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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美人唇 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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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齐泉立马严肃,萧郁非只看了时三一眼,拿起火把:“撤回地道!”
众人都懵,脚步杂沓——“不,退进洞窟。”慕蔷忽然开口。
时萧对视一眼:“进洞窟!”
话音刚落,数百条硬如石桥的“丝”从高空俯冲下来!楼梯口外黑暗里响动更为密集——
众人“哗”地散开,各自就近飞向洞窟,石丝自空中“嗵嗵”啸叫穿梭缭乱——
齐泉带着孙继圣洛朝夕、宫鸿带慕蔷、萧郁非抓了贺不丢并唐蜜、肖辞汉解星芒楚凤仪一处、时三齐天娇并五名天山弟子,分散五个方位——地面冲破岩层钻出粗大蠕动的石丝,三四百米长的方厅,上百条石丝,上下夹击众人!
时三齐天娇等人一一穿越飓风中数道剧烈变动的横斜狭缝,闪进东南灵墟洞;最后一个进来的天山弟子甫落地,身后一道石丝追及他后背,一触即沾倏然回拉!齐天娇金鞭闪击“嘶啦”斩断他外袍,将人卷回!众人迅速向洞内撤,石丝却在洞口逡巡踌躇片刻,转头撤回。
几息之后,外面寂静无声。
仿佛那些拉长数百米仍有近米粗细的石丝突然集体消失一般。
洞外漆黑一片,时三终于知道那些灯为何灭了。左手灯油在路上洒出一些,微弱的火折子光下能看到跳动的“石灰”排成数行,成群结队地爬上灯盘边沿,向右试探……空气里都是土石的碎屑,没有任何特殊气味。其他人应该也藏进了洞窟,没声音就是最好的声音,说明没有伤亡。
时三贴着石壁往洞口挪,齐天娇眉尖一蹙,气声道:“你做甚?”
时三也低声回:“试试引它们出来。”
“你有病?”齐天娇火冒三丈,“送死你自去,别拖累我们!”
时三笑着回头,“你想不想进涵经洞?”
齐天娇瞪他。
“那就听我的。把你火折子给我。”
他说的是“给”,不是“借”,看来有借无还。
齐天娇犹疑了一瞬,竟然递给他。暗自诧异对他莫名的信任。
时三扬手将火折子丢出去。
齐天娇:……
不待发作,外面忽然响起“嗵嗵”如雷,石丝倏然从四面八方冲向火折子怼撞成一团——“它们喜光!”齐天娇反应过来!
“不,它们喜热。”时三沉声,“请借各位的火折子一用。”
萧郁非在远隔一里外的西北郁木洞,本来外面息声,他正考虑用箫声引出石丝,未料有人快他一步,石丝已往东南方向游去——他垂睫勾唇一笑,“看来你们的好朋友躲在东南角。”
正担心且抱怨萧郁非害他们暂时跟时三分开的贺不丢和唐蜜一听,懵,“你怎么知道?”
萧郁非望着那个方向,唇角似笑非笑。
灵墟洞里。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他们在漆黑洞窟中唯一的光源,如果扔出去,后面再有突发状况如何应急?
但时三一双眼睛明亮笃定,太可相信,加上他是最早发现危险的人,他武功又高,众人相互看看,都咬牙直接交给他。
“多谢。这洞里有它们怕的东西,劳烦各位寻找,除了经书,有什么给我什么,”他已到洞口,“最好是像药,粉末或者固体或者液体,都扔给我!”
一时之间,案布、香灰、笔墨纸砚、干枝插花、不知作甚用的碱石灰麻袋、除尘帚、防尘布……连隔火墙都拆下块砖来丢给他……他扔一个火折子引来石丝,就快速丢出东西往上砸,然而石丝无动于衷,都不是……
“时少侠,灯油也要吗?”一名天山弟子询问。
时三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低温灯油,这种灯油燃点极低,火焰温度也极低,都是为了保护典籍。然而石丝明显不怕他手里这盘,甩进去好多“石灰”……
时三回过头,“要!扔过来!”空中接在手里,已剩最后一个火折子,是他们最后的光源,他毫不犹豫投掷出去,石丝一聚拢来,灯油便泼出去——
石丝似被烫到般哗然后退!
“是灯油!”
齐天娇并五名天山弟子在洞内清清楚楚看到全过程,皆是惊叹振奋,虽没跟上他的思路,但已拿到结果了——他们可以出去了!
