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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痛苦的抉择    ...


  •   一

      四月二十一,京城。

      暮春的风卷着柳絮,扑在永安侯府的朱门上,黏在窗棂上,飘得满院都是。阳光是暖的,晒得廊下青砖发烫,可书房里,却连空气都冻得发僵。

      顾长安坐在案前,右手食指反复刮着宣纸上一道未干的墨痕,指腹磨得发白,连指甲缝里都沾了墨,却浑然不觉。他眉头死死拧着,眉心那道褶皱深得像刻出来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沉到极致的疲惫,和藏在眼底深处、不敢外露的钝痛——那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疼。

      天道盟的底细,他终于查得一清二楚,可这份真相,比刀割还难受。

      那些他掏心掏肺对待、危难之际敢托付后背、查案路上并肩同行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天道盟埋在他身边的棋子。

      温文尔雅的柳明,总能在他查案陷入死局时,轻摇折扇点破关键,陪他蹲过洛阳仓的寒夜,喝过路边摊的粗茶;爽朗飒爽的阿依莫,跟着他远赴白帝城,在乱军里替他挡过刀,笑着说要跟他回京城看牡丹;温婉沉静的柳如烟,默默替他整理案宗、打理琐事,在他熬通宵时,总会准时端上一碗温茶。

      他们是同僚,是战友,是他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上,为数不多能放下戒备的自己人。他信他们,信到从不设防,信到把心底对公平世道的期许,毫不避讳地说与他们听。

      可到头来,所有的并肩,都是算计;所有的信任,都是骗局;所有的温情,都是天道盟安排好的戏码。

      他们帮他查案、除奸、清贼,从来不是认同他的坚守,不过是借他的手,除掉天道盟的绊脚石,一步步往朝堂核心钻。

      真心错付,情义成空。

      比面对奸佞小人更痛的,是你认定的知己,一直在利用你。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柳絮擦过窗纸的轻响,和顾长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每一声,都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煎熬。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王小虎脚步放得极轻,手里攥着一封封了口的信,信封边角都被他捏得发皱,脸上满是纠结与不忍,声音压得很低:“大人,柳明派人送来的信,说是……只给您一个人看。”

      顾长安的指尖猛地一顿,墨痕瞬间晕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喉结微微滚动,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才缓缓伸出手。他的指尖,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他怕,怕看到最残忍的话,怕彻底打碎最后一点念想。

      信封是普通的素纸,上面是柳明熟悉的字迹,清隽有力,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决绝。他指尖用力,慢慢撕开封口,展开信纸,只有一行字,寥寥数语,却字字扎心:

      顾大人,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是天道盟的人。明天午时,城西听雨轩,单独见一面,了断我们之间的事。——柳明。

      没有辩解,没有隐瞒,直白得残忍。

      顾长安慢慢折起信纸,动作轻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护着一件碎了就再也拼不回的东西,缓缓塞进衣袖最内层,紧贴着心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暖风裹着柳絮吹进来,落在他的肩头,窗外阳光明媚,街上行人往来,一派人间烟火,可他的心,却冷得厉害,像压了一块浸了冰水的巨石,沉得他直不起腰,连呼吸都带着扯着心口的疼。

      那些一起查案的日夜、一起脱险的瞬间、一起畅谈理想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江倒海,和眼前的背叛狠狠撞在一起,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撕扯着,疼得他后背微微发僵。

      “大人,”王小虎看着他孤寂的背影,急得攥紧了拳头,压低声音劝道,“柳明现在是天道盟逆党,这约定摆明了凶险,说不定是鸿门宴,您不能去啊!”

