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错过》堂溪泠玥

4、意外 “林哥，这

　　“林哥，这个就是最后一个场景了吧。”
　　岁檀看着窗外不断移动的景色，稍稍凑近林知行，确认MV最后的拍摄进度。
　　这段时间，林知行带着他熟悉各个剧组，出演一些小配角，还邀请他出演最新专辑的MV拍摄，岁檀对他不胜感激。
　　岁晏能有这样的朋友，他一定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小晏，都说了不要叫我林哥，你可以叫我知行，我们之间关系很好的。”
　　林知行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不喜欢这个称呼，这让他感觉自己离岁晏很远。
　　岁檀有些难为情，笑一笑缓解尴尬。
　　他不是岁晏，知行这个称呼过于亲昵，他始终觉得不合适，可林知行几次三番强调，对他帮助那么多，在不顺着总感觉不知好歹。
　　“好，我知道了……知行。”
　　林知行这回满意了，收回紧紧追随岁晏的视线，弯了弯唇角。
　　“嗯，今天就是最后一场拍摄了，你这段时间跟着我到处跑，确实已经好久没回家，没有好好休息，你才刚醒，其实我是真心觉得你可以再休息休息，等忙完了你就休息半个月，之前说好的导演，制片人，等你休假结束……那时候应该是年后，到时候我在带你去。”
　　林知行语气不容置喙，比坐在前面的岁安更像是岁晏的经纪人。
　　岁安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车里。
　　“可是……”
　　岁檀蹙起好看的眉，想要为自己发声。
　　他是一个沉睡五年的人，对于这个圈子来说就相当于刚入行的新人，可以说全靠林知行带着他。
　　一个小艺人本来就没有多少粉丝，还敢给自己放半个月假期，这样懈怠，那哪天才能出头。
　　“小晏，你有我，你不用这么拼。”
　　岁檀呼吸一窒，总感觉这话不应该是普通朋友该说的。
　　“我……”
　　岁檀正要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就见一旁飞速驶来一辆车，那车之后还跟着几辆车在追逐，不停变道的车辆让原本就不算宽敞的车道变得更加危险，而这些危险驾驶的车辆背后，警车已经出动。
　　“什么人啊，不要命了！”
　　车子一个急刹，林知行重重撞在了前面的座椅后背，又被腰间的安全带扯回座椅。
　　“不知道啊。”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在确定自己安全后，林知行的反应和岁安如出一辙。
　　“哥，你没事吧。”
　　“小晏，你没事吧。”
　　“小少爷，那车子好像是大少爷的车。”
　　司机师傅这话放在以往都能引起林知行的注意，可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岁晏身上。
　　岁晏的反应不对，全身都在战栗，眼神呆滞放空，似乎遇见了生平最恐怖的事情。
　　“小晏，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岁檀对于车祸的恐惧达到了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程度，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回到了上辈子，再次历经那场围剿，绝望的感受生命的流逝而无能为力。
　　“调头，回去。”
　　“不用。”
　　岁檀急忙拉住林知行的手腕，但急促的呼吸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不用回去，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等我们。”
　　“小晏，你……”
　　岁安注意到林知行快要溢出的心疼，心下一咯噔。
　　之前种种不是她的错觉，林知行对她哥哥的关怀已经超越了队友的范畴。
　　哥哥昏迷住院时，多于其他队友的关怀。
　　那时，林知行经常跑到医院，她以为只是哥哥和他关系更好，可是仔细想想，如果仅仅是关系好，不可能来得那么频繁，并且时间再久也是如此。
　　直到他越来越火，有一次不小心被跟着的私生爆出了哥哥住院的地址，他来的次数才突然减少。
　　她以为林知行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更何况那件事给他带去了许多是非，可换个角度想，也许他是为了保护哥哥。
　　毕竟后来他依旧会派人来看望哥哥另外住去的医院。
　　出院以后，没有人告诉哥哥这些事，家里人都在有意避开谈及从前，担心哥哥再次回到舞台。
　　可终究没拦住。
　　另外，她也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没发现林知行有提及这些事情，似乎之前的关心从未存在。
