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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内部瓦解 ...


  •   一

      正月初十,深冬的霜气裹着寒风,死死压在白帝城的街巷上空。

      家家户户门口的春联还艳红,檐下灯笼摇着暖光,可满城的年味儿,早被一场无孔不入的钱荒啃得一干二净。

      王德、李掌柜、周文彬尽数落网,可白帝城的困局,半分未曾消解。

      私铸轻钱依旧像潮水般充斥市面,官制足值铜钱成了稀罕物,百姓攥着一把轻飘飘的劣币,攥得掌心发潮,走到任何摊位前都抬不起头;商户守着满店粮油布匹,却连连摆手拒收,宁愿货物积压,也不肯沾这一文不值的破钱。

      街头没了往日的讨价还价,只剩一片愁眉苦脸的沉默。菜摊前老农蹲在地上唉声叹气,布庄伙计倚着门框无精打采,连往日喧闹的茶馆酒肆,都冷冷清清,整座城池的市井生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经济彻底僵死,连风刮过街巷,都带着压抑的滞涩。

      顾长安立在客栈窗前,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木窗沿,眉峰拧成一道深痕,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

      他比谁都清楚,抓几个小喽啰、台前棋子,不过是扬汤止沸。真正的幕后黑手,正蛰伏在江南的繁华深处,在暗处冷眼操控,先乱粮、再乱钱,一步步掏空白帝城的根基,妄图搅乱江南半壁,动摇大渊国本。

      不直捣黄龙,捣毁私铸根源,揪出幕后主使,这场祸乱,永远不会停歇。

      “大人。”

      王小虎脚步急促地撞进门,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烫着京城侯府火漆的密信,信封边角被攥得发皱,他神色焦灼,声音都带着紧绷:“京城加急密件,侯爷亲手封的,十万火急!”

      顾长安转过身,指尖接过密信,拆封时动作沉稳,展开信纸的刹那,目光扫过父亲顾怀山的字迹,周身气息骤然一冷。

      信上笔墨凝练,却字字惊心:江南铸钱局主事,乃户部侍郎刘文远,系三皇子旧部。然刘文远之上,另有巨擘操盘,权柄深、城府险,远非刘文远可比,江南之行,步步凶险,切记慎行。

      他缓缓折起信纸,贴身收入怀中,眼底寒光微闪,却半点不曾外露。

      刘文远,三皇子安插在户部的人,一切果然如他所料。

      “大人,京城可是有了准信?”王小虎凑上前,脖子都往前探着,满眼都是急切,恨不能立刻得知答案。

      “江南铸钱局,由刘文远一手把控,他是三皇子埋在钱脉重地的棋子。”顾长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周身气场骤然收紧。

      “竟是他?!”王小虎瞳孔一缩,满脸骇然,下意识压低声音,“那可是手握朝廷铸钱大权的侍郎,难怪私铸劣币能畅通无阻,从江南一路流入白帝城,半点风声都没漏!”

      “他只是执行者,背后另有真凶。”顾长安眸光锐利如刀,语气笃定,“即刻收拾行装,点齐精锐,随我星夜奔赴江南,彻查私铸窝点,断了这祸乱的根!”

      “可白帝城……”王小虎眉头紧锁,满心顾虑,“钱荒还没平,百姓天天熬着,咱们就这么走了,后方不稳啊!”

      “陈震沉稳持重,白帝城的治安、民生,全权交由他坐镇。”顾长安转身,语气从容部署,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你立刻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告知父亲,从京畿铸钱局调拨官制制钱,火速运往白帝城,先解百姓燃眉之急,稳住市面交易,后方安定,我才能在江南放手查案。”

      “是!属下这就去办!”王小虎不再多言,领命转身,脚步匆匆而去,行事干脆利落。

      顾长安再次转头,望向江南所在的方向,寒风吹动他的衣袂,眼底却燃着坚定的锋芒。

      这场权谋博弈,该深入敌腹,从内里彻底瓦解了。

      二

      正月十二,三日星夜兼程,人马不歇,顾长安一行终于踏入江南地界。

      与白帝城的压抑死寂截然不同,江南自古富庶,十里长街宽阔平整,两旁商铺鳞次栉比,酒旗在风中招展,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辚辚,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满眼都是繁华盛景,一派太平气象。

      可这份光鲜之下,却藏着蚀骨的腐烂。

      街头的交易里,私铸轻钱依旧在流通,百姓递钱时眼神躲闪,商户接钱时总要先掂一掂重量,眉头紧锁,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将繁华表象戳得千疮百孔。钱脉已乱,暗流涌动,再热闹的光景,都透着一股虚浮的戾气。

      江南铸钱局坐落在城东,高墙围筑,院落重重,朱漆大门紧闭,门口守卫身披铠甲,手持长矛,身姿笔挺,眼神冷厉地来回巡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森严得如同禁地,寻常百姓连靠近都不敢。

      顾长安一行人刚至门前,守卫便横矛拦下,厉声呵斥:“止步!朝廷铸钱重地,擅闯者杀无赦,速速退去!”

