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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三十六锋(四) 守护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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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的寄魂铃被他扣下了。”阎浮梦半卧在美人榻上,眉眼微阖,墨蓝色大袖滑落支颐的玉臂,被幽明的灯火镀上金色。她没绘妆,素净的脸如佛像般慈悲。她手指轻轻搭搭身前美人榻的边缘,
“知道却不告诉我。天赐,你想做什么?”
齐泉复杂的神色间终于裂开痛苦,他哑着嗓音唤道,“母亲。”
阎浮梦睁开眼,梦幻般的眼瞳看着他,指引他,“来我身边。”
齐泉跪在她榻前,托住她抬起的那只手贴住额头,“请您不要杀他。他对九州至关重要。”
阎浮梦浮现悲悯神色,垂眸看他,“你动用一切关系来保他,他却误解你。封无垠把最艰难的事情都交给你,却从未想过把掌门之位传给你。”
“天赐。”阎浮梦抚摸他的头顶,像赐福般,“回我身边,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有。”
齐泉抬起痛苦的眼眸,“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当然,”阎浮梦轻轻把他搂到胸前轻抚,“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一样生在幽暗里的人。却都向往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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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巨大的夕阳漫出血色,染得山海尽头一片血红。半轮落日浮在海平面,一寸一寸敛起万丈红光向下沉去。
“……这也太漂亮了。”时三牵牵萧郁非袖子。
萧郁非眼光波动,从他的手指移向山下远方的海面。太阳彻底沉下去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日出是另一番景象。不像日落,血一样暮气沉沉。”
时三自漫天霞色中转回头,凝视萧郁非半明半昧的脸。“你好像有很多伤心的事。”
萧郁非顿了顿,轻笑,“那你看错了。”
时三继续敲松子,“明天我一定早起。”烤松子的香气漫延在空气里,他剥了一颗熏黄油润的,递给萧郁非。
带着浓郁香甜的烟火气,还有余温。
萧郁非在甜味里尝出微糊的苦涩。“你最好说话算话,别再让我……叫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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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罗媚心脏狂跳,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他们在一处深邃的山洞里,火把上的桐油不断“嘀嗒”在地上。
“仙晶矿脉,离开国宝藏很近了。”
她身后站得最近的两名近侍,齐声拱手:“恭喜小姐,将要得偿所愿!”
罗媚眼中翻涌着火一样的水光:“父亲……没有藏宝图,女儿一样能扶起修罗剑派。”
她手中是鲁偃的仙晶研究手札。
鲁偃作为当年矿脉的发现者之一,详细记录了整条矿脉的地理位置。矿洞正面皆有重兵把守,但已探明的矿脉尾端在深入孤岛的一处山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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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三在星光下练剑。左一剑,右一剑。上一剑,下一剑。横竖都是那一剑。
萧郁非团坐在岩石搭的小桌前,以箫声模拟过陆巍的枪花,和宫鸿明珠的鞭影。
寄魂铃配合时三,从起初的新奇混乱,到渐渐磨合出实战的默契交互。
萧郁非并不知晓如何操纵寄魂秘法,但告诉时三,他缚住的未必是器灵,可能是什么人的生魂。
时三越看铃铛越可怜,“打完擂台我就把它放出来。它又聪明,又听话,不该沦为杀人工具。”
“铃!”铃铛这声是开心。
时三笑着摸摸它。
萧郁非见鬼一样皱起眉:“我告诉你,是让你更好地控制它,将它彻底收编。”
时三也见鬼一样皱起眉:“你怎会这样想?它若是个活人,我怎能关着不放?”
