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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夜的陪伴 深夜相守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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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匹柔软的墨色绸缎,缓缓漫过连绵山林,将白日里未散的硝烟、满地的金属碎渣都轻轻遮掩。晚风卷着松针与泥土的清苦,掠过狼藉的山涧,捎来入骨的微凉,陆沉带着手下利落清理完战场,不多言语,便引着谢临与容屿,往山林更深处走去。
七拐八绕之后,一座依山凿建的石屋隐在密林间,石墙厚重,木门古朴,周遭草木丛生,恰好隔绝了外界所有追踪与喧嚣,是异能者联盟早布下的隐秘据点。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床、一套桌椅,墙角堆着疗伤药剂与干粮,虽不精致,却足够遮风挡雨,总算能偷得一夜安稳,暂避刀光剑影。
白日那场殊死搏杀,早已耗空了两人的气力。谢临后背的灼伤与割裂伤尤为狰狞,鲜血浸透了深色衣衫,干涸后黏在皮肤上,每一次轻微挪动,都牵扯着伤口传来钝痛,他眉头微蹙,却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不愿让身旁的人多添担忧。容屿跟在他身侧,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泛白,满心都是化不开的自责与心疼。从沧城老巷到深山险境,谢临永远把他护在身后,扛下所有杀机与伤痛,而自己,却始终是那个需要被守护的累赘。若不是为了挡下那道激光,这个人本不必伤得如此之重。
“快坐下歇着,我给你处理伤口。”容屿扶着谢临在木床沿坐下,声音轻得像晚风,却带着藏不住的哽咽,他蹲下身翻找药箱,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恨不能替他承受所有疼痛。
谢临依言俯身,背对着容屿,昏黄的油灯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暖光洒在两人身上,揉碎了白日里的杀伐戾气,漫出几分难得的温柔静谧。容屿屏住呼吸,轻轻掀开他染血的衣料,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可当那道皮肉外翻、泛着焦黑的伤口映入眼帘时,他还是猛地顿住,眼眶瞬间红透,长长的睫毛沾着湿意,迟迟不敢落下手中的消毒棉。
而更让容屿心头一震的是,伤口边缘的肌肤上,竟隐隐浮现出几片细碎的、泛着冷玉般光泽的龙鳞,鳞片极薄,贴着肌理生长,顺着伤口的轮廓微微翘起,带着几分神秘又冷冽的质感,像是疼痛到极致,体内潜藏的力量不自觉溢出,才显露的痕迹。鳞片不似金属般冰冷,反倒带着谢临本身的体温,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柔光,与狰狞的伤口形成奇异的对比,看得容屿心头猛地一颤,既讶异又心疼。
那伤口触目惊心,连隐秘的龙鳞都因伤痛显现,定是疼到了骨子里。容屿强压下心头的惊诧,不敢多问惊扰他,只是愈发轻柔,一点点擦拭伤口周边的血污与灰尘,指尖小心翼翼避开那些细碎龙鳞,生怕碰疼了他。
“会不会很疼?我轻一点,再轻一点……”容屿声音发颤,鼻尖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不让泪水掉落,动作放得再慢,连呼吸都放轻。
“无妨,这点伤不算什么。”谢临的声音温和沉稳,没有丝毫怨怼,反倒轻声安抚,“别慌,慢慢来,我受得住。”他自然知晓自己伤口旁浮现的龙鳞,那是自幼便潜藏在体内的异禀,平日里深藏不露,唯有受重伤、力量失控时才会显现,本不想让容屿看见,徒增他的担忧,此刻也只能由着他照料。
可当消毒药水触碰到破损肌肤的刹那,极致的刺痛还是让谢临身子猛地一僵,周身肌肉瞬间紧绷,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伤口旁的龙鳞也随之一颤,光泽微微黯淡,更显脆弱。他自幼在实验组织的炼狱里长大,刀伤剑雨早已尝遍,对疼痛早已麻木,可此刻,身后人的轻柔与忐忑,却让他心头泛起异样的暖意,连疼痛都似淡了几分。
容屿察觉到他的紧绷,动作愈发放柔,细细上好疗伤药膏,再用干净纱布一圈圈缠绕,特意避开龙鳞生长的位置,打结时也留了松度,怕勒紧了牵扯伤口与鳞片。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掩去眼底泪光,一边小心包扎,一边默默看着那些细碎龙鳞,心底又多了一层疑惑——谢临身上,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这龙鳞,是否也和十年前的宿命、和他的因果之力息息相关?
