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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科学地送人头 一只暖炉的 ...

  •   萧郁非在府中坐镇,饮茶、看书、等人头。

      等来了大批人头。

      ……

      近卫来报,府门前聚集了大量民众抗议,把府前街和易玄府周边围堵得水泄不通。
      都是信义盟的人。
      “归还信义盟会众!释放无辜村民!”抗议口号震天,民怨沸腾。

      信义盟加盟商户遍布大昱,偏远山村都有驻站,抓的村民里有商户不足为奇。

      萧郁非冷眼浮着茶水,“来了多少人?”

      影卫长报:“约莫两三千,还有陆续往这赶的。”

      萧郁非眉毛都没动。

      影卫长道:“我们贴出去的通告被拓印得满城都是,人手一份,民众都道易玄府因与怜尘谷有私怨绑走一千多人。现在重点完全偏移,没人指责怜尘谷连累村民,反而都在骂我们易玄府匪盗行径……”

      楚凰图道:“义父,让影卫杀几个领头的!管保鸟兽散。”

      萧郁非凛冽眸光自睫毛下扫过楚凰图。楚凰图霎时噤声。
      “我们是正经皇商,不是匪盗。收收你当街杀人的性子。”

      外面两三千号人证,背后就是两三千户人家,若不能斩草除根尽数灭口,那当街杀人,更授人话柄。可是不当街杀,就没有威慑作用。

      “不必理那些民众。”萧郁非饮茶,搴着汝瓷茶盖浮茶水的修长指尖像矜贵的冷玉,玄锦袖口流淌的织银暗纹细细闪动。“昆仑那边如何?冷泽往这赶了吗?不会以为煽动民众围府,我就能放人罢。”

      影卫长擦汗,他来正是汇报此事,刚被信义盟围府的事耽误了。

      “昆仑迟迟没有动作,我们叫门才得知,冷泽一大早就赶往北梁了,我们向沿途暗哨核实,人一过铜马关就不知去向……”

      “跑了?不是让你们盯紧吗!”茶盏爆碎飞溅,萧郁非眉峰火苗直跳!

      “属下疏忽!玄门正派一向遇此情形必定舍生取义凛然搭救村民,我们也没想到堂堂快雪剑如此……

      “不要脸!”楚凰图大骂!

      影卫长擦汗附和:“正是,昆仑分盟坚称冷泽走前布告还没贴到山门,所有人包括冷泽在内皆不知情,让我们冤有头债有主去追冷泽;然明眼人皆知,他分明是收到风声扔下人质跑路了,岂有半点玄门正派风范……”

      萧郁非一把揪住影卫长领子,眼神如嗜血修罗:“你看时老三是正派作风吗?什么鸟下什么蛋!跟他斗了这么多年摸不清他脾性,活该你万年老二!”
      影卫长眼底危光一瞬而逝,很快敛得温驯,“主上训斥得是。属下这就派人追杀……”
      萧郁非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你们那帮废物有本事杀得了快雪剑?”
      影卫长不吭声了。
      萧郁非负手在房中踱步一转,“让时若尘亲自来换!他不是不肯出山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去怜尘谷请!”
      影卫长闭了闭眼,“属下已派人去过怜尘谷,传回信称:时若尘说冷泽已经出师,生死自负,与他无尤;我们便杀了村民也算不到他头上,请我们滥杀自便,勿扰人清修……”

      “无耻狗辈!”萧郁非气得一把掀了桌子,一整套名贵的汝窑山水茶具摔得粉碎,金丝楠圆茶台面磕掉在地上转了两骨碌。

      楚凰图不确定地道:“那村民,我们还杀吗?”

      “杀个屁!现在再杀有什么用?!人都不在,难道不像个笑话!”萧郁非气急败坏,美目寒霜,满身溢出杀气如有实质,压得周围一排心腹俱是大气不敢一出。连近卫都不敢上前收拾。

      影卫长轻声问道:“那放了吗?”

      萧郁非瞪着美眸转向他,不可置信的,反而渐渐冷静下来。他右眼角微微搐动,道:

      “关着。权且让他再得意些时日。两日之后,跪下来求我!”