萧郁非良久冷笑一声,“随你。”
这两天,时三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将一切和盘托出。
光明剑派明面上是要借百业录所载内容,重振民生经济。
可事实上他们争取进洞是要复刻一册赝品,换出真迹——那本海王神遗物。
取百业录,夺逍遥剑,另有一样神器,名为地印。
地印作为天龙教镇教之宝,曾是承载地龙神即摩呼罗迦族神力的器皿,亦是空间古佛宇古的上古遗物。
相传天海陆三方神器汇聚,可改国运。
大昱国祚延续至今二百余年,已至尾声。
齐泉算出,两年之后,大昱走入尾运,八方战火彻底燃起;挣扎求生七十一年后,大昱国灭。
与宫内神宗十八年前所秘请天启预言一致。
国灭之后呢?是一片混战。再远无法看到,只能看到接下去这长达百年的兵灾将席卷九州大陆。
九州被八方势力侵略瓜分,夏族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遍野,土地千疮百孔,山河飘零。
国师裴国淳请改国运,愿以身祭,借三方神器,在换运之年,上请天王海王地王神力,为大昱延祚错开兵灾,以求保住大夏文明不至断绝。
可惜之前天王剑一直不出,直到三年前竟在北冥出土。正是天无绝人之路。
北冥群岛下还埋藏着八派开国时留下的宝藏,藏宝图刻录在八卷乾坤经中,此次经书不齐,暂时无法取出。万家凭借仙障护佑开国宝藏两百余年,本来功不可没。而今并非开岛取宝,只借一卷百业录,万家却百般推托全无配合。朝廷怀疑万家生了反心。
但最终时三什么都没有说。他不确定萧郁非会不会帮他们。
当今大昱风平浪静,根本不像要有战乱发生。
八派各自为政,比起一个几十年后将灭国的预言,他们更在意眼前能得到什么。
光明剑派难道就没有私心吗?时三以前觉得没有。
现在已不确定了。光明剑派的秘密是什么?
而萧郁非的秘密也很多。比如,他来北冥,所为何事?时三不信他只是来找罗媚,他半路上船,却恰恰是在故障停船的节点。
他进涵经洞又是为什么?像其他人一样贪图那些宝经秘籍?
他不是那样的人。
“别分心。”萧郁非觉察时三慢下来的速度,起身加重了进攻力度。
时三匆忙反击。
萧郁非连续两晚耗用真气,奔涌的血脉一时压制不住,眉心一蹙,被时□□打回来的箫声剑气反噬,箫声骤停。
“你怎么了!”时三吓了一跳,跑上来扶他,被萧郁非一把推开,“别碰我。”
萧郁非从怀里摸出一个细白瓷瓶,倒出一大把小药丸塞进嘴里,时三心惊胆颤递水囊,眼看他咽下去,青白的脸色略有好转。
试着扶他,没被推开,便扶他坐到岩石背风处。这块崖边凸起的巨岩像个仙人指路,指向太阳升起的方位。早晨时三就将干草垛藏在这,只不过晚上他带了铺盖和日用,走的时候贺不丢还以为他去野炊不带他。
“这是什么药?”时三心阵阵发痛,攥着拇指,“你病了吗?”
萧郁非闭目倚靠岩石,声音冰冷:“不关你事。”
时三抿了抿嘴,扎了一身刺,但抱着腿挨着他坐到旁边。
萧郁非又感到有个小火炉在朝他发热,简直想抓过来暖一暖手。
风里都是海浪和树叶的声音,篝火哔哔啵啵,松脂和秋天的露水气息,弥漫在火星飞舞的山顶。
当然还有淡的不易察觉的草木香,和锋利的无法忽视的那道血腥甜香——
时间久了,时三突然意识到那其实是剑的味道。是伤口的味道。是黑色的铁。是杀戮。
剑斩向草木,又被藤蔓绊住。
金木相战,天生相克。
萧郁非睁开眼睛,“继续吧。”
“看会星星吧。”时三眼睛望着绀紫色的夜空。
“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有名字。”
萧郁非看着他,倚回岩石,“你都认识吗?”
时三也枕上岩石,“不太认识。”
“……”
“……”
萧郁非忽然笑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我们在看什么?”
“它们刚出生的时候就没有名字。可它们依然漂亮。”时三伸出手,去触摸,好近。就在头顶闪烁,有不同的颜色。“我们在看,不可知的漂亮。”
萧郁非被他蛊惑,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粒粒星子被他手指连缀成星图。时三发现一组有趣的图案,能连成一条直线,两边两个方形。
“这是垒壁阵,你连的这十二颗星。”
“垒壁阵?”
“下面是羽林军,”萧郁非伸出手给他指,“西南最亮的这颗孤星叫北落师门。”
“这团星星都是羽林军?”时三手指圈出来。
“三颗一组,四十五颗,甲胄森严。”
时三认真数,一边感慨,“好厉害。师侄,你怎么什么都会。”
萧郁非眸色深深看着他。垒壁暗淡,主边疆不稳。“你不会观星。太清天尊通晓天文地理,是真正的文武全才,你怎么半点都不沾。”
时三道:“观星术数得聪明人学,像我齐师兄那样。据说他在蓬莱学了两年,就全通了,跟着封师兄去了北梁。可惜那时候我才一岁,不记得他。他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神吧?”
