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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易容改装   ...


  •   一

      十一月十六日,永安侯府。

      天边尚未破晓,浓黑的夜色依旧笼罩着天地,唯有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在东方天际隐隐浮现。

      晨雾如轻纱,如寒烟,漫卷整座京城,亭台楼阁、街巷屋舍皆隐在朦胧雾气之中,远处巍峨皇城,若隐若现,飞檐翘角刺破雾霭,宛如一头蛰伏千年的上古巨兽,沉稳肃穆,藏着无尽朝堂风云。

      顾长安早已立于庭院之中,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

      今日,他要再度奔赴白帝城。

      不再是手持密诏、光明正大的钦差巡查使,而是要化身走南闯北的江南布商,隐匿身份,暗中行事。

      杨天雄虽仓皇逃窜,可他在白帝城盘踞多年,党羽心腹遍布全城,如同阴沟里的蟑螂,藏在每一处阴暗角落,虎视眈眈,伺机而动。若是大张旗鼓前往,必定打草惊蛇,让那些残余党羽再次隐匿,想要彻底清剿,便难如登天。唯有隐去身份,乔装潜入,方能揪出所有暗流,将其一网打尽。

      “大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王小虎快步走入庭院,手中捧着一个厚实的布包袱,神色恭敬,“柳明先生已经到府门外,等候您的吩咐。”

      “快请他进来。”顾长安沉声开口,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柳明精通隐秘之道,此番易容潜入,非他不可。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头上扣着一顶破旧毡帽,帽檐压得极低,脸颊上贴着一颗硕大醒目的黑痣,肤色蜡黄粗糙,全然一副走街串巷、风尘仆仆的货郎模样,与往日温文尔雅的书生形象,判若两人。

      若非熟知他的样貌,任谁也无法将眼前之人,与柳明联系在一起。

      “顾大人。”柳明抬眼,眼底依旧是那份清澈坚定,微微拱手,笑容温和,“时辰不早,您可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易容。”顾长安颔首。

      “既如此,咱们即刻开始。”

      柳明将手中布包袱放在石桌上,缓缓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式瓷瓶、膏盒,还有数套早已备好的衣衫,物件齐全,显然是精心筹备。

      他拿起一个青釉小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草药香瞬间弥漫开来。柳明倒出些许墨黑色液体,指尖蘸取,轻柔却精准地在顾长安发丝上涂抹。

      冰凉的液体触碰发丝,带着淡淡的草药凉意,顾长安微微蹙眉,开口问道:“这是何物?”

      “特制的染发剂,以多味草药熬制而成。”柳明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和,“可将大人的黑发,染成花白之色,再辅以妆容,便能直接显露出四十余岁的样貌,毫无违和感。”

      “四十出头?”顾长安轻声重复。

      “正是。”柳明点头,语气笃定,“我们为大人设定的身份,是江南苏州布商,名林远,常年走南闯北贩运布匹,历经风霜,见过世面,这般年纪与样貌,最为合理,也最不易引人怀疑。”

      顾长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好,从今日起,世间再无顾长安,唯有江南布商林远。”

      染好发丝,柳明又拿起一个白瓷圆盒,挑出一团肉色膏体,质地细腻黏稠,他手法娴熟,在顾长安脸颊、额头、下颌处均匀涂抹。

      膏体覆上肌肤,微凉温润,不过片刻,便与肌肤融为一体,原本俊朗白皙、棱角分明的面容,变得蜡黄粗糙,眼角、眉梢悄然添上几道细纹,尽显常年奔波在外的沧桑之感,全然变了一副模样。

      “这便是易容膏?”顾长安抬手轻抚脸颊,触感粗糙,与自己原本的肌肤截然不同,心中不免惊叹。

      “正是。”柳明收手,退后两步,细细打量,确认无误后开口,“此膏可维持数日不脱,即便遇水擦拭,也不会轻易显露原形,大人尽可放心。”

      “柳兄这等技艺,从何习得?”顾长安满心疑惑,这般精妙的易容之术,绝非寻常人所能掌握。

      柳明手中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怅然:“是三皇子,当年,他亲手教我的。”

      顾长安闻言,瞬间沉默。

      三皇子,那个心机深沉、布局天下,一心谋逆,最终身首异处的皇子,他曾数次置顾长安于死地,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可不得不承认,此人天赋异禀,深谙权谋、用人、隐秘之道,这精妙的易容术,便是最好的佐证。

