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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一卷终章 一 ...

  •   一

      四月十七,山河关破晓。

      晨雾锁死千里草原,往日厮杀震天的北狄大营,此刻死寂得可怕。

      连片营帐尽数拆毁,满地焦土狼藉,残留的柴火余烟寥寥飘散。五万铁骑赖以存活的粮草彻底断绝,声势滔天的围城死局,一夜崩盘。

      “大人!”
      王小虎狂奔登楼,甲叶碰撞脆响急促,眼底压不住极致的狂喜与滚烫战意,高声大喊:“北狄撤了!全线拔营撤退!队形全散,兵卒毫无斗志,就是一群丧家之犬!”

      顾长安立在城楼最高处,玄色衣袂猎猎翻飞,目光死死钉在远方荒原。

      他看得一清二楚。

      昔日凶悍压城的北狄骑兵,此刻散乱奔逃,垂头拖沓、军心尽溃,再无半分精锐铁骑的威慑模样。

      赵铁山缓步上前,左臂绷带渗出新鲜血迹,连日血战的疲惫爬满脸庞,唯独一双眼眸亮如寒星。

      “公子,我们守住了。”

      短短五个字,沙哑沉重,藏着十一日浴血死守的所有血泪。

      “是,我们守住了。”
      顾长安缓缓颔首,语调平静,眼眶却骤然发烫泛红。

      八千守军,硬抗五万北狄精锐。
      十一日昼夜死战,两千袍泽埋骨城墙,血染青砖,尸骨无归。

      他们拿人命堆出了这场胜利,拿血肉护住了大渊北疆国门。

      脚步声从身后缓缓传来,秦伯衡嗓音干涩颤抖,带着历经死战的厚重敬重:“顾公子,朝廷圣旨到了,嘉奖守城功臣。”

      顾长安转身。

      秦伯衡双手捧持明黄圣旨,双手微颤,神色肃穆至极。传旨太监展开圣旨,清亮嗓音响彻城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山河关守将秦伯衡、巡查使顾长安,率八千将士死守雄关,力退五万北狄铁骑,挽北疆危局,护社稷安宁。秦伯衡晋忠勇伯,赏银万两、良田千亩;顾长安升翰林院侍读,赏银五千两。钦此。”

      “臣,接旨。”

      顾长安跪地接旨,指尖触到冰凉绸缎,心底毫无半分荣光雀跃。

      翰林院侍读,五品清贵,世人趋之若鹜的仕途起点。

      于他而言,只是虚名浮利。

      他要的从来不是升官加爵,是京城安稳,是父亲无恙,是赵元澈谋逆通敌的滔天罪案,大白于天下!

      起身收旨,顾长安目光骤然坚定,直言开口:“秦将军,北狄已退,边关暂稳,我即刻回京。”

      秦伯衡眉头猛地一蹙:“这般急切?大战方歇,局面初定,何不休整几日再启程?”

      “朝中暗流汹涌,一刻耽误不得。”
      顾长安摇头,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焦灼惶惑,“我总觉京城有变,家父处境凶险,我必须立刻回去。”

      秦伯衡凝视他眼底的沉郁焦灼,瞬间通透所有隐情,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不拦你。我送你出城。”

      二人并肩走下城楼,北门外,十八骑亲卫尽数整装完毕。

      王小虎勒马而立,皮甲鲜亮、长刀佩腰,历经生死血战,少年稚气褪去,只剩铁血悍勇。见顾长安走来,他立刻翻身下马,朗声拱手:“大人!”

      “何事?”

      “秦将军已然下令!”王小虎挺胸昂首,字字铿锵,“我等十八人,从今往后,便是大人专属亲卫!您天南地北,我等誓死追随!您赴汤蹈火,我等绝不退缩!”

      顾长安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侧的秦伯衡,眼底满是动容。

      秦伯衡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恳切坦荡:“这群浴血儿郎,跟着困守边关的我,终究埋没锋芒。跟着你,才算前程万里,不负这身铁血。”

      顾长安喉头微热,千言万语尽数压下,只沉声道:“诸位兄弟,随我回京!”

