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下的诺言》水盐木

1、开学 相识

　　九月初的南川国际高中，蝉鸣声被隔绝在造价昂贵的双层隔音玻璃外。

　　这里是整个南川市最顶级的贵族高中。能穿上这身墨绿色与深灰相间制服的学生，要么姓着南川市排得上号的“老钱”姓氏，要么就是踩着时代风口刚刚崛起的“轻贵”新锐。

　　在这所学校里，阶级和圈层是比成绩更重要的通行证。

　　高一（3）班的教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许诺言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全英文的经济学入门。

　　他长得极好，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干净和温吞。只是相比起班里其他正热烈交换着暑假在欧洲度假或者新购游艇心得的少爷千金们，他显得过于安静了些。

　　“诶，听说了吗？今年高二A区的那个学神，周权青。”

　　前排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了许诺言的耳朵里。

　　“谁不知道啊，周家的长公子嘛。真正的顶级贵族，听说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够买南川市一套别墅了。”

　　“那算什么，关键是气质。昨天开学典礼你没看吗？他作为优秀代表上台致辞，那股子从容劲儿……”

　　许诺言翻书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昨天开学典礼，他坐在高一的方阵里，确实远远地看了一眼。周权青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高定校服，站在聚光灯下，连领带上的银色领带夹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他讲话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让底下几千人鸦雀无声。

　　“不过啊，”前排女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八卦的神秘，“听说那个周权青，性取向……不太一般。有人暑假在私人会所看到他跟个男的……”

　　“嘘！你不要命了？周家的事也敢乱传？”

　　声音戛然而止。许诺言垂下眼睫，对这类八卦不置可否。在他这种“轻贵”家庭出身的孩子眼里，像周权青那种顶级贵族，就像是悬在云端的月亮，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正打算合上书，教室后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了。

　　“诺言！你果然在看书！”

　　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王林轩——许诺言在初中就认识的死党，南川市地产大亨的独子，笑得一脸灿烂地凑了过来，一把揽住许诺言的肩膀。

　　“我跟你说，这学校简直无聊透顶。对了，刚才我在走廊看到高二的几个学长，气场真绝了。尤其是那个周权青，刚刚跟几个外校的在三楼说话，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诺言无奈地把书合上：“你能不能小点声？”

　　“怕什么？”王林轩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说真的，诺言，你这种性格在南川很容易吃亏的。长得好看，家里又有钱，偏偏软得像个柿子。要是遇到什么麻烦，记得报你轩哥的名字。”

　　王林轩拍着胸脯保证，完全没注意到教室后排，有一道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那是刘佳林。

　　刘佳林坐在教室最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支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越过王林轩，直勾勾地落在许诺言那张白净的侧脸上。

　　从高一开学报到那天起，刘佳林的目光就总是控制不住地跟着许诺言。他喜欢许诺言那种安静得像一幅画的样子，但他骨子里某种传统的观念，又让这种喜欢变成了一种令他感到耻辱的毒药。每次看到许诺言和别人靠得那么近，他的心里就会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有什么了不起的……”刘佳林低声自语了一句，眼神晦暗不明。

　　与此同时，高一（1）班的走廊外。

　　周权秋正靠在栏杆上，穿着一身显得稍微有些松垮的校服，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他手里转着一枚硬币，目光嘲弄地看着楼下广场上人来人往的轻贵子弟。

　　“权秋，看什么呢？”旁边的跟班凑上来。

　　周权秋的目光落在大厅入口，那里，他那个完美无瑕的哥哥周权青正被一群学生会的人簇拥着走过去。

　　“看笑话。”周权秋嗤笑了一声，把硬币弹到半空，又一把接住。

　　开学第一天，南川高中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早已因为各路人马的汇聚而波诡云谲。

　　许诺言被王林轩拽着去走廊透气。他在路过高一（3）班拐角处时，还没意识到自己一会儿即将面临的窘境。

　　他只觉得南川高中的秋天，似乎比外面要闷热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