“快,找出洞里所有灯油!”齐天娇督促,众人皆行动搜找起来,时三飞身翻出洞中,案布一扫一卷,背在身后点身飞回,正落在齐天娇跟前。他在黑暗里明明一笑,举起一支火折子吹亮,“齐帮主,还你的光。”
人声杂沓,外面石丝“嗵嗵”如雷震,齐天娇自他手中接过那支光明,像一枚小小燃烧的暖黄色萤烛,映得他深邃英俊的眉眼比画精致,比雕刻生动……
他转身去还火折子,把物件一一归位,都在他背后的案布包里。齐天娇耳中“嗵嗵”不绝,定下神,那声音便消失了,她转身去找灯油,攥紧手里的光照亮。
一层石窟洞高百尺,内部石梯九层,每层都有壁灯。灯油是普通的淡黄色,微辛味苦。藏书不在什么博古架上,而是在石壁中,上下左右每隔一尺,凹进一块石龛,摆放一函经书。每层上下四排,横向四十八列,共计一百九十二函经。一窟共计一千七百二十八函经。据悉全本《大藏经》珍刻便有七百二十四函之多,可想而知这窟中实际经卷数目并不如想象得繁多,每一套经书都是珍典中的珍典,以壁龛形式珍藏。
而位于最顶层涵经洞中的那卷圣经,只有一册而已。
“军师,为什么躲进洞它们就不进来了?”宫鸿明珠问二层翻看名录的慕蔷。
慕蔷隔着栏杆微微俯首,长发流出栏杆间隙,分割成整齐的一段一段的黑缎。
“因为它们是守门的。”
明珠当然没有听懂。她也并不在乎,她只是看军师沉浸在那些枯槁的文字里半天不理她,她就要跟她说些话才行。
“是它们告诉你的吗?”明珠的笑容十分英气少年,她只是不爱对别人笑,陌生人并不可信。但军师不一样。
慕蔷合上名录,知道明珠问出这两个问题已经绞尽脑汁了。她抬眸看向石窟里严整的藏书,“是洞窟告诉我的。”
破坏力惊人的生命们栖息于此,却不曾损坏石窟一分一毫。它们是被人豢养在这的,而洞窟里自有能驱逐防止它们进入的存在。
慕蔷一直在思索,为什么经书能作为秘钥。她博览群书,从未见过此类机关的记载。老教主失踪时,她尚年少,明珠只有十岁,关于北冥的秘密,她们所知甚少。
“教主,你觉不觉得,北冥岛让人熟悉?”慕蔷轻声道。
明珠略一思索,即答:“有!”她刚要宣布她的发现,时三等人赶到南边“烂柯洞”外,告知她们石丝惧怕灯油一事。两人对视,便即取了灯油出外与众人汇合。时三听出西南鸡笼洞还有人,虽没亮光,但带众人前去。
西北郁木洞,齐天娇叫上三人也赶往西南,走前萧郁非弹指灭了所有灯;另有三名天山弟子前往有微光的东北盖竹洞通知。
盖竹洞中,楚凤仪正细细一寸一寸上下品鉴着解星芒。看得解星芒十分反感,捂着帕子咳了两声,走到肖辞汉另一边去,避开楚凤仪的暧昧目光。
楚凤仪身法灵活地一闪,挡到二人眼前,隔绝了他们注视外面动静的视线。
他脸上满意又邪气的笑容,可谓十分张扬,十二分艳烈,对解星芒道:“你很不错,合我口味,我们三个可以一起生活。”
解星芒以为自己听错,顿时咳得脸面通红,肖辞汉脸阵红阵白,拍着解星芒后背,已然失去一些君子素质:“妖孽,你浑说什么!再敢口不择言——”
“哥哥要罚我吗?”楚凤仪悠然更上前一步,“你欠我一把刀呢,几时补上?”
解星芒推开肖辞汉手,将人挡在身后,边咳边定声道:“我师兄还欠公子什么?日后我代他一并还了。”
“他欠的怎能你还?”楚凤仪笑道,“何况,我喜欢他欠着我。”
“你!”肖辞汉剑将出鞘,被解星芒手在后一拍摁回鞘中。
“可我不喜欢。”解星芒冷道,“要么我替他还,要么一笔勾销,你选吧。”
“哦?堂堂玄门大派,堂而皇之抵赖不成?”
