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天外来客 “花非花, ...
-
随着浑厚的号角吹响,金乌礼的春祭开始了,沈怀璟嫌弃观礼无聊,祭文复杂也听不懂,便嘟着小嘴踢场边的石子
围猎开始,沈怀璟年纪尚小,便随江徽真、沈怀珺坐在女幄内
女幄四周用石青色织锦围着,只有朝向猎场的正面挂起半幅纱帘用以观礼
沈怀璟彻底受不了了,年年如此无聊,他又是爱玩闹的年纪,便在姐姐沈怀珺的怀里撒着娇
沈怀珺无奈的笑着,将沈怀璟揽在怀里亲昵的蹭过他肥嘟嘟的小脸:“阿琅,都已经九岁的人了还闹,姐姐带了桃脯,你若是安稳坐好便都赏你吃了”
沈怀璟闻言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一时竟忘记自己缺了的门牙,随后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只用希冀的目光看向姐姐
随后沈怀珺像变戏法一般从袖中掏出用小布包包好的桃脯
沈怀璟神圣的双手地接过,欢天喜地的吃了起来
姐姐在一边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又跟他唠叨起了金乌礼的由来:无非是玄天前神君失控,极寒席卷五洲大陆,而彼时还是凡人之躯的扶光神君在春天驱走严寒,在扶桑树升起金乌的故事罢了
他早就记住了
姐姐却总是念叨,扶光君是个好人之类的……阳光照的沈怀璟暖洋洋,他满足的躺在姐姐膝上,听着耳熟能详的传说,渐渐有了困意
没一会他感觉到姐姐轻轻起身,给他盖上了小毯离开了,他睁开眼,想着姐姐或许是出去玩了,便起身欲追
“阿琅,做什么去?”江徽真品着茶,叫住了沈怀璟
沈怀璟嘟嘟嘴回答要去找沈怀珺玩,看江徽真点头同意了,沈怀璟便一溜烟跑了
他跟着姐姐来到林中,几次追上却无奈姐姐走的太快,跑着跑着却发现跟丢了姐姐
他一阵慌乱,正欲喊叫,却被人捂住了嘴,他扭头却发现是姐姐
沈怀珺示意他噤声,闪身带着他躲到树后,沈怀璟正疑惑,随着沈怀珺视线扭头看去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几个蒙面的山中大妖,虽为人形,体型却十分高大,身上有尾巴耳朵等动物特征,明显的异于常人
沈怀珺将一个黑色鱼形玉佩塞入沈怀璟怀中,低声说:“乖,阿琅,姐姐和你玩躲猫猫好不好?姐姐引开他们,你安安静静呆在这,会有人来找你的……”
沈怀璟第一次见这么多精怪,已然吓傻了,听见姐姐的嘱咐,只能木木的点头
沈怀珺起身欲跑时却被沈怀璟拉住了,她疑惑转头,沈怀璟颤颤巍巍的拿出包着桃脯的布包,递给她
沈怀珺眼眶一酸,无奈的哑笑一声,接过布包,随后飞身冲了出去
几个大妖立马发现了她,叫嚷着要抓住她,沈怀璟吓得往树后缩了缩,捂着自己的嘴怕自己不小心发出声音
他们经过沈怀璟藏身的树,没有停留,沈怀璟看到了手中的刀剑闪过的光,恐惧的泪水不自觉流了下来……
……
“啊…!!”扶桑谷林的静谧被一声惊叫划破,鸟群惊飞
湘君折花的手蓦地一顿,警觉起来,徐徐移至树后,蹙眉朝山顶望去——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不过一瞬,林中恢复了无比的静谧,和常日一样,仿佛刚才那声尖叫是他的错觉,湘君的眉却拧的更紧了,他仔细观察着不肯错过一丝变化
一溜黄沙被什么巨物带动,如细流一般沿着山谷飞滚而下
湘君暗疑:怎么会有活物从山顶下来,莫非是有谁惊了扶桑中的东西……
正当他心中暗忖,微微出神之际,巨物已撞上了他藏身的树,撞的满树花坠,湘君一惊,手中的幻化出竹叶短匕已挡在身前
黄尘四散,他也分辨清楚了巨物,是一个人,一个女人,看身形只有十几岁岁的模样
人类原来可以长成这种样子的吗……
她的头好像撞到了什么硬物,半个脸被血和土糊满,很是狼狈
沈怀珺注意到了湘君的存在——用一片竹叶来防身的奇怪家伙……可眼下顾不得其他,于是用尽全力抓住了他的衣角
“救…救我…”她喉咙里不断翻涌出血沫,声音嘶哑,眼中却闪烁着激动又奇异的光芒
湘君蹙眉,有些紧张的拽了拽自己的衣袍,想挣开女孩的手,不想她见状拽的更用力了,嘴中也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湘君没听清,只觉得——这人劲好大
……
湘君认命了,他把昏迷的女孩背回自己山脚下的草屋,他每天采的药,除了卖钱买人类做的食物,还有很多剩余,正好可以检验下自己新学习的医术
山下有许多依附扶桑谷林的村子,谷林灵气充裕,有许多天材地宝和灵兽,村民靠猎兽和搜寻灵草维持生计,却也不敢靠林子太近,生怕惹怒了其中的神灵精怪
“哎!老张,那个是新来的那个小伙子不?”两个村民结伴刚从谷林中出来,被问的村民瞧了一眼,垂头丧气回道:“好像是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他咋回回采到值钱的药材呢?”