      恩怨纠葛,世事无常,大抵便是如此。

      “好了,大人,您且看看。”

      柳明的声音,打断了顾长安的思绪。

      他走到庭院中的铜镜前,抬眼望去,镜中的人,头发花白斑驳,面色蜡黄粗糙,眼角细纹遍布,下巴处还添了一颗不起眼的黑痣,浑身透着中年商人的沧桑精明。

      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陌生人。

      莫说是杨天雄遍布全城的眼线,就算是亲生父亲顾怀山站在面前,恐怕也难以认出,这便是他的儿子顾长安。

      “大人!”王小虎凑上前来,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嘴巴张成了O型,语气满是不可置信,“您……您这模样,属下完全认不出来了!这也太神奇了!”

      顾长安看着镜中的自己,淡然一笑,语气从容:“我说过,从今往后,我是林远,是江南来的布商。”

      他转身,看向柳明,郑重拱手,语气满是感激:“柳兄,此番多亏有你,这份恩情,长安铭记于心。”

      “大人言重了。”柳明连忙拱手回礼,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赤诚,“铲除奸佞,守护家国,本就是我该做的事,谈不上谢字。”

      二

      当日上午,天光大亮,晨光洒满京城。

      顾长安以“林远”的身份,带领十五人小队,悄然出了京城。

      一行十六人,尽数改换装束,各司其职,毫无破绽。

      王小虎扮作随行账房先生,一身灰色棉布长袍,头戴瓜皮小帽,鼻梁上甚至架了一副石镜,手中攥着一把锃亮的算盘,一副精明刻板的账房模样。可他满脸的局促不安,时不时扯一扯身上的长袍,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违和感。

      张横扮作护院镖师,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腰间佩一把长刀,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周身透着凛然气势,一看便是身手不凡的护院好手。

      侯三扮作贴身小厮,一身利落短打,手脚麻利,手提行囊,跟在顾长安身侧,机灵乖巧。

      石磊扮作马车夫,一身粗布麻衣,赶着一辆宽敞的布马车,车上载着几口大木箱,看似笨重,沉稳可靠。

      牛大壮扮作随行厨子,背上背着一口大铁锅,腰间挎着厨具,身形魁梧,看着憨厚实在。

      左臂带伤的赵铁山,则扮作年迈老管家,拄着一根木质拐杖,刻意放缓脚步,走路微微跛脚,头发染得花白,尽显老态。

      一行人装扮各异,俨然一副江南布商带着伙计、下人外出经商的模样,合情合理。

      王小虎扯着身上的长袍,苦着一张脸,凑到顾长安身边,压低声音,满脸委屈地抱怨:“大人……不是,林老板,您怎么又让我扮账房先生啊,我这粗人,拿刀打仗还行,扮这斯斯文文的账房,实在别扭!”

      顾长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强忍着笑意,语气一本正经:“因为你天生像账房,模样周正,适合扮作斯文角色。”

      “我哪里像了!”王小虎不服气地嘟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满脸风霜,一看就是打打杀杀的粗人,跟账房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让你扮,你便像。”顾长安语气淡然,不容置疑。

      王小虎看着自家大人笃定的模样,瞬间泄了气,耷拉着脑袋,不再反驳。他心里清楚,跟大人争辩,从来都只有输的份,乖乖听话才是上策。

      一行人踏上西南官道,策马驱车,一路疾驰。

      约莫两个时辰,官道前方,山峦渐起,一座巍峨险峻的大山横亘眼前,山势陡峭,直插天际,蜿蜒的官道如同一条灰色长蛇,盘旋山间,直通山脚下的白帝城。

      “林老板。”柳明策马靠近顾长安,压低声音,眼神示意前方,“前方便是白帝城,城中关卡密布,戒备森严,进城之后,千万小心行事。”

      “我知道。”顾长安点头,语气沉稳,叮嘱众人,“进城之后,所有人牢记自己的身份,各司其职,不得露出半分破绽,一律称我林老板。”

      “是,林老板!”众人齐声低声应和。

      马车缓缓驶入白帝城,刚到城门,便被守城士兵拦下。

      比起上一次,城中的戒备更为森严,城门处、街巷口,随处可见手持长矛、身披铠甲的士兵,每一个过往行人,都被严加盘查,气氛凝重压抑,空气中都透着一股紧张的肃杀。

      一名士兵上前,上下打量着顾长安,眼神警惕,厉声喝问:“哪里来的?到白帝城做什么?”