“我们机关门待人向来先礼让三分,酒我敬上,吃不吃在你。”
“好伶俐的小嘴。”楚凤仪唇角翘起,“怎么办,我越见越怜爱。”不等二人发作,他闪身移到洞口,抱肘笑道,“你怎么不问问他,敢不敢抵赖?他的命根子,可攥在我手里。”
解星芒直接转向肖辞汉,见他眼中极其复杂煎熬——心中亦疼痛弥漫五味,“不论是什么事,我师兄都有他的缘由。请你不要再戏逗我夫夫二人,你所求的,我们尽力相助便是。”
肖辞汉只能握紧解星芒的手,风雨飘摇的眼底重新长出绝不回转的底气。
楚凤仪有些愕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如此信他?”
“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他也只有我。”
楚凤仪所知,河中解氏,家族庞大,枝繁叶茂,单解星芒的叔伯姑表兄弟姊妹就能列长长三页名单。只有一个亲人吗?
他不由想起自己的家族。也是支系庞多。但他的家族被诅咒和厄运缠身。他与其他支系族人并不亲厚,从小就是众人眼中凉薄自私只顾及自己的人。有一年草原雪灾,他和他的小表弟跟羊群意外困在暴风雪里,表弟非要跑出去找额吉,他知道躲在羊群里才能活,没去追。第二天大人们找到他,和不到一里外他表弟小小的尸体。人们都说,他的心冷得像草原上的石头。但他哥为了那些不相干的族人,踏上来北冥赴死的旅程。长生天早已遗弃了他们。
楚凤仪睫毛一顺,遮去眼中阴翳,“我想要的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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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笼洞中齐泉三人走出时,正与赶来的时三一行汇合。众人相互一看,他们竟也人手一盏灯油。
洛朝夕道:“幸好齐公子认出那野怪,我们才找到此物相克。”
孙继圣道:“灯油里添了白龙须。”
“白龙须是何物?”
——是齐天娇的声音!
时三期待看去,果然看到萧郁非,后面跟着贺不丢和唐蜜。他特别开心,眼睛里的星星都要闪出来,在脸边跟他们招招手爪。四个人都觉得“他在跟我招手”。
“白龙须是八角枫根,苗药常用。”楚凤仪等人也自东边来。
话音刚落,天上响起扑哧扑哧的声音,连带搅起地面一场小型风暴,刮得众人手中灯火摇摇欲熄,抬头望去,垂挂在中轴旋梯上的道道石丝已消失,变成遮天蔽目的灰色蚕蛾,密集如鸟惊飞,皆身长一米多,翼展三米,腿似人臂粗细,复眼如白纸糊的灯笼,“纸”上密密麻麻的小点籽似要钻出——它们一抖翅膀,就落下纷纷扬扬如雪的“石灰”——
众人一阵鸡皮疙瘩泛起,都挥手运气撑开在外,防止吸入白灰。
齐泉:“是地蛾。”
慕蔷:“是完全失明的地蛾。”
唐蜜忍不住大嚷,“地蛾又是啥?”她被风吹得凌乱,“你们别一句一句蹦啊!”
慕蔷在宫鸿明珠的场域结界下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在苗疆深山谷底里有一种蚕蛾,常年穴居在山石洞壁里,成虫硕大,长达一尺有余,被当地人称为地蛾。它们幼年分泌茧丝,成虫后丝腺变态,分泌的茧液能捕捉小型动物,还能钻岩为洞、腐石为土。当地山民常取它的茧液用于农耕开荒、裁石筑屋,地蛾是益虫。
蛾类成虫难于进食,寿命短暂。它们的虹吸式口器只能啜饮露水、植物汁液或花蜜。地蛾亦如是,成虫孤雌繁殖,产卵之后迅速死去。
蛾类靠月光导航,故而逐月扑火,扑灯是将灯错认为月。但此地常年无光,这些地蛾的复眼已经完全退化成灰白,它们眼中似乎感染了一种寄生物,暂时认不出来。
地蛾出现在这,推测是当年凿建石窟时从苗疆引入的。靠它们凿石化土,事半功倍。事后建造石窟的工匠不知用什么将它们封在此处,看守石窟,又不能破坏已建成的藏经洞,所以洞中用了它们最怕的白龙须油。
“它们或许不是无光才失明的,”时三心中揪起,“那些寄生物也许是人为种进去的。”他拿起手中灯油,“洞窟藏书,最怕失火,整座石窟除了地宫,都是这种低温灯油。”他手指掠过火焰,温度可以耐受。而人鱼烛天然带着海底的深寒,蓝光温度同样不高,只是藏书还怕光照,所以没有整座洞窟点满长明灯烛。
“失去视力之后,这些地蛾因为眼睛的寄生物由感光变成感热。温度一高,它们就会飞出,用飓风和‘石灰’熄灭火源。连那些‘石灰’都是感热不感光的。火折子是正常火焰温度,所以比低温灯吸引它们。”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点灯时间短,又是低温灯,石蛾没有出现。后来时间一长,积聚热量增加,石蛾就出来扑灭灯了。再后来我们一群人举着火把火折子进来,它们当然要灭火。”
时三越说,心里越升腾不祥的预感,“只是它们吃什么呢?在山谷的时候它们捕捉动物,却只吃植物,难道它们抓动物不是自己吃?”
