，寻冬径直离开了教室。

　　逐夏坐在座位上愣了很久，指尖还留着纸条粗糙的触感，晚风从窗外吹进来，耳尖一点点发烫。

　　徐安娴坐到他旁边，挑了挑眉：“刚刚你们俩传纸条聊什么，气氛怪怪的。”
　　逐夏连忙收起脸上的神色，低头收拾书本，装作没事人：“没什么，讨论几道物理题。”

　　余静瞥了一眼他泛红的耳朵，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拆穿。
　　林风然完全没察觉两个人之间的暗流，伸手拍了拍逐夏的肩膀：“明天早饭要不要我帮你抢？”

　　逐夏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空荡荡的走廊。
　　寻冬简简单单几句话，轻易打乱了他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

　　他指尖攥紧了笔。
　　是啊，他到底一直在逃避什么。

作者有话说

准备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