　　她以为是两人想要就此划清界限，但也有可能只是成为一种本能，他觉得关心哥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或者是不想让哥哥有负担，不论是哪一种，不可否认，出发点都是为了哥哥好。
　　并且就这段时间而言，哥哥其他的两位队友虽然也会拉哥哥一把，但帮助最多的依然是林知行，带着哥哥一步步走上正轨，去各个剧组串场演配角，在他有时间的情况下还会亲自陪同，试问什么朋友能做到如此地步。
　　岁安越想越心惊，一时呆在原地。
　　……
　　“小少爷，大少爷那边……”
　　林泽晨和林知行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大少爷的座驾他绝对不会认错，在街道上这样危险驾驶，他对大少爷那边的情况很是忧心。
　　“调头！”
　　不容置喙的怒吼让岁安神游的思绪飞回。
　　“我没事，我只是被吓到了，缓一会儿就没事了。”
　　岁檀下意识的将人按住，他还是很不习惯有人忽略他的声音。
　　虽然林知行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那么多工作人员在等着开工，还不算场地费等其他开支，他只是被吓到了，真不至于之后的工作都无法进行，确实没有去医院的必要。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在关心我，但是我真的没事。”
　　岁檀深吸两口气，语气柔和了许多。
　　“真的没事儿吗？”
　　林知行还是十分不放心，搁置一天的费用他其实付得起，哪怕不以另外一层身份压人。
　　“真的没事儿，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了嘛。”
　　岁檀故作轻松扯了扯唇角，只是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车子继续启动，还没走多久就见路边几辆相撞的车，其中最严重的一辆已经完全报废。
　　岁檀视线扫过去，瞳孔紧缩。
　　“停车！”
　　他几乎是怒吼出声，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迅速下车，踉踉跄跄跑到事发点。
　　“这里不让进。”
　　事发地点已经拉好警戒线，可岁檀还是一次次往里闯，执法人员只得费力的将其往外扯。
　　“请你冷静一点，不要影响我们工作。”
　　岁安和林知行也反应了过来，迅速下车，岁安一边同执勤人员道歉，一边拉住岁晏往外走。
　　“小晏，你怎么了？”
　　林知行看着泪流满面的岁晏，眉头皱成川字。
　　“啊醉，啊醉……”林知行将摇摇欲坠的岁晏搀扶住，这才听清他小声的喃喃。
　　远处，林泽晨的车里，岁檀念叨的人正安静的坐着，衣服上沾染许多尘土，划破的手掌在滴血，他却似乎没有任何感觉，视线放空，不知道再想什么。
　　林泽晨安静的坐着，并没有打扰他，他知道沈醉在想什么。
　　他的好兄弟，沈醉这辈子唯一深爱的人，岁檀。
　　他死于一场车祸，生命永远停留在了美好的二十四岁。
　　林泽晨觉得有些难受，不自觉就想去抽烟，可车里坐着一个不喜欢烟味的人，他将烟盒拿起又放下。
　　“给我也来一根。”
　　沈醉突然出声，林泽晨脑子虽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烟却已经递到沈醉唇边，动作自然娴熟，仿佛做过无数次，但明明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沈醉抽烟。
　　烟雾缭绕中，林泽晨的目光向窗外随意一瞥，就皱紧眉头。
　　他想不通，林知行这个便宜弟弟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为了将沈醉的三叔彻底送进去，他亲自设计了这场车祸，一切都按预期发展，他也按剧本一路追随，成功接到了提前跳车没有什么重大生命安全事故的沈醉，可哪一环里都不应该出现林知行。
　　如果这次没能将人扳倒，之后的报复不能算上林知行的一份，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泽晨眸中闪过一抹暗芒，将未燃尽的烟按灭。
　　“我出去一会儿。”
　　说完也不等沈醉回答，林泽晨径直下了车。
　　“你怎么在这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林知行更加暴躁，看清来人是林泽晨，皱起的眉头才舒展开来，规规矩矩喊了一声哥。
　　“啊晨，啊醉他……”
　　岁檀看清来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完全忘记了他现在的身份是岁晏，他怎么会认识沈醉和林泽晨，也不该用这样亲昵的语气和称谓。
　　果然，听到啊晨和啊醉，林泽晨的表情立马就不对了。
　　“你叫我什么？”
　　“小晏，你记起来了。”
　　相较于林泽晨的警觉，怀疑和不喜，林知行则是激动得心脏都在颤抖。
　　他很高兴岁晏终于还是醒过来了，但是知道他失忆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他能等，哪怕再一个五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以前他错过了，那这一次就换他一步步走近。
