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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二番外:书院新篇·皇帝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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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京城三日,死寂如笼。
无人传讯,无人问询。
五人困在客栈小楼,日日隔窗听街。
外头人声、马蹄、零星吆喝,听着寻常市井,落在耳里,却全是试探、窥探、暗流涌动。
第三日夜深,后院墙头轻响。
林北翻身落地,一身短打沾满风尘,脸色惨白得吓人。
袖口凝着一块暗沉血渍,干硬发黑。
他不解释,众人亦不问。
朝堂风雨,各有死生。
林北落座,压着嗓子,声线发哑:
“陛下还在熬,还在权衡。”
赵长风倚在窗沿,朴刀横置膝头,指尖搭着刀鞘,一动不动:
“周文远又动手了?”
“动手了。”林北抬眼,眼底藏怒,“今日再递密折,加了一条死罪——雁门谷布防,私筑军塞。”
这话落地,屋内瞬间发冷。
柳如诗指尖捻着那卷西域羊皮图,反复舒展、收拢。
一遍,两遍,三遍。
第四遍,她骤然停手,抬眸声静,却藏着荒唐怒意:
“私筑军塞?”
“那只是北疆百姓自发垒的碎石矮墙,挡不住骑兵,拦不住兵马,连山洪都未必拦得住,算什么军塞?”
“你以为罪名需要属实?”
林北苦笑,字字刺骨:
“周文远不需要它能御敌。”
“他只需要这四个字。”
“私筑军塞。”
“先帝旧训犹在——私筑军塞者,视同谋逆。”
柳如诗指尖骤然收紧,羊皮纸边角被掐出一道深痕。
是啊。
对错无用,真伪无用。
朝堂欲罪人,只需要一个名目。
二
第四日破晓,天光灰白。
客栈门口立着两名禁军。
铁灰甲胄,寒刀垂腰,身形笔直僵硬,如同两尊钉死在地上的石桩。
不张望,不言语,气场压得整条街巷鸦雀无声。
领头禁军抬眼,声音粗砺如磨铁,无半分情绪:
“陛下口谕,山河书院五人,即刻入宫觐见。”
五人默然起身,并肩出门。
长街商铺全开,却无半分烟火气。
掌柜们探头一瞥,即刻缩身闭户,人人避之如蛇蝎。
昨日拴马桩空空如也,马匹早已被人暗中牵走。
木柱顶凝着一层薄霜,冷得刺眼。
一路行至午门。
禁军令停,冷声再落:
“御书房觐见。”
穿午门,过太和广场。
诺大皇城广场空空荡荡,唯有一阵冷风卷着枯叶,擦过白玉石阶,孤冷萧瑟。
御书房门大开。
帝王赵元琅端坐案后,眼底青黑浓重,显然三昼夜未眠。
案上并排放着两道折子。
左首猩红封皮,是弹劾死罪。
右首明黄封皮,是功绩奏报。
一罪一功,咫尺相对,压尽了帝王三日夜的挣扎。
见五人入内,赵元琅抬眸,目光缓缓扫过五张年轻的脸,不偏不倚:
“你们来了。”
顾明远拱手垂身:
“陛下。”
“先听朕说完。”
赵元琅出声,语调平缓,却带着千斤重量:
“这三日,朕昼夜未歇。”
“周文远告你们越权行事、私筑军塞、私通外藩、图谋不轨。”
“林北递上全数实情——你们修北疆长城、勘东海海防、通西域商路、平江南水患、寻秦岭药脉。”
他起身,背手走向窗前。
窗外天色灰白,无日无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朕年少登基,一直笃信,治天下靠规矩。”
“规矩不破,朝堂不乱,山河不摇。”
他顿了顿,嗓音沉了几分,藏着无尽疲惫与通透:
“可朕想了三天,终于想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朝堂百官守着规矩,无人肯做苦事、险事、破局之事。”
“但大渊的山河漏洞,总要有人补。”
“大渊的万民疾苦,总要有人管。”
话音落,他骤然转身,目光坚定。
“周文远弹劾之折,朕——全数驳回。”
屋内气息微松。
赵长风紧绷的肩线微微一动,眼底戾气散去半分。
柳如诗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心口那块大石轻落一寸。
可下一秒,帝王话音再落,再度掀起波澜。
“朕不治你们的罪。”
“但你们,不能再回山河书院。”
顾明远猛然抬头,眸色骤凝:
“陛下何意?”
“朕设一局。”
赵元琅字字清晰,句句决断:
“名唤舆图局,挂靠大理寺,独立于六部之外。”
“不受朝臣辖制,不受党争裹挟。”
“你们五人入局,依旧勘山河、绘舆图、通道路、安民生。”
“你们想走的路,依旧能走。你们想做的事,依旧能做。”
“唯独——再无山河书院弟子之名。”
三
御书房瞬间寂静无声。
无人应答。
赵长风垂眸望着膝头朴刀,雪亮刀面映出他沉冷的眉眼。
半生戍边守疆,为的是山河安稳,从不是朝堂官身。
柳如诗低头收拢羊皮图,贴身藏好。
她踏遍戈壁、舌战君王、打通万里丝路,所求从不是入局为官。
沈知微看着自己常年采药磨茧、沾满草木气息的双手,默然不语。
她入千山、寻百草、救万民,本心只在山野民生。
苏青瓷立在原地,静得像一块浸了海风的寒石。
她勘遍东海万里疆线,镇风浪、固海防,从来无心朝堂争斗。
五人心思各异,却同生一念。
可做事,不可入局。可护山河,不可入樊笼。
顾明远上前一步,立在三尺之外,身姿端方,不卑不亢:
“陛下,容我等三思。”
赵元琅看着他,眼底无喜怒:
“多久?”
“三日。”
帝王微微颔首,干脆利落:
“准。三日之后,朕要答复。”
他不问所思何事,不问所择何路。
君臣博弈,点到为止。
四
踏出午门,天光浅亮。
官道两侧垂柳抽芽,嫩黄新叶随风簌簌。
五人并肩而行,步伐整齐,无需商议,自成默契。
一路无人开口。
走出皇城数里,远离了那座压人的牢笼,赵长风才率先出声,语气笃定无惑:
“我不入朝,不当官。”
柳如诗轻声附和:
“我也不入。”
沈知微语声柔软却坚定:
“我志在山野药草,不在朝堂。”
苏青瓷淡淡应声:
“我守海即可,无需入局。”
四人目光齐齐落在顾明远身上。
赵长风转头:
“你怎么选?”
顾明远立在春风柳色之中,听着新叶沙沙作响,风拂过眉眼,心绪沉静如渊。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等三日。”
“三日之后,我给所有人答案。”
无人追问,无人质疑。
五人翻身上马,策马朝城外而去。
道边稚童放纸鸢,纸鸢飘摇天际,忽高忽低,随风无定。
一如他们此刻的前路,看似开阔,实则处处牵绊。
五道身影被午后阳光拉得极长,像五根同源而生的枝桠,曾聚于一树,如今或将分叉四方。
风过柳林,新芽簌簌。
身后巍峨皇城大门,缓缓合拢。
隔绝了朝堂权谋,也隔绝了帝王盛情。
前路抉择,只在三日之后。
——【第一百四十四章·皇帝的抉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