      顾长安不言不语,缓缓抬手,亮出腰间鎏金令牌,侯府专属印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超品权贵的身份。

      守卫看清令牌上的纹路,脸色瞬间煞白,浑身一僵,手中长矛“哐当”一声险些落地,慌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颤抖:“卑职有眼无珠,冒犯大人,死罪!死罪!”

      “刘文远在何处?”顾长安语气冷冽,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周身威压扑面而来。

      “刘、刘大人在院内督办铸钱,卑职这就去通……”

      “不必。”

      顾长安抬手打断,伸手推开朱漆大门,径直迈步而入。

      院内景象一览无余:成堆的精铜整齐码放,铸好的官制铜钱串成串、堆成山,数十名工匠赤着臂膀,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风箱鼓动呼呼作响,熔炉内铜水沸腾,火光冲天,映得满院通红;工匠们手持模具,精准浇铸,又拿着锉刀细细打磨,动作娴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铜锈味、炭火焦糊味,混杂着工匠们的汗味,嘈杂喧闹,却又秩序井然,尽显朝廷铸钱重地的规制。

      “顾大人远道而来,未曾远迎,倒是刘某的不是了。”

      一道温润却暗藏寒意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顾长安转身,抬眸望去。

      刘文远身着绯色官袍,玉带束腰,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俊儒雅,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看上去谦和温润,毫无官场戾气。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戒备与疏离,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尽显朝堂重臣的气度。

      “刘大人。”顾长安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他刻意伪装的温和,直抵心底,“我今日为何而来,你心知肚明。”

      刘文远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半点不见慌乱,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自然知晓,白帝城劣币横行,钱荒祸乱民生,顾大人前来,便是追查此事。”

      “私铸铜钱,扰乱国制,祸害百姓,乃是诛九族的死罪,你身为户部侍郎,执掌铸钱大权,为何要明知故犯?”顾长安语气陡然加重,周身煞气弥漫,步步紧逼。

      刘文远脸上的笑意不变,眼神微闪,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辩解,却也绝不认账:“我知此是死罪,但白帝城市面的轻钱,绝非我铸,亦非铸钱局所为,刘某虽不才,还知朝廷律法,不敢做此灭门之事。”

      “江南地界,除了你这朝廷官办铸钱局,还有谁敢私铸官钱样式的劣币?”顾长安目光灼灼,厉声追问。

      “江南地大物博,藏污纳垢之处,数不胜数。”刘文远垂眸,语气疏离,“有人暗中私设熔炉,回收官钱融化,掺铅加锡重铸,牟取暴利,此事我早有耳闻,却苦于找不到窝点。以顾大人的能耐,想必很快便能查清真相。”

      他话说得坦荡,句句都在撇清自己,看似配合,实则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顾长安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沉默良久,眼神深邃。

      他看得透彻,刘文远不过是被拿捏的棋子,身后有人施压、有人许诺,他身不由己,却又深陷其中。杀了他,不过是死无对证,幕后真凶立刻会换一枚棋子,线索就此中断;放他走,反倒能引蛇出洞,摸到更深的阴谋脉络。

      片刻后,顾长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刘大人,你可以走了。”

      刘文远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瞳孔骤缩,愣在原地,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顾大人,你……放我走?”

      “是。”顾长安眼神坚定,语气郑重,字字诛心,“你食朝廷俸禄,掌铸钱重权,本应守护天下钱脉,安定民生,却沦为棋子,助纣为虐,祸乱百姓。你欠大渊的,欠天下苍生的,迟早要还。今日放你走,不是纵容,是等你回头,也是等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刘文远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着顾长安深深躬身,脊背弯到极致,声音沙哑哽咽,满是感激与愧疚:“顾大人,这份情,这份警醒,刘某此生不忘!”