　　可如果岁晏能想起来，那简直是天赐的好事。
　　“什么？”
　　岁檀脑子还在懵，他无法接受出事的是沈醉，还是以车祸的形式，两人现在的疑惑他根本没有心力思考，甚至根本听不到。
　　林泽晨心中疑虑更深，听林知行这语气，他根本没有提及过自己。
　　当年，他是去帮林知行处理过这人的事情，甚至还调查过他，毕竟是林知行身边的人。
　　可他第一次见这个人时，他就已经躺在病床上，前段时间林知行整个人都透着活力和欣喜，犹如枯木逢春，他才知道这人醒来，但也听林知行颇为失落的讲过这人失忆了，那这个过于亲昵的“啊晨”，这个以前属于岁檀的专属称呼，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口中。
　　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这人……
　　林泽晨的目光变得凌厉，似乎要将岁晏看穿。
　　“怎么了？”
　　沈醉见林泽晨久久没回，微拧着眉下了车，打算看看出了什么情况。
　　他刚问出口，迎面扑来一个人，还没看清什么模样，这人就紧紧将他缠住。
　　“啊醉，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以为……我以为……真好！”
　　岁檀语无伦次，虽然眼泪还在哗哗流，但透出来的气息却是天差地别。
　　刚刚那个伤心绝望的人似乎只是林知行和岁安的错觉。
　　这一举动将众人吓了一大跳，等岁安和林知行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拉人。
　　林知行虽然没有接触过沈醉，但是他听他哥讲过这个人，除了岁家的岁檀，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包括他的哥哥，所以他知道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岁晏这样无理的举动，指不定被一把甩开。
　　岁安则只是单纯的不想哥哥接近陌生人，毕竟这人一看就不好惹。
　　刚刚差点发生车祸，哥哥才被吓了一大跳，后来哥哥又莫名其妙将车叫停，对着车祸现场泪流满面，几次三番想要冲破警戒线，对于这一切，岁安看的云里雾里，但是当这个男人出现，哥哥对着他又哭又笑时，她就是有一种直觉，哥哥就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才有这些让人不解的举动。
　　这一个想法荒诞且出现的毫无逻辑，但是她就是想将哥哥保护起来，带着他远离面前这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林泽晨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居然觉得那一瞬间沈醉不排斥这个人，真是疯了。
　　多么可笑的想法啊。
　　果然，沈醉将人一把推了出去，严重怀疑如果没有林知行那句及时的“抱歉，我朋友刚刚差点出车祸，情绪波动太大。”沈醉真的会不留任何情面的将岁晏一把甩开，而不是厌恶推开时，还保留基本的修养，有力的手拉着岁晏的手臂，不至于他踉跄没站稳。
　　“好了，我们去旁边说。”
　　气氛一时凝滞，林泽晨猜到了沈醉也在因为那句亲昵的啊醉出神，可这里是案发现场，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林泽晨只好出声打破尴尬。
　　刚刚那根烟已经被林泽晨丢弃，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林泽晨又开始烦躁的去掏口袋。
　　“说说吧，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准备去拍摄新专辑的MV，需要走这条路。”
　　林知行回答的干脆利落，与此同时还将烟递了过去。
　　“我平时不怎么抽的，就是写歌压力大。”
　　林知行知道现在的岁晏不喜欢烟味，悄悄挪动脚步，小声的辩解。
　　只是这话听在林泽晨耳朵里，简直就令人发笑。
　　先不说林知行在过去的五年抽得多猛，就最近这段时间，他也时常能看到阿姨从他房间打扫出来的一盒盒烟蒂。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为了那一点好感，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岁檀则是完全没反应，可能是经历的事情太多，情绪波动大，他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甚至几人在他眼前都出现了重影。
　　“小晏！”
　　“哥！”
　　最后只听到两声惊呼，岁檀失去了意识。
　　他似乎看见了，沈醉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的心脏抽疼了一下。