萧郁非冷嗤一声,“没看出神。”
时三不服,皱起浓眉,“你能过目不忘吗?”
萧郁非噎住了。
时三看他吃瘪表情,莫名舒爽。便替他找补,“当然啦,你也很神,乐器一道,你玩得——鬼斧神工、妙至毫巅!”
萧郁非“扑哧”,鬼斧神工?笑得捏住眉心摇头,“没词可以不硬夸。”
时三越见他笑,越笑嘻嘻摇头晃脑,“谁没词了,登峰造极、鬼泣神惊、炉火纯青、登堂入室!”被萧郁非肘击。
时三突然兴奋,“这儿有个沙漏。”
萧郁非也看到了,东天最亮的几颗星刚冒出地平线。他轻声道,“那是参宿。它升起来,商宿就要落了。”
萧郁非的声音有几许寂寥。“参宿是战神天帝的化身,代表光明与希望。商宿是天帝之敌,代表黑暗和灾难。天上的星宿们都是神仙。”
时三听的是另一个版本。说参商本来是兄弟,共同守护人间,后来因为误会反目,被天帝贬到天上,永远不许再见。
兄弟反目,就被罚动如参商。命运未免太残忍。希望自己和齐师兄、封师兄,一定不要有这天。
时三拿出胸前衣襟里戴的一颗小水晶,水滴形状,晶莹剔透,穿在红绳上。
萧郁非问,“这也是你生来就带的吗?”
时三笑得好可爱,“这是蓬莱的水晶,我师父给的。”晃了晃,“它有点小吧?我那时候也很小。师父说,这是护身符,能保佑我平安。”
萧郁非听到护身符,脸色骤然一变。
但时三没有注意到,他自顾自碎碎念,“以前它是一对来着。对,你相信神仙吗?”
萧郁非脸色隐没在黑夜的阴影里,“大昱没有人不信神。”
时三道,“不是普通的神,人说每个人生来都有守护神,专属你一个人的,你信吗?”
萧郁非没回答。
时三道:“我信,我小时候有段奇遇。诶我给你讲讲吧?”他从没给人讲过,第一次想跟人分享,莫名心跳得很快,正襟危坐,又想起从口袋里抓出把松子给萧郁非,萧郁非摇摇头,他便自己嗑。
“我七岁那年,第一次避开蓬莱岛的阵法,发现一个没人的海湾。我决定游出去。”
萧郁非眯起眼睛,“为什么要游出去?别的孩子七岁的时候,都很听家长话的。”萧郁非这样的除外,他没有家长。
时三奇道,“我没有家长啊。”他掰开一粒松子,“两位师兄常年闭关,空肆师兄云游在外,岛上我最大,别人都不管我。”
时三嚼松子嚼得特别香,他吃什么都很诱人,萧郁非见鬼的从他那儿抓了一小把。
时三把“为什么游出去”的话题轻盈岔开了,“我游了好久,以为小画书上的九州很近呢。失算啊,风越大浪越大,一个巨浪,给我海中霸王盖顶了。”
萧郁非忍住不笑。“我记得。”
“你记得什么?”时三懵。
“我说,我听着。你继续。”
时三狐疑地接道:“醒来我在一个荒岛上,蓬莱是看不见了,陆地也没有啊。正在此时,有东西劈里啪啦从天而降,你猜是什么?”
萧郁非:“金银珠宝。”
时三笑道,“山果鱼虾。金银珠宝怎么吃啊。当时我就觉得是神仙救我。后来我在岛上待了三天,每天都有好吃的天降,晚上我怕野兽来吃我,学人家生火,打不着,又冷又怕瑟瑟发抖,柴火堆却凭空自己着了。对就像你点火那样。”
“三天之后,地二师兄找过来把我接回去。临走我把我的护身符摘了一个敬给神仙,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萧郁非:“神仙不会需要护身符。你白给出去了。”
时三笑道,“礼物还有不白给的?”
萧郁非居然不知道怎么答。
时三:“后来我又去过那个岛,神仙没再出现,可能我已经学会生火和打渔了。你是不是以为故事结束了?嗯~我十四岁那年,闯蓬莱护岛大阵,被困在阵中七天七夜,自己都快放弃的时候,又有东西从天而降,你猜是什么?”