      他深深一拜,转身快步离去,脚步仓促,背影里有仓皇,更有一丝解脱。

      “大人!您怎么能放他走?他明明脱不了干系,这不是放虎归山吗!”王小虎快步上前,满脸不解,语气急切,急得直跺脚。

      “杀他一人,于事无补,反而断了线索。”顾长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语气沉稳,目光锐利,“他只是棋子,不是下棋之人,留着他,才能找到幕后真正的操盘手。”

      “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王小虎追问。

      顾长安转身,目光落在案上堆积如山的账本上,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三

      当夜,江南客栈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通明。

      顾长安端坐案前,面前摊着从铸钱局调来的所有账本,从铜料采购、铸钱数量,到钱粮往来、铜钱转运,一笔一笔,记录得细致入微。

      他屏气凝神,指尖缓缓翻过一页页纸张,目光锐利如鹰,逐字逐句审阅,不放过任何一个数字、一句批注,指尖划过墨迹,细细推敲其中暗藏的端倪。

      烛火燃了过半,烛芯爆出一朵灯花,顾长安翻动账本的手指,骤然停住。

      一行小字,赫然入目,让他眸色骤沉:永安十九年三月,铸官钱十万贯,专人押运,发往白帝城。

      永安十九年三月,正是杨天雄在白帝城私铸劣币、操控粮价的开端!

      时间精准吻合,线索瞬间串联!

      这批官钱,根本没有顺利抵达白帝城,而是在途中被人截下,融化重铸,变成了祸害一方的轻钱!而这一切的源头,直指江南铸钱局,直指刘文远!

      “大人!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王小虎推门而入,神色激动,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抖:“私铸窝点找到了!在城北深山的山洞里,位置极其隐蔽,被密林灌木挡得严严实实,咱们的暗哨蹲守了整整一夜,才确认位置!”

      “即刻集合人手,带齐装备,随我即刻出发!”顾长安当即起身,语气果断,没有丝毫耽搁,周身战意瞬间燃起。

      四

      子时已至,夜色浓得化不开,天地间万籁俱寂,只剩寒风呼啸。

      顾长安带着精锐小队,借着夜色掩护,悄然奔赴城北深山。

      山路崎岖狭窄,杂草横生,仅能容一马单行,两旁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将月光彻底挡在外面,唯有零星碎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黑影,阴森可怖。

      寒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草木晃动,影影绰绰,像是藏着无数凶险,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疾驰一个时辰,终于抵达山脚。

      眼前的山峰不算高耸,却山势陡峭,满山荒草灌木,人迹罕至,一眼望去,尽是幽深死寂。山脚下,一个黑黢黢的山洞隐蔽在灌木丛中,洞口半掩,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吞噬着黑暗,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大人,就是这里,私铸的熔炉、劣币,全在洞内!”王小虎勒住缰绳,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顾长安翻身下马,闭上双眼,心神一动,脑海中金色地形图瞬间铺开,洞内景象清晰浮现:数十名工匠围着熔炉忙碌,火光冲天,成堆的铜料、铸好的轻钱堆满洞底,罪证确凿!

      “所有人噤声,悄声入洞,不得打草惊蛇!”

      顾长安低声下令,猫着腰,率先钻进山洞,众人紧随其后,脚步轻盈,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山洞入口狭窄逼仄,仅能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内潮湿阴冷,寒气刺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铜锈味、铅锡腥气与炭火焦糊味,刺鼻难闻,呛得人眉头紧锁。

      往里前行一盏茶的功夫,洞内豁然开朗,空间宽敞高大,中央熔炉火光熊熊,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映照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在洞壁上投下巨大的黑影。

      “所有人,放下工具,束手就擒,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顾长安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寒光乍现,语气铿锵,声震山洞,周身煞气凛然,威压扑面而来。

      洞内工匠们瞬间僵住,停下手中动作,满脸惊恐地转头看来。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沾满煤灰与尘土,面色蜡黄憔悴,双手布满老茧,眼神慌乱,浑身瑟瑟发抖,皆是底层挣扎的穷苦匠人。

      看清顾长安等人身上的官差服饰与冰冷兵器,工匠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手中的锤子、模具,抱头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不敢有丝毫反抗。

      “是谁指使你们在此私铸劣币?谁给你们提供的铜料?如实招来!”顾长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冽,威压十足。

      洞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应声,工匠们低着头,浑身发抖,满心恐惧。

      “拒不交代,按同罪论处,与首犯一并问斩,株连家人!”顾长安声音愈发冰冷,字字带着威慑,直击人心。

      话音落下,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工匠,终于扛不住威压,颤巍巍地抬起头,牙齿打颤,声音发抖:“大、大人,是……是户部刘文远大人,是他命我们在此铸钱,我们不敢不听啊……”

      “他许诺你们,铸完有重赏?”顾长安语气平静。

      老工匠眼眶一红,满脸委屈,声音哽咽:“赏钱一文都没见到!他只说等全部铸完再给,我们都是穷苦人,要养家糊口,被他逼着干活,根本不知道这是杀头的死罪啊大人!”