      顾长安立刻换上一副精明和善的商人模样,微微弓身,操着一口流利软糯的江南口音,语气恭敬:“军爷辛苦,小人来自江南苏州,是做布匹贩运生意的,此番带着伙计,前来白帝城售卖布匹。”

      “布匹?”士兵眼神狐疑,看向马车上的木箱,抬手示意,“打开箱子,本官要检查!”

      “是是是,军爷请查。”顾长安连忙点头哈腰,连忙示意石磊,“快,把箱子打开,让军爷查验。”

      石磊应声,上前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色绸缎布匹,花色齐全,质地精良,并非空箱,皆是柳明提前精心备好的道具。

      士兵上前,随手翻查了几匹布,并未发现任何异样,神色稍稍缓和。

      顾长安见状,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掏出一锭小巧的银子,悄悄塞进士兵手中,笑容愈发恭敬:“军爷辛苦了,这点小钱,买杯茶喝,还望军爷行个方便。”

      士兵攥了攥手中的银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当即收敛了警惕,挥了挥手:“行了,没什么问题,进去吧!”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顾长安连连道谢,当即示意众人,赶着马车,顺利进入城中。

      一行人穿过热闹却暗藏暗流的街道,径直来到此前落脚的“迎客来”客栈。

      客栈依旧是往日模样,店小二站在门口,满脸堆笑,热情招呼:“客官您好!里面请,请问一共几位?”

      “十六位,麻烦安排楼上的客房,要安静些的。”顾长安用江南口音说道,举止做派,全然是一副常年经商的中年商人模样,毫无破绽。

      “好嘞!十六位客官,楼上请!”店小二在前引路,带着众人走上二楼。

      顾长安特意选了上一次入住的客房,推开窗户,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街道。

      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商贩吆喝不断,看似依旧繁华热闹,可顾长安清楚,这份热闹之下,藏着无尽的刀光剑影,藏着杨天雄残余党羽的虎视眈眈,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林老板。”王小虎轻手轻脚走进客房,关上房门,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属下已经打探清楚,杨天雄的府邸,就在城东地段,宅院极大,戒备森严,平日里守卫无数。”

      “我知道。”顾长安合上窗户,隔绝窗外的视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今夜,我们便亲自去一趟杨府,一探究竟。”

      “就我们几个人?”王小虎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人多目标大,容易暴露,属下明白!”

      “嗯,你去通知侯三、石磊,今夜随我行动,其余人留守客栈,按兵不动,切勿暴露行踪。”

      “是!”王小虎抱拳,转身悄然离去。

      三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整座白帝城陷入沉睡,唯有零星灯火,在街巷中闪烁。

      顾长安带着王小虎、侯三、石磊,四人换上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如同四只暗夜中的猎豹,悄然从客栈后窗溜出,借着夜色与建筑掩护,身形迅捷,在屋顶之上无声跳跃,朝着城东杨府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掠过耳畔,带着深冬的刺骨寒意,四人却身姿矫健,落地无声,动作默契十足。

      不过片刻,便抵达城东杨府。

      这座府邸,极尽奢华,朱漆大门威严厚重,门前两座石狮子狰狞矗立,门楣上高悬“杨府”金字匾额,在夜色中透着一股阴冷的气势。府门外,四名护卫手持长刀,身披铠甲,分立两侧,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戒备森严。

      四人隐匿在对面屋顶,俯身观察,侯三压低声音,凑到顾长安身边:“老板,这府墙太高,且光滑无着力点,直接攀爬,极易被守卫发现。”

      “可有办法潜入?”顾长安低声问道。

      “有!”侯三眼神笃定,从怀中掏出一根纤细却坚韧的绳索,绳索顶端,系着一枚锋利的铁钩,“属下用飞钩,勾住墙头,便可悄然攀爬而入。”

      “好,小心行事。”