      .
      “前辈,你这招釜底抽薪走为上计太损了。”洛誉舟抚手称赞。“绑匪绑票,联系不上责任人,弹回来三口不粘锅,绑匪找谁说理啊!想把冷师兄架火上烤,师兄直接扛起火架跑,什么绑架不知道,人都不在昆仑,绑匪演给谁看!门外倒有两三千人观看,滥杀一个村民试试!”
      瞎子笑眯眯摇摇头,品茶。众人都分派出去,堂中只剩他二人。
      洛誉舟老神在在的总结道:“果然不想被道德绑架,就得没道德,晚生受教了!”
      瞎子一口茶喷出来,“倒也不是……小舟,有的招数我能用,是瞎子我脸皮厚实。你学,只怕要被你娘打断腿的。”还有一句他没说:你娘要知道是我教的,只怕也要打断我腿的……
      洛誉舟咂摸咂摸道,“也是。经此一役,冷师兄的威名怕要蒙尘。”
      瞎子噗嗤一笑,被他小老头般语气逗得,并未接话。拇指又去盘小多肉的叶子。
      洛誉舟瞧他每天盘那棵多肉,不禁好奇:“前辈,这花不能离人吗?”
      瞎子温情脉脉道,“它是个怕冷的品种,被我带来北方,自然要仔细看顾,别给冻坏了。”

      .
      天已擦黑,气温骤降,星子颗颗冻得格外闪亮。
      萧郁非在紫府琉璃榻上闭目打座,眉峰不耐烦皱起,吩咐近卫第九次去责问。
      说实话他人有点麻了。
      白日民众挖塌了水管线。
      没错,易玄府的水管线。

      “这帮刁民!”楚凰图大骂,“昆仑派不是名门正派吗?怎么干挖人水管线的勾当!好生卑鄙!”
      西北旱地,水系生就不发达,像易玄府这种高门大户,都是预埋管线供水,选址就不必受限于打井。这在当时本来很先进的。现在变得很搞笑。
      一时修不好。各院都有存水,一两天倒还过得去,但是——

      “不知道我义父每日要用温泉沐浴吗!”怎么把温泉管道也挖断了!
      “我看他们正是知道,才专门去挖的。”
      楚凰图:“还不抢修!”

      全府七院的供暖都靠温泉管道循环,春寒料峭,府内温暖如江南水乡。
      可眼下温泉断供,府里银丝炭库存不足,派人飞檐走壁出府采买(府门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无法正常进出),影卫却背了几袋子煤球回来……

      原来不过半天光景,城中民生商业已全线瘫痪。信义盟商会把持各地大宗商业网,因上头一声令下,歇业抗议一天。尤其银丝炭这种富人阶层用度,都是大店才有售,影卫们做贼般从墙头背回几袋煤球的时候,萧郁非终于忍到极限。

      “抓起来。”他右眼搐动,剪掉了中庭东南角造景那棵高大树桩金弹子近日斜逸出的漆黑旁枝上最外挂的那颗金果,“把府外为首抗议的人都抓起来,我看谁还敢聚在府门外。”

      不巧修水管的工匠也来求见楚凰图的近侍楚离,与中庭一墙之隔,那哭诉同府外嘈杂不歇的口号声混在一起,若隐若现飘进庭院:“大人,我们前脚接上管儿他们后脚就铲开,这活儿没法干了!”

      “咔嚓!”那漆黑旁枝整枝断在地上,像烧焦的断肢。

      萧郁非不喜花草,但不知为何格外中意这棵树。这树已有三十年景龄,两个月前从蜀地护运过来,萧郁非一直着专人养护得很是金贵。今天他竟毫无征兆将新枝给剪了。纵然楚凰图深知她义父喜怒无常的脾性,也不免背脊泛起寒意。三江漕帮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头上拔毛,离灭门不远了。

      “关起来!全关起来!”楚凰图传令,“抗议的、拉横幅的、挖管线的、静坐的,有几个算几个,通通关到地牢里!”她眼看到萧郁非俊美面容照在流丽灯火的阴影之下、面无表情地放下金剪、接过近卫无咎递来的手帕——她暗暗松了口气。

      楚凤雄和宫鸿都不在府中,萧郁非方才亲自接待了昆仑驻地的都护监察御史——怎么惊动的呢?城中交通、商业、服务业、周边工业,车行、钱庄、酒楼、茶楼、梨园、百货商贸、工厂……全线罢工,闹事都闹到了几个县衙。县令们思忖惹不起便集体求到御史府,御史大人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没法子了。
      要求易玄府放人。“本官知道这是萧先生与玄门的过节,惯例你们按玄盟规矩办事即可。然眼下事主冷少侠并不在昆仑,他甚至不知道贵府正大张旗鼓找他。您看此事是不是先此作罢,待冷少侠返回昆仑,你们两边再做协商,也不至影响到本地民生商贸。这里开放互市与尼波、孟加等国有商贸往来,几城几县运输瘫痪,影响与损失——师爷,把账册拿给萧先生一观。”