      顾长安沉默了。

      看着这群面黄肌瘦、惶恐无助的匠人,他心里清楚,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不过是被权势胁迫、为了活命挣扎的普通人。

      良久,他缓缓收起佩刀,语气放缓,褪去周身冷意,带着几分悲悯:“你们皆是被胁迫,情有可原,此事不追究你们。现在,你们立刻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永远不要再沾染此事。”

      众工匠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呆愣在原地。

      “大人,您……放我们走?”

      “是。”顾长安颔首,语气郑重,“往后凭手艺吃饭,莫再被人利用,做祸乱民生之事。”

      工匠们瞬间泪目,纷纷跪地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声响,声音沙哑哽咽,满是感激:“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多谢大人!大人恩德,我们来世做牛做马报答!”

      他们连连叩首,而后起身,争先恐后地跑出山洞,逃离了这座人间炼狱。

      “大人,洞内的劣币和熔炉,如何处置?”王小虎看着成堆的轻钱,语气愤然。

      “全部贴上封条,悉数收缴,一件不留,这都是幕后黑手祸国殃民的铁证!”顾长安语气坚定,沉声下令。

      五

      正月十三,江南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顾长安带着铁证,直奔刘文远府邸,可刚推开府门,心便沉了下去。

      偌大的府邸,空空荡荡,奴仆下人早已四散逃离,庭院里落满枯叶,桌椅整齐却蒙着厚厚的灰尘,一片人去楼空的荒凉,显然刘文远早已得到消息,仓皇逃窜,不见踪影。

      顾长安面色沉静,缓步走入书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内每一处角落,指尖轻轻敲击书架,细细探查。

      忽然,书架下方传来一声轻响,一块木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隐蔽的暗格。

      他俯身,从暗格中取出几封密封严密的密信,信封无署名,却透着一股隐秘的杀气。

      顾长安拆开密信,展开信纸的刹那,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落款处的鲜红印章,赫然夺目,让他眼底寒光暴涨,周身戾气骤起!

      信上寥寥数语,却字字透着野心:文远,白帝城钱荒,事关大局,务必全力推进,不得有误。事成之后,户部尚书之位,便是你的,荣华富贵,尽享一生。——赵元澈

      赵元澈!

      三皇子!

      鲜红印章,亲笔字迹,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原来这场席卷白帝城、蔓延江南的钱荒阴谋,这场私铸劣币、祸乱民生的滔天罪行,幕后真正的主使,竟是被软禁在京城、看似失势的三皇子赵元澈!

      “大人!这、这是三皇子的密信!是他在幕后操控一切!”王小虎看清字迹,脸色煞白,声音忍不住发抖,满心骇然。

      “没错,真相终于大白。”顾长安将密信小心收好,语气冰冷刺骨,“刘文远知道太多内幕,他跑不远,即刻传令,封锁江南所有城门、渡口、官道,全城搜捕,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抓获!”

      “是!属下即刻去办!”王小虎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六

      当天下午,江南码头,江风呼啸,卷起层层浪花,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顾长安立于码头之上,衣袂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滚滚江水,眸色深沉,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三皇子身陷软禁,却依旧能遥控朝臣,操控钱脉,私铸劣币,祸乱地方,其势力之深、城府之险、野心之大,远超想象!

      这场阴谋,远比他预判的更加凶险,牵扯的朝堂势力,更加盘根错节!

      “大人!找到了!刘文远找到了!”

      王小虎快步跑来,神色激动,语气急切:“青衣楼的兄弟在城北深山废弃山洞里,把他抓住了!他躲在里面,惶惶如丧家之犬!”

      “带过来。”顾长安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不多时,士兵们押着刘文远,快步走来。

      不过一日光景,刘文远早已没了往日的朝堂气度,头发凌乱不堪,衣衫褶皱沾满泥土,面色憔悴苍白,眼神惶恐涣散,满脸绝望,双腿发软,几乎是被士兵架着走,再无半分户部侍郎的风采。

      “刘大人,放你走,你却躲进深山,惶惶不可终日,何必呢?”顾长安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然,却带着无尽的压迫感。

      刘文远嘴唇哆嗦着,浑身发抖,眼神躲闪,不敢与顾长安对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没有逃……我只是……在此避世……”

      “避世?”顾长安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封三皇子密信,举在他面前,“是怕这封密信公之于众,怕三皇子的阴谋败露,怕自己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对吗?”

