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巫师生存指南》Youliya

6、秘密的共犯 安全屋是一

　　安全屋是一间位于贫民窟地下的防空洞改建室，只有十平米大小，除了一张行军床、一张破桌子和堆满角落的泡面桶，再无他物。

　　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光线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洛南溪坐在床沿，手里紧紧攥着那台被贺风黑进管理局内网抢回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一段只有十五秒的视频正在循环播放。

　　画面里，她微微下蹲，法杖上挑，金色的流光精准地汇入一道黑色的残影中。那一瞬间，光与暗交织，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仿佛演练了千万遍的、令人窒息的默契。

　　视频标题被加粗标红：《惊！SSS级通缉犯落天与神秘女巫师深夜激战，疑似早已勾结！》

　　“南溪姐，你能解释一下吗？”

　　贺风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指着屏幕，手指都在颤抖，“那个加速术的时机……就算是配合了十年的搭档也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而且，落天那个混蛋，他当时的眼神……他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敌人！”

　　“闭嘴，贺风。”里昂皱眉喝止，但他看向洛南溪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探究。

　　千梦白抱着双臂靠在墙边，目光在洛南溪和坐在房间另一头擦拭匕首的落天之间来回游移，眼神玩味：“是啊，南溪姐。刚才在战场上太乱我没好意思问，但那个落天……他好像很听你的话？你说让他攻右侧，他就真的只攻右侧。”

　　洛南溪感觉喉咙发干。她张了张嘴，试图编造一个理由：“那是……那是心理战。我知道他急于摆脱管理局，所以才故意露出破绽引导他……”

　　“心理战？”

　　一直沉默的落天突然开口了。

　　他坐在阴影里，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头也不抬地冷笑一声：“洛小姐的心理战真是高超，高超到连我什么时候心跳加速都能算进去？”

　　“落天！”洛南溪猛地转头瞪他，眼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怎么？敢做不敢当？”落天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她，“刚才在通风管道里，是谁抓着我的衣服说‘别丢下我’的？”

　　“我没有！”洛南溪脸涨得通红，“我说的是‘别丢下队友’！”

　　“哦？是吗？”落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压迫感让贺风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躲到了里昂身后。

　　落天在洛南溪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磁性，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其中的暧昧：“南溪，还要装吗？刚才那个视频里，你给我的加速术里，夹杂了一丝你的本源灵力吧？那种温暖的感觉……除了你，没人能给。”

　　洛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确实下意识那么做了，那是身体比理智更快的本能。

　　“你……”

　　“够了！”洛南溪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落天，转身看向满脸震惊的队友们，“是！我和他以前认识！但这不代表我背叛了大家！刚才那种情况，如果不配合，我们都要死在那里！”

　　“以前认识？”贺风抓住了重点，“南溪姐，你以前认识这个通缉犯榜首的大魔头？是有多认识？是一起吃过饭那种，还是……”

　　“是小时候的邻居。”洛南溪硬着头皮撒谎，“他以前住我隔壁，后来搬走了。”

　　“邻居？”落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台平板电脑，当着所有人的面，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既然是邻居，那这个你应该不陌生吧。”

　　落天将屏幕转向众人。

　　那不是视频，而是一张旧照片。照片背景是一片焦黑的废墟，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坐在瓦砾堆上。男孩手里拿着半个脏兮兮的面包，正递向旁边的女孩。女孩虽然满脸黑灰，但眼睛亮晶晶的，正张嘴去咬那个面包。

　　那是三十年前，巫族被灭族的那场大火之后。

　　照片里的男孩，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落天现在的影子。而那个女孩……虽然年幼，但那独特的瞳孔颜色，正是洛南溪。

　　“这……”千梦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证据。”落天看着洛南溪，眼神变得幽深，“证明我们是‘共犯’的证据。”

　　洛南溪看着那张照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落天“死”去的前一年，他们躲在废墟里分食一块面包的场景。这张照片一直被他保存着？

　　“所以，”落天关掉屏幕，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洛南溪身上，“现在，你们还觉得她是被胁迫的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贺风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里昂皱紧了眉头，似乎在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千梦白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

　　“既然身份暴露了，”落天随手将平板电脑扔回桌上，发出“哐”的一声响，“那我也没必要再演什么反派了。今晚，我就睡这儿。”

　　“你说什么？！”洛南溪和贺风异口同声地喊道。

　　“这屋子只有一张床。”落天指了指那张狭窄的行军床，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是想让我睡地上，还是……我们一起挤挤？就像小时候那样。”

　　“落天！你无耻！”洛南溪咬牙切齿。

　　“我是反派。”落天摊了摊手，一脸无赖，“无耻不是我的本性吗？”

　　贺风看看落天，又看看洛南溪，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几千瓦的大灯泡。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拉住里昂的衣角：“那个……老大，要不我们去外面守夜？我觉得这里……好像不需要我们保护了。”

　　“贺风！”洛南溪气得想打人。

　　“南溪姐，我们要识时务。”贺风一脸“我懂”的表情，拽着里昂和千梦白就往门口退，“那个……落天先生，虽然你是反派，但既然你是南溪姐的……那个，邻居，那我们就勉强信任你一次。别欺负她啊，不然我的火球可不长眼！”

　　“滚出去！”洛南溪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狭小的安全屋里，只剩下洛南溪和落天两个人。

　　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落天看着洛南溪，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温柔。他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洛南溪站在原地没动，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你的伤还没好。”落天指了指她的左臂，声音低沉，“刚才战斗的时候，伤口裂开了。”

　　洛南溪低头一看，果然，左臂的绷带上渗出了血迹。

　　“别动。”落天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用异能，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干净的纱布。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旧绷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疼吗？”他问。

　　“不疼。”洛南溪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骗子。”落天轻笑一声，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她手臂上的伤疤，“洛南溪，你知道吗？刚才在视频里，我看你的眼神……”

　　“别说了。”洛南溪打断他。

　　“为什么不说？”落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贺风他们看出来了，你也看出来了。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费尽心机把你逼到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说是邻居的。”

　　“那你想要什么？”洛南溪猛地转过头，眼眶微红，“落天，你是天缝的首领，我是巫师。我们注定是敌人。你所谓的‘共犯’，不过是自欺欺人！”

　　“敌人？”落天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如果我是敌人，刚才那一刀，我就不会避开雷诺的颈动脉，而是直接割断他的喉咙，然后带着你的人头回去领赏。”

　　洛南溪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为敌。”落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了十年的痛苦，“洛南溪，这十年，我活得像个鬼。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有一天能再次站在你面前，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洛南溪的心跳如雷。

　　“告诉我，当年的火，不是我放的。”落天闭上眼，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我是为了救你，才不得不和那些人做了交易，假死脱身。”

　　洛南溪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即将决堤的情感。

　　“南溪姐！不好了！”贺风的声音充满了惊恐，“管理局的人追来了！这次……这次带头的是S级的‘审判者’！”

　　落天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柔情瞬间被杀意取代。他一把拉起洛南溪，将她护在身后。

　　“看来，今晚是个不眠之夜。”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们这么想当电灯泡，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混合双打’。”

　　洛南溪看着挡在身前的宽阔背影，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