      侯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手腕发力,将绳索在空中甩动数圈,猛然发力抛出。

      铁钩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勾住府墙墙头,侯三用力拽了拽绳索,确认牢固无误,当即双手抓绳,手脚并用,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迅捷无声地爬上墙头,确认墙内无异常,立刻挥手示意。

      顾长安紧随其后,借力绳索,翻身越过高墙,王小虎与石磊断后,四人动作迅捷,依次潜入杨府,悄无声息地落在府内花园之中。

      花园内,奇花异草栽种整齐,夜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树影婆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黑影,如同窃窃私语的暗夜幽灵,透着一股阴森诡异。

      “老板。”侯三俯身,指着前方回廊深处,压低声音,“属下打探过,杨天雄的书房,就在前面,平日里他便在书房处理事务,机密之事,想必都藏在书房之中。”

      顾长安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四人立刻猫腰俯身,沿着回廊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

      一路避开巡逻的护卫,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四人终于来到书房后方。

      书房内,灯火通明,烛光透过窗棂,洒在庭院之中,隐约能看见屋内晃动的人影,显然,里面有人。

      “是杨天雄吗?”王小虎屏住呼吸,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不确定。”顾长安摇头,声音轻不可闻,“不管是谁,我们耐心等候,切勿打草惊蛇。”

      四人当即蹲伏在书房后的阴影之中,一动不动,全身气息收敛,与夜色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夜风刺骨,吹在身上,冰冷刺骨,如同刀割。可四人依旧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不敢发出半分声响,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

      足足等候一个时辰,书房内的烛光,终于缓缓熄灭。

      紧接着,书房房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缓步走出。

      领头之人,五十出头年纪,身形肥胖,面色白皙,一身华贵锦袍,头戴乌纱帽,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可眼神阴冷刺骨,透着一股阴狠狡诈,正是白帝城城主,杨天雄!

      他身后,跟着一名黑衣侍卫,身形矫健,神色恭敬,紧随其后。

      “大人,顾长安那边,可有消息?”黑衣侍卫压低声音,语气恭敬。

      杨天雄停下脚步,负手而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声音冰冷:“不急,他就算逃回京城,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我,这白帝城,依旧是我的天下,他跑不了,也不敢再来!”

      两人低声交谈着,缓缓沿着回廊,渐行渐远,脚步声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行动!”

      顾长安当即起身,快步走到书房门前。

      侯三立刻上前,从怀中掏出细巧铁丝,插入锁孔,指尖灵巧转动,不过瞬息,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哒”声响,门锁应声而开,没有发出半分动静。

      四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反手关上房门。

      书房内一片漆黑,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一道惨白的光斑,照亮方寸之地。

      “快,寻找暗门,机密证据,必定藏在暗格密室之中!”顾长安低声下令,四人立刻分散开来,在书房墙壁、书架之上,细细摸索排查。

      石磊仔细敲击着墙壁,指尖划过每一块青砖,忽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砖,当即用力按下。

      只听“咔”的一声闷响,书房一侧的墙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扇隐蔽的暗门,赫然显现,暗门之后,是一条幽深漆黑的密道,蜿蜒向下,通向地底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腐味。

      “老板,密道找到了!”石磊低声说道。

      侯三上前,打量着幽深的密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密道不知深浅,不知是否有埋伏,我们……要进去吗?”

      “必须进!”顾长安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杨天雄的贪墨罪证,必定藏在密室之中,这是扳倒他的关键,大家跟紧我,小心行事!”

      话音落下,顾长安率先猫腰,进入密道。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岩壁潮湿阴冷,空气浑浊不堪,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刺鼻难闻,显然常年封闭,极少有人踏足。

      四人依次前行,沿着蜿蜒的密道,前行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锈迹斑斑,尽显沧桑。

      侯三上前,再次拿出铁丝,指尖灵巧动作,不过片刻,锈锁应声而开。

      他缓缓推开铁门,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密道中格外清晰。

      铁门之后,是一间狭小的密室,仅有一丈见方。

      密室靠墙处,摆放着一排木架,木架上,整整齐齐放着数个铁匣子,每一个铁匣子上,都镌刻着一个醒目的“杨”字,正是杨天雄的专属印记。

      “快,查看铁匣!”