      “誓死追随大人!”

      十八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气破云霄。

      马蹄骤然炸响,如惊雷滚地。
      一行人马策马疾驰,绝尘南下,直奔京城方向。

      身后,山河关巍峨城墙渐渐缩小、隐入天际。
      顾长安未曾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南方故土,轻声呢喃,被长风尽数吹散:
      “爹,儿子回来了。”

      二

      四月二十,京城日暮。

      残阳铺遍帝都街巷,金红晚霞染透天际,烟火炊烟袅袅,是他阔别许久的故乡模样。

      可顾长安策马入城,心底没有半分归乡暖意,只剩刺骨的心慌,层层堆叠,挥之不去。

      一路疾驰,直至永安侯府门前。

      当视线落在府门的刹那,顾长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浑身僵在原地。

      朱红大门大敞四开,往日门庭肃穆、仆从林立的侯府,此刻死寂冰冷。

      一排排铁甲禁军持戟而立,面色冷峻、眼神肃杀,如冰冷石像,将整座侯府死死围堵。府门正中,一张雪白封条,刺眼夺目。

      “站住!”
      禁军头目横戟拦路,声线冷硬如铁,毫无情面,“永安侯府涉嫌谋逆,奉旨查封!闲杂人等,禁止靠近半步!”

      轰——

      顾长安脑海惊雷炸响,指尖瞬间冰凉发麻,声音控制不住发颤:“查封?我侯府世代忠良,何罪之有?!”

      禁军头目冷眼睨他,字字诛心:“永安侯顾怀山,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奉旨抄府拿人,彻查逆案!”

      “通敌叛国?”

      顾长安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嗓音嘶哑干裂,眼底翻涌着极致的荒谬与暴怒。

      他镇守边关,亲眼见过北狄屠戮疆土、残害子民。
      他的父亲,半生忠君、以身护国、炸毁密道、死护江山,怎会通敌叛国?!

      “一派胡言!绝无可能!”

      禁军头目面色一厉,沉声喝问:“你便是顾长安?”

      “是我。”
      顾长安强行压下滔天怒浪,身形挺拔,直面禁军合围之势。

      “拿下!”

      一声令下,数名禁军骤然扑上,粗暴扣住他的臂膀,力道蛮横刺骨。

      “都住手!”

      王小虎等人瞬间拔刀出鞘,寒刃映着残阳,十八人齐齐上前,怒目对峙数百禁军,杀意凛然:“谁敢动我家大人!”

      “退下!全部收刀!”

      顾长安厉声喝止,声音平静得吓人。

      他太清楚此刻局势。
      一旦动手反抗,便是坐实谋逆同党,不仅救不出父亲,十八追随他的兄弟,也会尽数枉死。

      小虎满脸急红,咬牙低吼:“大人!他们冤枉侯爷,还要拿你!我们不能任人拿捏!”

      “冲动无用。”
      顾长安掰开众人的刀刃,抬眼直视禁军头目,目光锐利如锋,字字坚定:“我父何在?”

      禁军头目面无表情,冷声道:“钦犯顾怀山,押入天牢,等候圣裁发落。”

      天牢。

      两个字,压得顾长安心口骤沉,窒息般的寒意席卷全身。

      那座阴暗潮湿、冤魂无数的人间炼狱。
      两个月前他拼死逃出,如今,他一生忠烈的父亲,身陷其中。

      “我要探监,我要见我爹。”顾长安不退半步,语气不容置喙。

      “不准。”禁军头目断然拒绝,“陛下有旨,顾怀山为重罪钦犯,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同罪论处!”

      “那我面圣!我要见陛下,为家父伸冤!”

      “晚了。”
      头目摇头,语气冰冷残酷,“陛下龙体欠安,三日未曾临朝,百官不得觐见,何况是你这罪臣之子?”

      字字句句,皆是死局。

      皇帝不朝、父亲入狱、侯府被封、罪名钉死。
      所有退路尽数封死,所有机会尽数断绝。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绝杀圈套!