萧郁非:“山果鱼虾。”
时三耐心道,“是种子。有种子给我引路,把我带出去了。我自言自语,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蓬莱岛?种子居然拼出一个‘等’字。我特别开心地问,是你吗守护神?神没有回答。”
“七年一个轮回,我觉得,二十一岁那年我还会再遇到祂的。”
萧郁非沉默良久:“或许吧。”
“师侄,你也有一个守护神。”
萧郁非:?
时三笃定:“每个人都有。只不过守护神是不爱说话的。”
萧郁非看他的眼神变得晦暗。“或许吧。”
“所以遇到困难都可以跟守护神说,祂认为这关难过,就会指引你,祂认为你能解决,就会不说话。渐渐我发现,经神明认证,绝大部分事都是我可以解决的。”
萧郁非嗤道:“你倒是很会精神胜利。神不理你,你就骗自己。”
时三笑嘻嘻:“人生不就是哄着自己一点一点往前爬吗?”
萧郁非:“那很难哄了。”
时三汗颜,确实有难度,自己一晚上使出浑身解数,也没哄好呢。他不知道萧郁非眉宇间那一抹悒郁愁色是怎么来的,颦蹙起来像最孤寂的雪峰山顶,让他看一眼就心痛。
他收拾两人的松子壳,“总之,拜神没用的时候就得拜托自己。”
“我的故事讲完了,你可能觉得都是我编的,不可信。水果是树上掉的,鱼虾是海浪打上来的,火堆是风太小,‘等’字是我暗示自己的。或许从来就没有守护神,只是我最无助的时候幻想出来陪我的……”
“我信。”萧郁非严肃道。
时三眼中波动,“你信,你也有一个守护神吗?”
“我信。”萧郁非嗓音沙哑,他已经分不清眼前是谁。
时三隔着袖子抓住萧郁非两只手腕,眼睛笃定地盯着萧郁非:
“你信,不论什么样的难关,你都能闯过去吗?”
萧郁非眼前确有巨大的难关,他不曾告诉任何人,孤单地背负着沉重的命运。连自己都需欺骗。但眼下他无法欺骗时三,他被时三剔透目光照彻。
“我信。”
时三忽然觉得胸口发烫。漆黑中仅有微弱的远处明暗篝火透过来的暖光,集中在萧郁非俊美的脸上。暖玉一样,显出罕有的脆弱。
时三感觉星河围着他们旋转起来,寂静天地都在倒转。
萧郁非撞进他视线里,仿佛跌进很深的一汪夜晚的湖水。
银河与湖在下坠。坠向彼此……
“哔剥”篝火烧断了树枝,如戳破巨大的泡影。
“师侄,今天就练到这吧。”时三在最后时分找回呼吸,拉开距离,脸在发烧,心在乱跳,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再这样下去该疯了。“你早些回去休息。罗坛主还在等你。”他想说的话已说完了,不能再让萧郁非虚耗真气陪他练下去,剩下的路他自己可以。
萧郁非心道,不是说要跟我看日出吗?唇边还残存着近在咫尺的草木香气,温暖地停在毫厘之距,差一点就吃到了。
“我和她吵架了。”萧郁非抬起下巴,声音冷下去。
“啊?”
“她不想跟我过了,在外面金屋藏娇。”罗媚最近确实背着他在动作。有些反常,但他暂时没空处理。
时三看着他,感觉他真的很不高兴,不像装的。难怪他一整晚都不开心。
原来是,绿人者恒被绿之。唉,情关。
时三又担心起来,可他在生病,到底什么病要吃那么多药?