“不是,他背上好像背了个人喔!你快看是不是?!”
“管人家干啥,他就是把山上的大龙背下来也不是咱们的,回家洗洗睡吧你!”
……
湘君的草屋离村子有一段距离,他性格孤僻,如果不是村中有许多从主城回来的摊贩货郎会卖很多好吃的,他会直接搬去山里
他用帕子轻轻擦去女人脸上的血污,想要观察伤口,却不自觉被沈怀珺的脸吸引了目光
细长的峨眉轻蹙着,双目紧闭,琼鼻高耸,桃儿般粉红的腮颊微微鼓起,眉间一点红痣十分惹眼……
湘君眼神呆滞,目光细细的扫过她的脸,随即垂眸又洗净帕子,继续帮她擦拭
他挑拣药草捣成泥,轻轻敷在沈怀珺伤口之上,药泥清凉,沈怀珺昏睡中似有所感,头扭向一旁
这似乎是他幻化人形后第一次和人有这么近的接触,一种奇异的情绪在他心中腾起
“咚…”女孩手中攥紧的布包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湘君隔着帕子捡起了布包,打开发现里面是桃脯…整整一包桃脯
“呵…”湘君忍不住轻笑,摔这么重,头破血流,手中还要紧攥着的居然是一包桃脯吗?他莫名对这个女孩有了两分敬意。
桃子是玄天国的特产,因旸谷、玄天两国相距甚远,新鲜的桃子不能及时送达便会变味坏质,所以玄天的桃商通常把桃子制成便于运输的桃脯再到旸谷售卖
尽管如此,桃脯之珍也不是平常百姓可以买来给孩子当零嘴的
布包角落处绣了一个歪七扭八的:珺
湘君幽幽看向床上昏睡的女孩,轻叹口气便起身去煎药了
……
“唔…”沈怀珺强撑起身,旸谷的太阳一向是最亮的,连带着月亮也十分光耀,即使在室内,有时也不用点烛取光,睁眼却是一片黑暗
她呆愣一瞬,惊叫出声:
“啊——!谁!谁弄瞎了本小姐!!”沈怀珺怒声质问,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她心中一虚,伸手探摸着周围,低矮的草床,棉麻的褥子…这根本不是她家
惊疑不定时,不远处响起吱呀的开门声——有人进来了,可沈怀珺却没听到靠近的脚步声
“谁?!”沈怀珺面如土色,不知来者是敌是友
听到她说话,湘君才回过神,对啊,他照顾两天的是个活人,醒了自然会说话……
他把草药篓放在桌脚旁,淡然开口道:“你从山上滚下来,撞到了头和左臂,颅中淤血导致你目不能视,但也只是暂时的,按时服药,短则三天,长则半月就可恢复。”
湘君直盯着沈怀珺,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他看了一会只觉得她生动的样子比昏迷要好看
她的眼睛虽然因为失明无法聚焦,却含着潋滟水光,眉间一点红痣比起眼中半分春色,都算分外低调的了
沈怀珺拧眉,沉默一会后道:“你救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有一个要求,治好我的眼睛”
湘君面色不改,轻轻启唇道“…桃脯。”
沈怀珺一愣,湘君以为她没听清,又大些声复述了一遍:“我想要桃脯,一块桃脯抵了你的诊金。”
沈怀珺一默不知道在想什么,应允把整包桃脯都给他
“看姑娘穿着打扮不像平常百姓,为何不早日回家另请高明?一点也不顾虑在下的品性和手段吗?”湘君转身坐在屋内桌旁,拿过草药篓开始挑拣,目光却紧随着沈怀珺
沈怀珺听完低下了头,开口时却带上了哭腔:“实不相瞒,我名阿珠,的确非寻常人家的女儿,幼时母亲早逝,父亲再娶后也离世了,继母顾忌我为长女,怕我抢了她儿子的东西,处处提防陷害,这次遇险我怕也是继母的手笔……只求公子心善,救我一时,日后必定报答。”
语毕,沈怀珺的哭腔越来越重,盲目中也蓄满了泪水
湘君顿时无措起来,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他干巴巴的说完,又鼓起勇气开口道“我会治好你的,别哭了”
他慌张的拿出帕子递给沈怀珺
沈怀珺止住了哭声,只用帕子拭去泪水暗暗抽泣,随后疑道:“还不知公子名讳,你是一个人在此处生活吗?”
“我叫湘君,因为从前在南离界湘江边住着,我没有家人”
“原来如此,是我冒犯了”沈怀珺手指轻轻绞着帕子,不知是羞涩还是紧张,只听她低声道:“其实…也没有人陪我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父亲死后我家虽然落败了,却还是养得起幕僚,如果你愿意,等我痊愈归家,你可来当我的幕僚……”
湘君闻言不明所以,他不太懂人类幕僚之类的结伴规矩,不知道回答什么只能据实回道:“我不喜欢人。”
沈怀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帕子轻遮的脸下嘴边肌肉猛的抽了一下——她这辈子,见过贪钱的、贪权的、贪色的,唯独没见过这种给好处都不要的傻子……
突然湘君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但我可以陪到你眼睛好起来”
沈怀珺一愣,室内陷入寂静
湘君没有发现什么不对,见沈怀珺不再言语,便以为对话已经结束,自顾自的把挑好的草药簸箕端至院中晾晒
沈怀珺听着离去的脚步声,深深地低下了头,帕子捂住半边脸,嗤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