      王小虎浑身紧绷,声音带着无助的颤抖:“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顾长安望着侯府门上刺眼的封条,望着昔日荣光尽数蒙尘的家门,眼底怒潮翻涌,最终尽数沉淀为一片冰冷的坚定。

      他缓缓开口,一字千钧:“等。”

      “等什么?”

      “等天亮。”
      “等上朝。”
      “等一个揭穿阴谋、沉冤昭雪的机会。”

      晚风骤起,卷起他的衣袍,孤寂又挺拔。
      他转身走入沉沉暮色,背影决绝,无惧暗处无数窥探的眼睛。

      这场棋,别人想逼他认输。
      他偏要,逆势翻盘。

      三

      当夜,东市,平安客栈。

      简陋客房,灯火昏沉。
      十八亲卫尽数落座,满屋死寂压抑,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憋着一腔怒火与憋屈,无人言语。

      良久,王小虎终于按捺不住,抬头看向窗前伫立的顾长安,沉声开口:“大人,侯爷绝对不会通敌叛国,对不对?”

      “绝对不会。”
      顾长安背对众人,语气笃定到极致,没有半分迟疑,“我爹一生守国,宁肯以身殉道,绝不叛国求荣。这罪名,是栽赃,是构陷,是彻头彻尾的阴谋。”

      “是谁干的?”王小虎双拳攥死,眼底杀意翻涌,“是谁这么狠毒,污蔑忠良,陷害侯爷?”

      顾长安望着窗外一轮孤冷月轮,清辉冷冽,洒遍黑暗京城。

      他沉默数息,压下心底所有悲恸,一字一顿,冰冷出声:“赵元澈,三皇子。”

      王小虎浑身巨震,脸色瞬间惨白:“是他?!他是当朝皇子,权势滔天,朝堂大半官员都是他的党羽!我们、我们怎么跟他斗?”

      “权势滔天,便可构陷忠良、谋逆乱国?”
      顾长安缓缓转身,眼底再无半分柔和,只剩刺骨锋芒,“他布死局困我父亲,设阴谋乱我大渊。权势再大,错就是错,罪就是罪!”

      “可我们势单力薄……”

      “势单力薄,依旧要斗。”
      顾长安打断他,语气铿锵决绝,“我等他上朝,等陛下临朝。只要能面见圣君,我便拿出所有铁证,当众撕碎他的伪善面具,揭穿他通敌谋逆的滔天罪证!”

      王小虎望着他眼底不死的坚定,心头惶惑尽数散去,重重点头:“好!属下信大人!无论前路刀山火海,我十八兄弟,誓死陪大人斗到底,为侯爷洗清冤屈!”

      “好好休整。”
      顾长安轻轻颔首,语气稍缓,“明日,是硬仗。”

      众人尽数退去,客房只剩顾长安一人。

      桌案之上,一纸遗书静静平铺。
      是父亲的亲笔字迹,笔笔藏牵挂,字字含诀别。

      【长安吾儿:爹这一生,无愧江山,无愧万民,唯愧于你与你母……】

      指尖抚过斑驳字迹,滚烫的酸涩直冲眼底。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忍翻涌的泪意,不肯让半分脆弱外露。

      “爹,你撑住。”
      顾长安对着空荡客房,轻声呢喃,字字恳切,带着少年孤勇的承诺,“儿子回来了。这盘棋,他想逼死你,逼垮我。我偏要破局,我偏要翻案。”

      “你在天牢好好等着,我一定接你回家。”

      脑海中,金色山河社稷图缓缓铺开。
      京城地下脉络纵横交错,天牢方位,一点微光黯淡摇曳,如风中之烛,岌岌可危。

      那是父亲的生机。

      顾长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悲恸尽数褪去,只剩冰冷杀伐。

      “赵元澈。”
      “你动我顾家忠骨。”
      “我便掀你滔天棋局。”