      “去。”

      顾长安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不是不怕凶险,是他必须去。他要一个答案,要一个了断,要给这段被辜负的情义,画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属下跟您去!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护得住您!”王小虎往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

      “不用。”顾长安背对着他,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一个人去。”

      “大人!天道盟的人心狠手辣,您孤身赴约,万一有埋伏,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王小虎急得声音都变了,满脸担忧。

      “这是命令。”

      顾长安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这场见面,是他和柳明的私事,是情义与立场的对决,无关公务,无关生死,他必须自己面对。

      王小虎看着他挺拔却落寞的背影,知道大人心意已决,再多劝也无用,只能狠狠攥紧拳头,躬身领命,声音带着哽咽:“……是。属下在侯府等您,大人一定要平安回来。”

      二

      四月二十二,午时。

      日头爬到头顶,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城西长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

      顾长安换了一身素色布衫,没穿官服,没佩腰刀,没带一个随从,孤身一人,慢慢走到听雨轩茶楼门口。

      他抬头,望着那块“听雨轩”的匾额,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当年他和柳明初见,就是在这里,柳明也是一身青衫,摇着折扇,笑着跟他谈天下不公,谈百姓疾苦,谈心中的理想世道。

      物是人非,不过短短数载,昔日知己,已是敌我殊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抬手推开茶楼的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茶楼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空荡荡的厅堂里,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客人,连伙计都不见踪影,只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弥漫在空气里,透着一股诀别的冷清。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两个白瓷茶杯,茶水刚斟满,还冒着袅袅热气,是他最爱喝的雨前龙井。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青布长衫,素面折扇,眉眼温润,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脸色比往日苍白,眼底藏着愧疚、挣扎,还有一丝避无可避的决绝。

      是柳明。

      听到脚步声,柳明缓缓转过头,看到顾长安的那一刻,他手中的折扇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苦涩取代,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和当年一样温和,却多了几分沙哑:“顾大人,来了,请坐。”

      顾长安迈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柳明,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满心的复杂与钝痛。

      他看着柳明眼底的愧疚,忽然觉得,或许柳明,也从未想过要这样骗他。

      良久,顾长安才开口,声音沙哑,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什么时候入的天道盟。”

      不是质问,不是问责,只是一句平静的询问。

      柳明缓缓合上折扇,指尖反复摩挲着扇骨,那把扇子,还是当年顾长安送他的。他眼底闪过一丝追忆,随即变得坚定:“三年前。三皇子找到我,说他能帮我实现想要的公平,能让天下百姓不再受苦,我信了,入了天道盟。”

      “你想要的,是什么。”顾长安轻声问。

      提到这两个字,柳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光,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炽热,却又满是苦涩:“公平。”

      “我从小吃不饱穿不暖,看着爹娘被权贵欺压,活活累死;看着身边的百姓,被贪官盘剥,无路可走。我想要一个没有欺压、没有不公的世道,人人能吃饱,人人能穿暖,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受权贵的气。”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渴望,是被苦难磨出来的执念,不是假的,是真的。

      “所以为了这个,你就可以利用我,跟着天道盟搅乱朝纲,置天下百姓于战火之中?”顾长安的指尖猛地攥紧,掌心泛白,心底满是痛惜。

      他懂柳明的苦,懂他的恨,可他绝不认同,用毁掉江山的方式,去换所谓的理想。

      “搅乱朝纲?”柳明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与不甘,“顾大人,我帮你查白帝城贪腐案,杀的是贪官;帮你清洛阳仓亏空,惩的是奸吏;帮你揪盐商窝点,救的是百姓!我做的哪一件,不是好事?”

      “可你们最终要的,是推翻大渊,是让天下大乱!”顾长安看着他,眼神沉痛,一字一句,“江山一倒,战火四起,最先死的,就是你想救的底层百姓!你比谁都懂他们的苦,怎么忍心?”

      “不破不立!”柳明猛地提高声音,随即又颓然坐下,眼底满是无奈,“这大渊的根,已经烂透了,靠你一个人查案、除奸,根本救不了!只有推倒重来,才能有真正的公平!”

      顾长安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柳明,看着他眼底的赤诚与偏执,看着他被苦难逼出来的极端,心里清楚,柳明不是坏人,他只是被世道逼得走投无路,选错了路。

      许久,顾长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满满的痛惜:“柳兄,你是个好人。”

      只是生错了世道,走错了路。

      “不是好人,是被逼的。”柳明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我是被逼的,被逼着看遍人间疾苦,被逼着看清官场黑暗,被逼着走上这条路,我没有退路!”