　　岁晏醒来时，看到的就是林知行守在病床边，双目腥红，像是刚刚哭过，双手轻握着他没插针的手。
　　岁晏的眼泪一瞬间决堤。
　　“啊行，我好想你。”
　　林知行瞳孔微缩，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你说什么？”
　　“啊行，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啊行？啊行。
　　久违的昵称。
　　“啊晏，你想起来了吗？”
　　无人回答。
　　林知行殷切的目光在看到岁晏嗫嚅着嘴唇，缓缓阖上双眼时瞬间慌乱，内心疯狂祈求着不要。
　　“医生，医生！”
　　林知行大声的叫嚷吓了岁安一跳，她先医生一步冲进病房，如果不是先前检查的医生说过哥哥只是情绪波动过大，这段时间又有些劳累，她都以为是哥哥突然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
　　“他……啊晏……你哥哥刚刚醒过来又昏迷了。”
　　林知行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没由来的心悸，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有那么一根线，在他要抓住时又淘气的消失了。
　　岁檀是半夜醒来的，看着趴伏在病床边的林知行，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只能可惜他不是岁晏。
　　岁檀感觉被他握着的手已经没有了知觉，他想抽回来，小心翼翼的挪动，生怕惊醒了林知行。
　　可终究事与愿违。
　　“啊晏，你终于醒了，你……”
　　柔软的目光又变得冷淡，林知行心里有个声音在诉说着不对，在说这不是啊晏。
　　他觉得自己疯了。
　　怎么可能呢？
　　可是，刚刚醒来过一次的啊晏和现在醒过来的人看他的眼神天差地别，现在的啊晏眼中没有依赖，没有柔软，又是之前失忆时对他冷冰冰，眼里只有疏离的啊晏。
　　错觉嘛？
　　“你叫我什么？”
　　岁檀也是一脸懵，不是小晏嘛，怎么变啊晏了，像是恋人间才会有的称呼。
　　“小晏，你有记起从前嘛？”
　　林知行闭了闭眼，再睁眼已经没了殷切，失落也被他掩藏的很好，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他也觉得那是一场错觉，那一声啊晏是他太过想念而脑补的。
　　“很抱歉，没有。”
　　得到确切的答复，林知行说不上什么感觉，他只是将岁晏的手藏进被子里，体贴的掖好被角。
　　“好，你好好休息，我陪着你。”
　　“别，在床边趴一晚上太累了，你回去休息吧，我真的没事儿，可能就是被吓到了。”
　　岁檀觉得不合适，立马出声拒绝。
　　他似乎发现了林知行的心思，但是他无法回应。
　　“好！那你好好休息，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岁檀觉得林知行变得好说话了很多，没再赶林知行离开，闭上眼假寐，听到开门又关门的声音，他才睁眼。
　　房间没有光亮，他看着黑暗出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心浮气躁，不知道沈醉在谋划什么，想着这些事情，他脑子越来越清醒，心里越来越担忧。
　　院长办公室，林知行端正坐在王院长的对面。
　　“失忆的病人会不会在某一时刻突然恢复记忆，但是昏迷了，再次醒来他又全忘了。”
　　“是岁先生出了什么事吗？”
　　院长还记得刚刚医院的鸡飞狗跳，岁晏这个病人身份特殊，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刚刚醒过来了，但是似乎不记得自己醒来过一次，对我的态度也完全不一样，他……他让我感觉很割裂，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林知行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多么离谱，但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感受。
　　“岁先生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不排除惊吓过度，精神极度紧张睡得不安稳，至于记忆在某一刻想起来，但是再睡一觉又忘了这种情况，是存在过一些案例，但是特别罕见，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一般出现这种情况，病人离恢复记忆不远了。”
　　“真的吗？”林知行身体微微前倾，激动极了。
　　“真的，按照以往案例，确实如此，但具体问题需要具体分析，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
　　“好！我知道了。”
　　林知行空落的心似乎被填满了，暖暖的，满满的，有无限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