      顾长安快步上前,打开第一个铁匣,里面放着一封泛黄的书信,字迹清晰。

      他拿起书信,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看,信上寥寥数语,却触目惊心:“杨大人,银两悉数收讫,三皇子殿下命我转告,白帝城茶马古道诸事,劳烦大人多多费心,务必周全。——刘敬业”

      刘敬业!

      原大理寺丞,三皇子的心腹党羽,早在三皇子谋逆败露之时,便已被斩首示众!

      这封书信,便是杨天雄勾结三皇子、贪墨谋逆的铁证!

      顾长安攥紧书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底翻涌起无尽的震怒。

      “老板!”王小虎凑上前来,看清书信内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这……这是杨天雄勾结三皇子的铁证!”

      “没错,这就是他贪赃枉法、谋逆作乱的罪证!”顾长安将书信仔细折好,贴身藏好,眼神锐利。

      紧接着,他打开第二个铁匣,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上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杨天雄多年来,勾结三皇子,贪墨军饷、私通茶马古道、搜刮民脂民膏的所有记录,时间、地点、数额、经手人,无一遗漏,明细至极!

      第三个铁匣,里面是一张标注详尽的地图,白帝城城北深山之中,一个鲜红的圆圈,赫然标注着赃银的藏匿地点,正是他们此前找到的山洞!

      就在众人全力搜查罪证之时,侯三忽然神色大变,压低声音,急切喊道:“老板!不好!有人来了!很多人!”

      顾长安瞬间凝神,仔细聆听。

      密道入口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人声嘈杂,显然,大批人马,正朝着密道赶来!

      “撤!立刻撤退!”

      顾长安当机立断,合上铁匣,转身便朝着密道外冲去。

      “顾长安,别跑!杨大人早已在此设下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

      一道阴狠刺耳的声音,在密道中轰然回荡,带着无尽的杀意。

      是青蛇!

      三皇子生前的贴身侍卫,身手高强,阴险狡诈,三皇子倒台后,他非但没有伏法,反而投靠了杨天雄,成为其心腹爪牙!

      顾长安面色冷峻,一言不发,全力朝着密道深处狂奔,他清楚,原路返回,早已被堵死,唯有另寻出路,方能脱身!

      “老板!这边是死路!”王小虎跟在身后,急切大喊。

      “相信我,有出路!”

      顾长安脑海中,金色山河地图瞬间展开,整座杨府的密道结构、岔路、出口,清晰无比地印在他的脑海中,分毫不差。

      他凭借脑海中的地图,在错综复杂的密道岔路中,精准穿梭,狂奔不止。

      身后,青蛇带着大批黑衣人,举着火把,紧追不舍,脚步声、喝骂声,响彻密道,越来越近。

      一路疾驰,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一道厚重的铁门,正是密道的另一个出口!

      “侯三,开门!”

      侯三闻声,立刻冲上前,铁丝快速插入锁孔,三下五除二,铁门应声而开。

      四人毫不犹豫,瞬间冲出铁门,外面,是一条偏僻幽深的小巷,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清冷皎洁。

      “呼……呼……”

      四人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夜行衣,浑身疲惫不堪。

      “老板,我们……我们逃出来了!”王小虎喘着粗气,语气满是庆幸。

      顾长安回头,望向杨府的方向,眼底寒光毕露,语气冰冷而坚定:“杨天雄,你的罪证,已在我手,你的死期,不远了!”

      夜风呼啸,从巷口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锐气与决心。

      四

      十一月十七日,清晨。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客栈客房,温暖明亮。

      顾长安端坐于桌前,面前摊着昨夜从杨府密室取出的书信与账册,铁证如山,清晰刺眼。

      他细细翻看,神色冷峻,心底盘算着后续计划。

      房门被轻轻推开,王小虎快步走入,神色恭敬:“老板,属下已经按照吩咐,安排人手,死死盯住杨府,杨天雄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

      顾长安抬眼,合上账册,语气平静:“做得好。”

      “老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王小虎满心急切,恨不能立刻将杨天雄绳之以法。

      “等。”顾长安只吐出一个字。

      “等?等什么?”

      “等陈震将军,率领朝廷大军到来。”顾长安眼神笃定,“我们手中虽有铁证,可杨天雄在白帝城根基深厚,党羽众多,唯有大军压境,方能一举将其擒获,肃清所有余党。”

      “陈将军何时能到?”