      被逼的。

      三个字,狠狠砸在顾长安心上,让他心口猛地一抽,疼得说不出话。

      他又何尝不是被逼的?

      被逼着坚守家国大义,被逼着在情义与江山之间做选择,被逼着面对最残忍的真相。

      柳明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看着顾长安,眼神无比真诚:“今日约你,不是吵架,不是认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加入天道盟,跟我们一起。”柳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你我想要的,都是公平世道,你有能力,有民心,我们联手,一定能建成你我都想要的天下!不用再做这腐朽朝堂的官,不用再被条条框框束缚!”

      他依旧把顾长安当成知己,当成同道中人。

      这一刻,顾长安的心里,翻江倒海。

      一边是惺惺相惜的知己,是志同道合的理想;
      一边是家国江山,是天下百姓,是顾家世代的忠良底线。

      一边是私人情义,一边是家国大义;
      一边是难舍的知己,一边是万千黎民。

      煎熬、撕扯、两难,两种念头在心底疯狂碰撞,几乎要将他撕裂。这是他这辈子,最痛苦、最艰难的抉择。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桌上的茶水都凉了,终于缓缓抬眼,目光坚定,没有一丝动摇,看着柳明,一字一句:“你走吧。”

      柳明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恳切瞬间僵住,满眼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别再碰天道盟,别再沾朝堂纷争。”顾长安看着他,眼底满是痛惜,却没有丝毫犹豫,“从今往后,你我过往一笔勾销,我不追究,朝廷也不会找你麻烦。”

      他终究,狠不下心,抓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知己。

      放他走,是他能做的,唯一的选择。

      柳明怔怔地看着顾长安,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沙哑得厉害:“顾大人,我骗了你,利用了你,你却……你是真君子,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是君子,也是被逼的。”顾长安垂下眼,声音低沉,“我是大渊的官,守江山、护百姓,是我被逼着必须守的底线,我不能跟你走。”

      柳明浑身一震,看着眼前的顾长安,久久说不出话,随即,苦涩地笑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好一个被逼的……我走,我成全你的坚守。”

      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顾长安一眼,眼底满是不舍与遗憾,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迈步,走出了听雨轩,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从此,一别两宽,再无相见之日。

      顾长安独自坐在桌前,看着两杯凉透的茶水,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心口的疼,再也压抑不住,密密麻麻,蔓延全身。

      “柳兄,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满是愧疚。

      对不起,不能陪你走你选的路;对不起,我们终究,只能殊途。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茶盏轻轻晃动,带着一丝凉意,像一声无声的叹息,满是诀别的悲凉。

      三

      当日午后,日头西斜,阳光变得柔和,洒在城北废宅的断壁残垣上,荒草长得齐膝高,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声响,冷清又萧瑟。

      顾长安依旧孤身一人,站在废宅中央,没有带衙役,没有带兵器,就静静站着,像是在等一个故人,像是在送一场别离。

      不多时,一道青色身影,从破败的屋里走出来。

      柳如烟。

      一身素色青裙,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挽着,眉眼温婉,和往日一样,只是眼底没了往日的柔和,只剩冰冷、愧疚,还有一丝释然。

      她走到顾长安面前,站定,没有丝毫隐瞒,声音平静:“顾大人,您都知道了,我是天道盟的人。您可以抓我,依法治罪。”

      “我不抓你。”顾长安看着她,语气平淡。

      “为什么?”柳如烟抬眼,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骗了您,利用了您,我是逆党,您抓我,是天经地义。”

      “你从未害过无辜,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和柳明一样,只是被裹挟,只是选错了路。”顾长安的声音,温和却清晰,“你本心不坏,不该落得牢狱身死的下场。”

      柳如烟看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潜伏在顾长安身边,日日活在愧疚与欺骗里,承受着内心的煎熬,从来没人懂她,没人信她的本心。而这个被她欺骗、被她利用的人,却选择了原谅,选择了放她一条生路。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她清秀的脸颊滑落,滴在荒草上,声音哽咽:“顾大人,谢谢您……谢谢您信我。”

      “走吧。”顾长安轻轻点头,语气真诚,“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别再回来,别再沾这些纷争。”

      “您……真的放我走?”柳如烟泪眼朦胧,满脸不敢置信。

      “嗯,走吧。”

      柳如烟再也忍不住,对着顾长安深深福身行礼,泪水打湿了衣襟:“顾大人,大恩大德,如烟无以为报,您保重!”