      刘文远看着那封密信,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再也无力辩解,眼底只剩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带走,严加看管,等候朝廷发落!”顾长安语气决绝,一声令下。

      士兵们上前,架起瘫软的刘文远,转身押走。

      王小虎走到顾长安身边,看着他的背影,语气低沉,带着几分不忍:“大人,刘文远他……终究是死罪吗?”

      顾长安望着滔滔江水,眼神坚定,语气沉重:“私铸劣币,扰乱国本,致使百姓流离,民生凋敝,罪大恶极,天理难容,律法当前,绝无宽宥。”

      “何时会有定论?”

      “很快。”

      顾长安转过身,迈步走进温暖的阳光之中,周身被金光笼罩,身姿挺拔如松,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历经风波,锋芒更盛。

      身后江水滔滔,奔流不息,冲刷着世间罪恶,也见证着这场权谋博弈,一步步推向高潮。

      七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京城张灯结彩,灯火璀璨,火树银花,满城皆是喜庆祥和。

      可刘文远被押入天牢、案情直指三皇子的消息,却如同一阵狂风,一夜之间席卷京城大街小巷,传遍朝野上下,搅得满城风雨。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议论纷纷,有人怒斥刘文远祸国殃民,罪该万死;有人唏嘘朝堂权谋险恶,伴君如伴虎;更有朝臣心惊胆战,暗自揣测,三皇子蛰伏多年,依旧野心不死,一场朝堂风暴,即将来临。

      永安侯府书房内,暖炉炭火熊熊,顾怀山端坐案前,手里拿着儿子顾长安的加急密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眼底满是欣慰,更有几分凝重。

      信上字迹铿锵,字字沉稳:爹,江南私铸窝点已捣毁,刘文远抓获,三皇子谋逆密信到手,白帝城钱荒即将平定。京城局势凶险,三皇子党羽遍布,爹务必保重自身,孩儿处理完江南事宜,即刻回京。

      顾怀山将信折好,贴身收好,眉峰紧锁。

      “侯爷。”管家沈福快步走入,神色恭敬,语气急切,“宫里太监传旨,陛下召您即刻入宫,御书房觐见,事态紧急!”

      顾怀山缓缓起身,整理好身上锦袍,神色凝重,迈步走出书房,周身气场沉稳,自带威严。

      马车疾驰入宫,午门之下,顾怀山下车,徒步穿过层层宫门,径直来到御书房前。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皇帝赵元璟端坐龙椅之上,身着常服,面色疲惫,眼底布满血丝,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奏章,神色凝重,周身透着压抑的戾气。

      “臣顾怀山,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顾怀山躬身下跪,行跪拜大礼,声音沉稳。

      “平身。”皇帝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威严。

      “谢陛下。”顾怀山起身,垂手而立,静待圣谕。

      “顾怀山。”皇帝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郑重,“你儿顾长安,在白帝城、江南查办劣币一案,秉公执法,铲除奸佞,平定钱荒,护国安民,做得极好,朕心甚慰。”

      “臣代犬子,谢陛下夸奖,此乃他身为臣子,分内之责。”顾怀山躬身回道。

      “刘文远一案,牵扯三皇子,朝野震动,人心惶惶。”皇帝语气沉缓,目光坚定,一字一顿,“朕命你,全权主审刘文远一案,彻查所有党羽,不得徇私,不得有误,务必查清真相,安定朝野!”

      顾怀山心头一震,却依旧面色沉稳,躬身下跪,语气铿锵:“臣,领旨!定当秉公执法,彻查到底,还朝廷清明,还百姓公道!”

      “去吧。”皇帝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深意的叮嘱,“朝堂凶险,万事,小心。”

      “臣遵旨。”

      顾怀山起身,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没有丝毫回头,身姿挺拔,步伐坚定。

      他走出皇城,夕阳西下,天边晚霞漫天,将云朵染成绚烂的金红色,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朝堂阴霾。

      一场席卷朝野的审判,即将拉开帷幕;一场更深层次的权谋厮杀,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八章悬念提示

      1. 三皇子谋逆密信到手,刘文远落网,朝堂三皇子余党必定疯狂反扑,顾怀山能否顶住朝堂压力,秉公审案?
      2. 三皇子蛰伏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是否还有隐藏在中枢的高官,暗中包庇、销毁证据,阻挠查案?
      3. 顾长安手握铁证,已然触及幕后核心利益,残余势力必定派出顶尖杀手,取他性命,他能否化解这场杀身之祸?
      4. 刘文远知晓三皇子所有阴谋,他会不会在审讯前夜被杀人灭口,关键证据就此中断,案情陷入僵局?

      下一章预告

      【第五十八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内部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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