油灯噼啪轻响,屋内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缠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容屿专注地守着伤口,眉眼温柔,谢临静静坐着,感受着身后人的悉心照料,连日来的疲惫、紧绷的神经,都在这片刻的温柔里渐渐松弛。遇见容屿之前,他的世界只有冰冷的指令、残酷的厮杀,叛逃后更是孤身一人,颠沛流离,从未尝过被人放在心尖上照料的滋味。原来有人牵挂、有人心疼的感觉,这般温暖,像寒夜里的一簇火,照得心底都亮堂起来。
“好了,这几日千万莫要大幅度动作,不然伤口崩开,连带着鳞片也会疼,愈合便更难了。”容屿收拾好药棉,细细叮嘱,语气里满是关切,他抬眼看向谢临苍白的脸色,愧疚又涌上心头,“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伤得这么重,连……连那些鳞片都露出来了。”
“傻话,你从不是拖累。”谢临转过身,伸手轻轻拂去他脸颊沾着的药渍,指尖温热,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护着你,从来都是我心甘情愿。今日你敢主动站出来,已是无比勇敢,往后,我们一起面对便是。那些鳞片,不过是体内力量溢出来了,不碍事,别害怕。”
被他这般直白的夸赞与温柔包裹,容屿脸颊瞬间泛起淡粉,耳根烫得厉害,心底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羞涩又欢喜,他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满心都是甜甜的暖意。他知道谢临是在宽慰他,可那些龙鳞,非但不让人害怕,反倒让他觉得,眼前这个人,连隐秘的伤痛都这般让人心疼。
容屿倒了杯温水递到谢临手中,而后搬来小凳,坐在床边,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安安静静地陪着,眼神坚定。
“你连日奔波,也累了,去榻上歇会儿吧,我守着便好。”谢临接过水杯,看着他眼底的疲惫,轻声劝道。
“我不困,我陪着你。”容屿摇摇头,固执地坐着,“你伤得重,夜里若是伤口疼,或是想喝水、翻身,喊我一声就好,我陪着你,才放心。”他放心不下,生怕夜里伤口牵扯龙鳞,谢临疼得难受,只想守在这人身边,哪怕只是静坐,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看着他,心里便踏实安稳。
谢临看着他眼底的执拗与温柔,没有再拒绝,心头的暖意愈发浓烈,只是轻声叮嘱:“若是困了,便靠在床边眯会儿,别硬撑。”
深夜的山林万籁俱寂,唯有窗外风过林梢的沙沙声,伴着屋内平稳的呼吸,昏黄的灯光渐渐昏暗,暖意裹着两人,隔绝了外界的黑暗与凶险。谢临靠在床头,目光轻轻落在容屿身上。夜色里,少年眉眼柔和,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株温顺的白檀,白日里的勇敢褪去,只剩乖巧软糯,就这般默默陪着,没有半分怨言。
容屿偶尔抬眼,对上谢临的目光,便会羞涩地低下头,心底却满是心安。他想起白日里陆沉的话,想起十年前那场冲天大火,想起贴身藏了多年的半枚玉佩,再想起谢临伤口旁的龙鳞,疑惑在心底盘旋,却又无比庆幸。庆幸命运兜兜转转,让他们相遇;庆幸谢临不论过往,始终护他周全;庆幸在这乱世纷争里,能拥有这样一夜,不问危机,不问过往,只有纯粹的陪伴与温暖。
“谢临,”容屿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深夜的静谧,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也带着一丝期许,“陆沉说的,都是真的吗?十年前救我的人,真的和你有关?还有你身上的……龙鳞,是不是也和那些旧事有关?”
这些疑问压在心底,让他辗转难安,他想理清尘封的过往,更想确认,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与依赖,从不是无根浮萍。
谢临沉默片刻,眼神泛起淡淡的追忆,声音轻缓而温柔:“幼时在组织,我执行过不少模糊的任务,记忆早已斑驳,龙鳞是我与生俱来的异禀,向来藏得极深。可陆沉拿出玉佩时,我便懂了,为何初见你时,便觉莫名熟悉,为何总想护着你。原来冥冥之中,牵绊早已种下。”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容屿的头发,眼底满是笃定:“过往如何,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你在我身边,我会一直护着你,这便够了。”
一句话,抚平了容屿所有的迷茫与不安,他眼眶泛红,用力点点头,声音带着哽咽的暖意:“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夜愈发深,连日的疲惫终究席卷而来,容屿靠在床边,渐渐陷入沉睡,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嘴里还轻轻呢喃着谢临的名字,模样惹人怜惜。
谢临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脱下自己的外衫,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生怕惊扰了他的睡梦,也怕自己身上的伤口与龙鳞碰到他。他静静望着容屿,眼底满是宠溺与温柔,心底暗暗起誓,无论十年前藏着怎样的秘密,无论实验组织与异能者联盟有怎样的阴谋,哪怕体内龙鳞因伤痛尽数显现,他都会拼尽一切,护眼前之人一世安稳,再不让他受半分委屈与凶险。
可这世间,从没有永恒的安稳。陆沉的突然出现,本就疑点重重,他看似出手相救,可眼底的深意与算计,从未遮掩。实验组织的追捕从未停歇,十年前的真相迷雾重重,谢临的龙鳞、容屿的因果之力,早已成为两方势力觊觎的目标,两股势力的博弈,早已将两人卷入漩涡中心。
深夜的寂静里,远处山林深处,一道极淡的红光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悄无声息地朝着石屋逼近。石屋内的油灯忽明忽暗,谢临伤口旁的龙鳞,也莫名微微发烫,光泽骤亮——危险,已然近在咫尺。
这一夜的温情陪伴,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转瞬即逝的宁静。更大的危机与阴谋,正悄然拉开序幕,等着两人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