      窗外乌云汇聚,掩尽月色,京城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风雨欲来,朝野动荡,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蓄势待发。

      四

      四月二十一,拂晓。

      天刚蒙蒙泛白,顾长安孤身离栈,徒步奔赴皇城。

      朱雀大街车水马龙,百官车马络绎不绝,紫衣绯袍、冠盖云集。
      人人奔赴早朝,议论之声此起彼伏,话题无一例外,全是永安侯通敌叛国一案。

      “没想到啊,永安侯世代忠良,竟然通敌北狄!”
      “证据确凿,认罪书、亲笔信俱全,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惜了一代忠臣,晚节不保,累及子嗣啊……”

      流言蜚语、嘲讽惋惜、幸灾乐祸,万千目光齐齐钉在孤身而来的顾长安身上,针芒刺骨,无处可避。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无人敢近,无人敢与罪臣之子为伍。

      “顾长安。”

      一道沉稳声音骤然响起。

      周明远拨开人群快步走出,绯色官袍衬得面色愈发凝重,眼底满是担忧与无奈:“你怎么敢来午门?如今满城风声鹤唳,你是风口浪尖之人,贸然现身,太过凶险!”

      顾长安拱手行礼,礼数周全,语气坚定:“周大人,我来为家父伸冤。”

      “伸冤?”
      周明远苦笑摇头,满脸无力,“太难了!三皇子证据链齐全,人证物证俱在,陛下已然震怒深信!满朝文武,无人敢为你父亲说话,你如何翻案?”

      “证据皆为伪造,案情全系构陷。”顾长安语气铿锵,毫无动摇,“家父清白,不容玷污!”

      “我信你,可陛下不信,朝堂不信!”周明远长叹一声,满心焦灼,“你此番前来,根本无用,只会白白葬送自己!”

      顾长安抬眼,直视他的眼眸,恳切开口:“周大人,我知您正直公允。晚辈只求您帮我一件事。”

      “你说,力所能及,我必相助。”

      “帮我传一句话入宫,面呈陛下。”

      “何事?”

      顾长安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响彻午门前:
      “传陛下,罪臣之子顾长安,手握《山河社稷图》原稿线索,手握三皇子赵元澈通敌谋逆、祸乱朝纲的滔天铁证,求陛下即刻召见!事关江山社稷,不敢延误!”

      周明远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原以为顾长安只是来哭诉鸣冤,却没想到,他手握足以撼动朝堂的底牌!

      凝视少年眼底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孤勇,周明远沉默良久,重重点头:“好!我替你传!你在此等候,切勿冲动!”

      话音落,他转身快步踏入午门,奔赴深宫。

      顾长安孤身立在百官环视之中,任凭万千非议目光加身,身姿挺拔如松,岿然不动。

      晨风凛冽,吹乱衣衫,吹不散他眼底半分坚定。

      他等得起。
      为父伸冤,为国除奸,他耗得起所有时光与凶险。

      五

      半个时辰后。

      周明远快步出宫,气息微喘,压低声音急声道:“陛下传你,即刻入御书房觐见!”

      顾长安心头微松,颔首致谢,紧随周明远踏入重重宫阙。

      过太和门,穿御道,直至乾清宫西侧御书房外。

      总管太监李福全躬身等候,神色谨慎,低声叮嘱:“顾公子,陛下龙体欠安,心绪极差,龙颜大怒已久。待会儿答话务必谨慎,万万不可顶撞圣驾,自寻死路。”

      “劳公公费心。”

      顾长安微微颔首,抬手推开御书房大门。

      殿内香烟袅袅,氛围压抑死寂。
      大渊皇帝赵元璟端坐案前,面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猩红血丝,连日忧劳久病,威严之中透着极致疲惫。

      见顾长安入内跪地,皇帝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顾长安,你父亲顾怀山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你可知罪?”

      “臣知案情,不知罪名。”
      顾长安跪地昂首,不卑不亢,字字清明,“臣父顾怀山,一生忠君报国,护国护民,绝无通敌叛国之行!此案从头到尾,皆是构陷,全系三皇子赵元澈一手伪造栽赃!臣父,千古奇冤!”