      说完,她转身,快步跑出废宅,身影消失在荒草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顾长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风从破墙里吹过来,带着凉意,吹起他的衣摆,心底的不舍与愧疚,又重了一分。

      “柳姑娘,对不起。”

      他轻声自语,满是无奈。

      对不起,没能让你坚守本心;对不起,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四

      四月二十三,京城。

      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一丝寒意,吹得人心里发慌。

      永安侯府的后花园里,多了一棵刚栽好的小松树,树苗不高,却笔直挺拔,透着一股韧劲。

      这是顾长安特意让王小虎,远赴白帝城,从阿依莫的坟前,捧回一捧土,亲手栽下的。

      那个爽朗率真的异族少女,跟着他出生入死,最终埋骨白帝城,再也回不了京城,再也看不到她心心念念的京城牡丹。

      顾长安蹲在松树前,指尖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指腹微微颤抖,眼底满是自责与悲痛,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阿依莫,对不起,我答应过你,要护你周全,要带你看京城的花,可我没做到。”

      “我不怪你加入天道盟,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身不由己。你放心,我会守住这江山,会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会完成你心里想要的公平,绝不食言。”

      风吹过松树,枝叶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阿依莫在回应,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遗憾。

      顾长安静静站在松树前,站了很久很久,周身满是孤寂与悲痛,心里的痛,又多了一层。

      五

      当天夜里,夜色漆黑,星月全无,侯府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得顾长安的身影,落寞又孤寂。

      他拿出祖父留下的那封信,再次展开,借着灯光,一字一句地看。

      “长安:‘先生’的组织,遍布朝野。他们皆是底层出身,吃过苦,受过穷,被权贵欺压,故而恨这世道,恨这朝廷,欲毁之重建。”

      以前看,只觉得是逆党谋逆,如今再看,才读懂其中的心酸。

      天道盟的人,从来都不是天生的坏人,他们只是被苦难逼得走投无路,被不公磨出了恨意,才走上了极端的路。

      可他们不懂,毁掉江山,从来不是救世,是害民。

      他缓缓折好信,放回衣袖,心里的抉择,愈发清晰,却也愈发痛苦。

      这时,书房门被推开,王小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轻声道:“大人,柳明派人送来的,说是诀别信。”

      顾长安接过信,展开,依旧是简短的一行字,字迹带着一丝潦草,满是不舍:

      顾大人,我走了,归隐山林,此生不复相见。多谢成全,你多保重。——柳明。

      顾长安将信收好,放在贴身的木盒里,轻轻合上盖子。

      “大人,柳明他……”

      “他走了,去了一个安稳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顾长安轻声道。

      王小虎沉默片刻,忍不住开口:“大人,属下不懂,他们是逆党,您明明可以抓他们邀功,可您却放了他们,您就不怕朝堂弹劾,不怕陛下怪罪吗?”

      “他们是被逼的。”顾长安转过身,看着王小虎,眼底满是沉痛,“他们本心向善,只是被世道逼得选错了路。我懂他们的苦,就像我也被逼着,要在情义与家国之间做选择一样。”

      “大人,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官,心里装着百姓,装着情义。”王小虎看着他,满眼敬佩。

      顾长安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我不是什么好官,我也是被逼的。身为顾家后人,身为大渊臣子,我被逼着守家国,逼着重情义,被逼着,做最痛苦的选择。”

      被逼的。

      三个字,道尽了所有的无奈与煎熬。

      王小虎看着他,瞬间懂了,也跟着笑了,眼里满是心疼:“好一个被逼的!大人,属下永远跟着您!”