忍了忍,没有忍住,又去牵住了萧郁非袖子,晃一晃,宽阔的大眼睛忧虑但露出安抚的笑,“不要难过。道侣之间都会吵架的……”
萧郁非盯着他用力得骨节泛白的手指,“她不是我道侣。”
时三不松开,碎碎念,“情侣之间都会吵架的……生气伤肝,忧思伤脾,悲情伤肺……”
老婆不是自己的,但身体是自己的啊。这句话也送给时三自己。
“所有的烦恼都缘于想太多,你就不要想,用一念终止它。”时三决定拿出他的大杀器。
萧郁非:“我以为,烦恼是缘于想不通。念头通达,自无烦恼。”
时三摇摇手指,“是想太多。世上的事,想通了,你再多想一步,又不通了,反复通了不通再通,以为彻底通了,还去想,于是发现念头无有穷尽,早晚还要不通。”
“就不要想。清空。再有想烦了的时候,就跟自己说:此刻出发。三遍起效。然后继续做事,生活。”
“觉察自己不开心,也跟自己说,我很开心。”
萧郁非:“我没有不开心。”
“补药用否定句啊师侄,本心只能接到最简单的指令。你跟我学。”
“我很开心!——”时三朝遥远的天海尽头拢手喊道。
萧郁非无语:“不要,太傻了。”
“来嘛。”时三笑闪闪的眼睛太可相信,萧郁非手臂被他拉起来——
两个人一起喊:“我很开心——”
声音一遍遍回荡在山顶,回向星空下的自己。不由两个人大笑成一团。
萧郁非笑着摇头,“真的很傻。”
时三笑眼睛都弯成俩月牙,“再来。”
“我很开心!——”
萧郁非想起很多年以前,有个人也跟自己说,“境由心造,天与地与无穷无尽藏,皆系心念显相。心转则境转,境转则天路开。”
而现在他真的轻松起来,那些重压与烦恼,忽然千钧一鸿毛,虽未消失,却变轻了。
他又可以负重前行,在这条只能他一个人走完的刀尖路上。
他看着时三那张令人心生喜悦的脸。
仿佛看到一颗种子开出的两棵截然不同、又同根同源的植物。
不禁陷入迷思。在微妙的清空和喜悦中感叹,真是个神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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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第一场,时三对楚枫。
齐泉叮嘱这场不要用铃铛。说这样能示弱迷惑下午场的对手。
时三疑惑,我身上哪点,有看起来不弱的风险吗?
贺不丢以画师的专业素养评价道,有,你有一身天外飞仙的容貌。
被唐蜜一糖葫芦敲到头,“再乱用成语!不要让他分心啊!”
时三严肃拍拍正在揉头的贺不丢,“老贺说得对,我除了美貌一无所长,本来应该去当大会吉祥物。”
齐泉嘴角抖了抖。“比到现在,没有人会留手。我还是那句,万事当心。”
贺不丢:“去吧吉祥物。”
唐蜜百感交集:“你能走到这场,妹子为你骄傲。”
时三有点受不了,“不要搞得像送行一样,我本来不紧张的。”
想说昨天晚上萧郁非陪他练了半宿(其实还吃了半宿烤松子看星星,不然他们不能一起睡得错过日出……)
楚枫的刀是最后练的。
时三观察两晚终于明白萧郁非为什么改学箫了。
乐器是一种通感武器。
所有武学杀招都可以通过乐律复刻,难怪他学别人招式过目不忘。
别人记招式记的是动作、走位和发功方式,一套系统下来不少复杂。
萧郁非记招式只记波形,然后被他强大的乐感转化成工尺谱。从此在他箫声里永存。
所以跟他对打岂非自将一军?若不能将他打死,你的绝杀招就变成他的了。
这邪修一样的方式,只怕是他独创,不然乐修要被玄门中人诟病成什么样。
萧郁非在九州榜上原排十九名。一个高又不招摇的名次。时三觉得,他性格锋芒毕露,大事却处处藏锋,好矛盾的行为逻辑,时三看不懂。
楚枫轻敌了。
弯月十二式早早发出,大约见过时三前几场比赛,认为他侥幸走到这里。
那确实是侥幸,现在更是侥幸得没边,时三有种宗门大考压轴题练了一宿的轻松感。
十二个月每月都有八种月相,而新月式,又名朔月,能量最薄弱。
这是他昨晚研究半宿找出的突破口。
一剑破朔。
楚枫的凤翎弯月刀被打飞后直直刀柄向后竟钉入擂台边沿,楚枫也被震飞出去——栽向刀尖!
时三见势不好,运气飞出堪堪将人拉住!
楚枫楚楚的神情骤变成冷笑的刀锋,时三一惊警铃大作,楚枫已踢飞快雪,向后弯月刀背擒在手中,金刀刃光一闪而过。
从时三爆冷打败金赞,楚枫就知道不能轻敌了。
时三整宿研究他招式的弱点,楚枫却在研究时三性格的弱点。
——你那么爱救人,拿你的命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