      最终两方算各退一步,“三日之内,若我的人找不到冷泽,此事作罢。萧某无意惊扰贵宝地,来此是为圣上买办。有不妥之处,望御史海涵。”

      萧郁非办的是军火。北地边境与东南沿海都战火不断,军火皇商即使没封官职,各地政府官员也多礼让三分。这是萧郁非在各地行事嚣张的原因。

      御史面色不豫。但也没多说什么。都为圣上分忧了,还说个屁。“既如此,三日之后,静候佳音。”

      送走御史以后,楚凰图就觉府里的气氛阴沉得可怕。外面越吵闹,院里越显冷气森森。直到影卫背回煤球,萧郁非把他心爱的金弹子枝都剪了。终于下令抓人。

      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安静了一盏茶。

      “又怎么了!”楚凰图有点崩溃!

      楚离回道:“又来了一大批民众,我们的地牢已经关不下了……”

      供水管线和温泉管线又被挖开了,迟迟修不好;空气里都是烧煤烧炭烟熏火燎的味,偌大的府邸一时半会热循环不起来,化雪冷得人骨髓打战;新来的民众又开始喊口号,刚来的,有劲,喊得格外响;关进地牢的那批嚷着要水要吃食“动用私刑还虐待百姓不给水米,有没有王法!”
      易玄府自己的存水都不够!

      现在府里用水紧张、供暖紧张、地牢位置紧张、食物马上紧张,总之就是什么都紧张!

      楚凰图朝天射出一支气箭,真气冲破九万云霄,“砰”声炸响不啻惊雷!

      外面一瞬间安静了。看到府中有金光迸裂苍穹,皆噤不敢言,以为神降。

      气箭威力远大于实箭,只是真气用一寸短一寸,楚凰图何敢如此挥霍?

      果然这一箭的威慑时效短如惊鸿,不过片刻,外面突然变得比先前还吵!

      箭侍楚纯道:“少主,不如跟府主提议今晚先搬去秋水明宫吧!”
      秋水明宫是三十里外克拉玛峰下的温泉行宫,也是萧郁非的产业。

      楚绪摇头道:“那便中了玄门的圈套了。”

      楚音啐道:“我们离府,玄盟正好杀进府来救人!好歹毒用心!”

      楚凰图却没有心情听四箭侍痛斥对面险恶,她在担心她阿兄。

      萧郁非刚才发了绝杀令。命白日赴北漠办事的楚凤雄:配合影卫,截杀冷泽。

      九州万人榜上,越是靠近战力巅峰,越是如同神仙打架。三十名与二十名都尤隔天堑,进入前十,有个民间不吝的称谓叫十神境。

      昨日与冷泽交手,敌我双方都在试探,谁也没有出全力,也没有要致对方死地的意思。

      眼下却不是切磋试探了,也不同于智计巧取——不是争一个位次。

      而是一决生死。

      十神中两神对杀,即便伏击,对方若拼死反击,阿兄如何全身而退?

      可完不成绝杀令,楚凰图知道代价是什么。

      她该怎么办?

      .

      昆仑分盟。
      瞎子泡在冰桶里打坐。今晚比昨晚反噬得更加厉害。寒冰刺骨,他每一个关节都像被冰碴扎进去,冰刺得嘎吱嘎吱响;但内脏滚烫,血液像要烧干了。他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身在金红铁水灼烧中,还是身在寒冬夜的河水里,脑海中闪现的都是他道侣的模样,一幕一幕宛如怅然若失的梦……

      .
      次日晌午,昆仑收到冷泽的飞鹰传信。

      信上无字,齐天娇示意洛誉舟拿给瞎子。

      瞎子食指缓缓摩过纸条,露出一个明若春风的笑,“好戏终于开场了。”

      .
      萧郁非一宿没睡。他是夜间一点动静都会警醒的人,而府外和府内地下,整宿如互相拜年般沸反盈天。加上冷。
      他每晚需在温泉中运功,抵御经脉中逆行的八畏寒气。空这一晚,经脉寒滞,冻得恨不得找个自发热的暖炉抱着。
      当然没有这种暖炉。寻常的汤笼,碰到他的寒毒就结冰了。

      是以他整个人气压极低。直到影卫长送来宫鸿从北梁传回的信。
      他阅后在指间焚尽,冷冷一笑。“好戏终于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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