      皇帝脸色骤然一沉,拍案震怒,声线冰冷:“放肆!”
      “你可知污蔑当朝储君皇子,是何等死罪?!”

      “臣知晓!”
      顾长安无惧龙颜震怒,声音愈发铿锵,震彻御书房,“臣愿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绝无虚言!三皇子结党营私、私通北狄、欲乱朝纲、图谋大位!臣父察觉其阴谋,手握其罪证,他便罗织罪名、痛下杀手,欲除忠臣、掩己逆迹!”

      龙椅之上,皇帝脸色剧烈变幻,震怒、惊疑、凝重层层更迭。

      不等皇帝再度开口,顾长安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册工整手抄卷宗,双手高举过顶,沉声道:“陛下!此为《山河社稷图》罪证抄本!里面逐条记录三皇子二十年结党脉络、通敌密证、乱朝阴谋!字字有据,件件可查!足以洗清家父冤屈,揭穿皇子逆谋!”

      内侍快步上前,接过卷宗,呈递御前。

      皇帝抬手翻阅。

      一页、两页、三页……

      御书房死寂无声,唯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皇帝的神色,从震怒转为凝重,从凝重转为震惊,最后翻至末尾,只剩彻骨沉寒。

      指尖微微颤抖,呼吸急促紊乱,积压多日的病痛与震怒,尽数翻涌。

      良久,皇帝缓缓抬眼,凝视跪地的少年,声音沙哑低沉:“顾长安,你可知,呈上这份卷宗,意味着什么?”

      “臣知晓。”
      顾长安俯首叩拜,语气决绝坦荡,“意味着臣以身入局,与皇子逆党为敌,前路凶险,九死一生。”
      “但臣身为顾氏后人、大渊子民,见奸佞乱朝、忠良蒙冤,若袖手旁观,便是不忠不孝!为父洗冤,为国除奸,纵粉身碎骨,臣亦无怨无悔!”

      皇帝深深注视着他,眼底怒意渐散,复杂万千。

      少年身姿挺拔、风骨凛然,忠孝两全、胆识过人。
      比起结党营私、狼子野心的皇子,高下立判。

      最终,皇帝缓缓抬手,疲惫挥袖:“你先退下。此事重大,朕……亲自彻查。”

      “陛下!”顾长安还欲再请命。

      “退下!”

      圣意已决,不容置喙。

      顾长安深深叩首,起身稳步退出御书房。

      宫门闭合,隔绝殿内天威。
      立在空旷宫道之上,顾长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动。

      第一步,成了。

      证据呈上,圣心已疑。
      赵元澈的滔天骗局,已然裂开一道致命缝隙。

      他抬头望向天际晨光,眼底锋芒乍现。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这场朝野博弈,他接下了。

      六

      夜深,客栈孤灯。

      顾长安独坐窗前,手中紧握着父亲的亲笔遗书。

      一字一句,反复品读。
      字里行间的家国大义、舐犊深情,字字戳心,寸寸割喉。

      他强忍眼底湿热,将遗书贴身收好,视作毕生至宝。

      “爹,陛下已然看见证据,冤案即将水落石出。”
      “您再撑几日,等我彻底撕开赵元澈的伪装,等朝堂真相大白,我必亲自去天牢,接您归家。”

      晚风穿窗,月色洒落。
      历经血战守关、绝境翻盘、入京破局,少年眼底再无半分青涩稚嫩。

      只剩历经生死、看透阴谋的沉稳与杀伐。

      他望着灯火沉寂的京城,轻声自语,平静却无比坚定:

      “第一卷,风起长安,至此终局。”

      “但风波未止,棋局未定。”
      “我顾长安的路,才刚刚开始。”

      “奸佞不除,冤屈不雪,家国不安,我绝不休兵。”

      窗外月色皎洁,照亮前路风雨漫漫。
      少年立身黑暗,心向光明,以身入局,执棋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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