      六

      四月二十四,清晨。

      晨光微亮,顾长安换上朝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走进皇宫御书房。

      御书房内,皇帝赵元璟端坐案前,连日来天道盟祸乱朝局,让他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透着帝王威严。

      顾长安躬身行礼,从袖中取出祖父的信,双手呈上:“陛下,天道盟一案,臣已查清始末,特此复命。”

      赵元璟接过信,仔细看完,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许久,才抬眼看向顾长安,声音带着一丝复杂:“长安,原来天道盟众人,皆是苦出身,他们追求公平,何错之有?”

      顾长安抬眸,目光坚定,语气清晰有力:“陛下,他们追求公平,本心无错,可他们的做法,大错特错!”

      “江山倾覆,战火纷飞,受苦的是天下百姓,是千千万万和他们一样的底层人。他们懂百姓之苦,却要以百姓的性命为代价,重建所谓的世道,这不是救世,是屠民!”

      “真正的救世,不是推翻江山,是肃清贪官、改革弊政、安抚百姓,让这腐朽的朝堂,重新清明,让天下人,都能安居乐业,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赵元璟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心怀苍生、明辨是非、坚守大义的臣子,眼底满是欣慰,缓缓开口:“长安,你长大了。”

      “臣早已成年。”

      “不。”赵元璟轻轻摇头,语气郑重,“以前你是身长大,有能力,有担当,却依旧带着意气;如今你是心长大了,懂共情,知取舍,明大义,辨是非,能扛起家国天下,能守住黎民苍生,是我大渊的栋梁。”

      顾长安躬身,声音坚定:“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百姓,肃清天道盟,守江山安稳。”

      “去吧。”赵元璟挥挥手,语气满是叮嘱,“万事小心,天道盟势力未除,务必保重自身。”

      “臣遵旨。”

      顾长安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身姿挺拔,步伐坚定。

      身后,皇帝的声音再次传来,满是关切:“长安,切记,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顾长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走出皇宫。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云霞漫天,金红一片。

      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挺拔如松,周身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定。

      纵使前路凶险,纵使内心煎熬,纵使要舍弃情义,坚守大义,他也绝不退缩。

      七

      夜深人静,圆月高悬,清辉洒遍大地,透过窗棂,落在顾长安身上。

      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圆月,月色温柔,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

      “柳兄,如烟,阿依莫,愿你们此去,平安安稳,再无纷争。”

      他轻声喃喃,声音低沉,满是不舍。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拂动他的发丝。

      顾长安站在窗前,脊背挺直,身姿如松。

      他是顾家儿郎,是大渊臣子,是百姓的官。

      私人情义,他藏在心底,永世不忘;家国大义,他扛在肩上,至死方休。

      前路再多风雨,再多抉择,再多磨难,他都不会动摇,不会退缩。

      此生,守家国,护苍生,终其一生,不负初心。

      第七十七章悬念提示

      1. 顾长安私放天道盟逆党柳明、柳如烟,此事已然瞒不住,朝堂弹劾、帝王猜忌接踵而至,他该如何全身而退?
      2. 天道盟天公痛失左膀右臂,得知是顾长安放行,势必展开疯狂报复,暗藏的杀招已然逼近,顾长安该如何应对?
      3. 柳明、柳如烟看似归隐,却被天道盟死士暗中监视,天公岂会轻易放过他们?二人终将再次被卷入局!
      4. 祖父信中暗藏的天公身份线索,全部指向顾长安至亲之人,真相近在眼前,却是他不敢触碰的深渊!
      5. 顾长安放走知己,内心愧疚与煎熬日夜折磨,当亲情与大义再次对立,他将迎来更残酷的抉择!
      6. 天道盟深得底层百姓民心,朝廷围剿势必引发民怨,顾长安陷入法理与民心的两难境地,如何破局?

      【第七十七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痛苦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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