慕蔷重新看了时三一眼。暗暗心惊。
“少侠好敏锐心思。”
“可这里形似大墓,寸草不生,无水无光,不可能有植物。”最西头的洛朝夕道,“实不相瞒,我沿途用火折子试探,气流全无,也就是说,地宫门与地道封闭后,我们已处在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里了。”
贺不丢“呼”地吹了灯,唐蜜问他干嘛,贺:“节约空气啊!我说怎么有点晕。”
洛朝夕笑道,“贺公子莫慌,这里空间大,维持十天半月不成问题。何况到处都有吸收废气的碱石灰,我们可以正常呼吸。”
“碱石灰是用来吸收废气?”齐天娇问。
“正是。我们下墓有时会用到,墓穴不考虑活人生存,可我们要考虑的。”
时三全明白了。他知道慕蔷有所隐瞒,却没急于要答案,最坏的情况他已想过。
他问了一个更古怪的问题:“北冥多地震,这座石窟是怎么安然伫立千年不倒不毁的?甚至完好保留着㡽梁朝的壁画,偏我们进来,就震塌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变得各怀鬼胎。变得相互猜忌。时三无法忽略有一道目光几乎从后将他盯穿。那是萧郁非的方向。
但他当作不知。径自去墙边拎了一袋碱石灰回来。
慕蔷见既瞒不过,索性全部摊开。
心中轻叹——你们出不去的。来为我和明珠铺路吧。
她沉吟道:
“地蛾体型庞大,一般的植物花蜜数量不足养活一个种群。地蛾在苗疆是与大王菰共生,此花食肉,一人多高,又名美人唇。地蛾成虫捕捉动物喂食美人唇,美人唇餐后会分泌一花池花蜜供养地蛾幼虫与成虫。地蛾幼虫的茧在地下,蜕变成虫以后需要进食美人唇蜜才能产卵。”
所有人都感觉不太对了。天上巨蛾躁动狂飞,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攀爬上众人脊背。
只有唐蜜敢问,“那得多大的美人唇才养得起这么大的地蛾啊?”
“三……”贺不丢惊恐指向唐蜜身后,哆嗦嘴唇道。
“三什么?”唐蜜回过头,几十米外中轴,从地面向上延伸至目力所不及的旋梯变成半透明肉粉色,开满密密麻麻的紫红色艳丽花苞,他在说,山那么大……
山摇地动,肉藤如龙密集窜出,像放大百万倍的地下根须矗立山膛,有人喊“远离中轴!”
多远算远?整片地下甚至整座山,都被这一株美人唇寄生了。
唐蜜抓了贺不丢就施展飞天步向后疾飞,众人四散飞逃,所有石窟门都被肉色藤蔓封死,此时的人就像蛾子被罩在倒扣的罗网中,密密麻麻的花苞成千上万张开唇瓣尖锐啸叫,震得人耳中嗡鸣不辨方向;它们饿极了,远看密集,近看花苞个个人般大小,一苞一个专为食人而生——
为何近看?因为时三已经被藤卷住朝花口送去,其他人也大多被卷缠得腾身不得;时三发现越挣越紧,几乎不能呼吸,落日乌蝉掌力发出,对柔韧的植物竟毫无作用,它们裂成一丝丝一条条照样捆紧得结实——便忍住不挣,眼前离冒泡的消化液越来越近,酸味扑面刺激得鼻酸眼痛,耳边风速极快,动荡视野中紫色花苞蜡质的表皮肉厚致密,大概不易破开,若被藤缠紧溺进消化液里,岂非死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