      “快了,也就是这一两日。”

      王小虎点头,不再多问,站在一旁,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老板,杨天雄狡诈多疑,得知我们潜入杨府的消息,他会不会再次提前逃跑?”

      “他会。”顾长安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

      “那……那我们若是让他跑了,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王小虎满脸焦急。

      “他跑不了。”顾长安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锐利,“我已下令,全城布控,死死盯住各个城门、路口,只要他敢踏出杨府,敢出城逃窜,立刻前来禀报,我们绝不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是!属下这就再去叮嘱监视的兄弟,绝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王小虎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顾长安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洁白的流云,心头却沉甸甸的。

      杨天雄一日不伏法,白帝城的暗流,便一日不会平息,这西南的乱象,便一日不会终结。

      “杨天雄,这一次,你插翅难飞。”

      他喃喃自语,语气冰冷,满是笃定。

      冷风从窗缝钻入,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晰。

      五

      当天下午,远方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陈震率领三千精锐骑兵,浩浩荡荡,开进白帝城!

      马蹄声如雷,响彻整座城池,尘土飞扬,气势震天,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避让,满心敬畏。

      铁骑入城,立刻按照部署,将杨府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陈震一身铠甲,英姿飒爽,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顾长安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气势凛然:“末将陈震,奉陛下旨意,率领铁骑前来,听候大人调遣!末将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陈将军不必多礼,来得正好,分毫不差。”顾长安上前,亲手将他扶起,语气满是赞许。

      “杨天雄身在何处?”陈震沉声问道。

      “依旧在府中,尚未察觉大军到来,还在做着苟且偷生的美梦。”

      “是否即刻强攻,擒拿逆贼?”

      “即刻动手,将其捉拿归案!”

      “是!”

      陈震应声,当即大手一挥,厉声下令:“众将士听令,攻入杨府,擒拿逆贼杨天雄,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动地,当即踹开杨府大门,手持兵器,气势汹汹地冲入府中,迅速控制府内所有护卫,势如破竹。

      不过片刻,几名士兵,便押着一道狼狈的身影,从府内走了出来。

      正是杨天雄!

      他依旧穿着华贵的锦袍,可此刻头发散乱,冠带歪斜,脸上再无往日的阴鸷得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恐与慌乱,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全然没了往日城主的威严。

      被押到顾长安面前,杨天雄看着眼前易容后的顾长安,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的身份,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歇斯底里地大喊:“顾长安!是你!你不能抓我!我是朝廷钦封的白帝城城主,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你无权抓我!”

      “朝廷命官?”顾长安冷笑一声,眼神冰冷,满是鄙夷,“你勾结逆贼三皇子,贪墨数百万两白银,搜刮民脂民膏,残害百姓,把持茶马古道,犯下滔天大罪,你也配称朝廷命官?”

      话音落下,他从袖中掏出那封书信与账册,举到杨天雄面前,字字铿锵:“你看清楚,这是你勾结三皇子的亲笔书信,这是你贪墨敛财的账册,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杨天雄看着眼前的罪证,瞬间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浑身发抖,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是被逼的!是三皇子逼我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被逼的?”顾长安眼神凌厉,厉声质问,“你贪墨的两百万两白银,是被逼的?你残害的无数百姓,是被逼的?你把持西南茶马古道,祸国殃民,也是被逼的?杨天雄,你罪大恶极,天理难容,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杨天雄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将逆贼杨天雄,押入囚车,等候朝廷发落!”

      顾长安一声令下,士兵们当即上前,将瘫软的杨天雄押起,打入囚车。

      看着杨天雄被押走的狼狈背影,王小虎走到顾长安身边,轻声问道:“大人,杨天雄犯下如此重罪,他会被处死吗?”

      “他罪孽深重,国法难容,必定会被依法处置,死期不远。”顾长安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阳光洒落,温暖和煦,洒在他的身上,驱散了所有寒意。

      可顾长安清楚,这场肃清奸佞、守护家国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杨天雄伏法,可他背后的残余势力、漏网之鱼,依旧潜藏在暗处,尤其是侥幸逃脱的青蛇,更是一大隐患。

      前路,依旧有暗流涌动,依旧有刀光剑影。

      但他无所畏惧。

      只要心怀家国,坚守正义,便足以扫清一切奸佞,守护这山河无恙,百姓安康。

      【第四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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