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破镜重圆]》云如筝

17、戒指 你选哪一枚

　　李砚雨拉着许茉路过楼梯口，原本过来凑求婚热闹的护士们全都惊呆了。
　　“天啊，这是在做什么？”
　　“这……还是我认识的李医生吗？”

　　孙常青对着他们拉扯的背影重重叹息。
　　她们认识的李砚雨。
　　克制、理性，没有什么特殊喜好，对什么事物都不曾流露出类似迷恋的情绪。
　　她们之所以有这种认识，是因为她们一直接触的，都是身边没有许茉的李砚雨。
　　只要一碰上许茉，李砚雨的一切理智、底线都会跟着灰飞烟灭。
　　可不就是让他完全变了个人。

　　“茉莉！”
　　一个西装革履、手上还拿着戒指盒的男人快步追上来。
　　一看便知道，他就是被李砚雨抢了未婚妻的苦主。

　　孙常青一把将他拉到一边，硬着头皮胡和他胡说八道起来。
　　他只能帮到这了。

　　许茉被李砚雨一路拉到了停车场。
　　一开始她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婚惊住了，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和顾叙当初约定好，只在各自家长前逢场作戏，演一对恩爱情侣，可他现在竟没事先告知直接向她求了婚。
　　在许茉不知所措时，一个人从人群里闯了进来，拉住她的胳膊就带走了她。
　　那一刻，她心中居然还松了口气。
　　可意识到带走她的人是李砚雨，她才瞬间清醒。
　　这是从一个泥潭到了另一个泥潭。

　　“李砚雨，你要带我去哪？”
　　许茉顾忌到李砚雨后背的伤口，不敢同他挣扎的太厉害，只能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到了他的车前，许茉被硬生生塞进了副驾驶。

　　“你在发什么疯？快慢下来！”
　　许茉抓着安全带，怕他失控一直喊着让他减速。
　　可一旁的李砚雨听不见似的，双眼盯着前方，片刻没有慢下来。

　　车最终在一个公园停下。
　　许茉一下车，便扶着湖边的防护网干呕起来。

　　她的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突然把我带走，让我回去怎么解释？你有没有想过……”

　　李砚雨的目光落在防护网隔离的湖面上，出声打断她：
　　“你看看这是哪。”

　　许茉疑惑地循着李砚雨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一片已经干涸了的人工湖。
　　礁石裸露在湖心，杂草丛生。
　　荒凉又熟悉。

　　许茉心下一震。
　　她本以为李砚雨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没想到他居然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多年前，彼时他们高三。
　　许茉就站在湖边的那颗石头上，郑重其事地向李砚雨开口：
　　“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李砚雨看了眼她脚下踩着的石头，伸手要扶她下来。
　　许茉侧身躲过。
　　“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发现了你的秘密！”

　　他陪着她闹。
　　“什么秘密？”

　　许茉不害臊地大声喊道：
　　“你喜欢我！”

　　李砚雨顿时红了耳根，再次伸手要把许茉拉下来。
　　许茉却伸出手，拉住了他伸过来的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草稿纸。
　　“我可不是瞎说，我有证据的！”

　　李砚雨从她手里抽回手，正好方便许茉展示她的证据。
　　她拆开草稿纸，双手捧着向李砚雨展示。

　　那张草稿纸上工工整整的写着一道立体几何的解题全过程。
　　是晚自习下课许茉跑过来问他的那道。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许茉见他面色平静，拿过来看了眼，然后恍然大悟地翻面。
　　“拿反了，是这一面。”

　　草稿纸换了一面，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学题的解题过程…
　　本应该全是符号公式，却在某一步的结果处，出现了文字。
　　两个字，一个人的名字。
　　上面还有两条杠。
　　看来是解题的人意识到这一步结果不对给划掉了。

　　许茉笑嘻嘻地问他：“为什么㏑a+㏑b=许茉呀？”

　　李砚雨红透了耳根，伸手从他手里夺过了那张草稿纸。
　　“答案算错了……”

　　许茉笑出声。
　　“李砚雨同学，我看这压根不是数学题的答案，而是你心事的答案哦。”

　　李砚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招架她，捏着那张草稿纸就转身要走。
　　身后却传来许茉不依不饶的声音。
　　“如果我说的是对的，你就过来拉我下来！”

　　李砚雨走到她面前，唇角微扬，朝她伸出一只微微发颤的手。
　　此刻许茉站在石头上，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然后大获全胜地扑进李砚雨的怀里，兴奋地叫出声。
　　“我就知道！”

　　那时的湖水还没有干涸，稳稳地映着两人相拥的画面。
　　而此刻，两人再次站在湖前，面前只剩凹凸不平的石头、肆意生长的野草，哪里还能看见相拥的影子？

　　许茉的泪流了满面。
　　她从回忆中抽离，对上了李砚雨漆黑的眼睛。
　　那里满是饱经风霜的疲惫和苦涩。
　　全然不见曾经的生机与温柔。

　　“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那天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眼泪滚落到唇角，苦意慢慢在她嘴里蔓延。

　　李砚雨看着她的眼泪，问她。
　　“那天说的话，在这里你还能说的出口吗？”

　　许茉擦掉不停往外冒的眼泪，硬下心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开不了口。

　　这是他们高中附近的公园。
　　她和李砚雨高中时期常来的地方。
　　这里见证了他们的所有青涩与真挚。
　　在这个地方，她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把那些欺骗的话说出口呢？

　　许茉发不出声音，心脏剧烈地颤抖着。

　　李砚雨见她哑口无言，苦涩地勾起一抹笑。
　　“为什么你总想着怎么对我伪装欺骗，半点不愿意袒露真心？”
　　“我……不能让你信任吗？”

　　许茉见他越走越近，一边抗拒地往后退，一边叫停。
　　“别过来！”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李砚雨抓住手臂。
　　就在两人谁也不肯退让，互相拉扯间，一个硬质的东西从许茉口袋掉落，在地上砸出一声脆响。

　　两人看清后，都不约而同地松开手去捡。
　　李砚雨抢先一步，他捏着这枚硬质的素戒，像捏住了许茉谎言的裂缝。
　　“那些话要是真的，你还捡它做什么？”

　　许茉看着他手里那枚色泽暗淡的戒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掩饰欺骗的话语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

　　李砚雨见她不说话，攥着那枚戒指就往防护网走。
　　“既然从前都是假的，那你也没必要留着它。”

　　许茉连忙追过去，伸手要抢回戒指。
　　可李砚雨已经抬起胳膊，狠狠地将手里的东西投掷了出去。

　　许茉抢了个空，她的心脏猛地一颤。
　　“不要！”

　　李砚雨扭头，对上她满是绝望和眼泪的眼睛，缓缓摊开掌心。
　　只见那枚被他们争抢又丢弃的戒指，正完好无损的躺在他的掌心。
　　“这枚和病房里的那枚，你选哪一个？”

　　他骗她。
　　他在试探她。

　　许茉情绪决堤，崩溃地哭出声。
　　她散落的头发被风吹起，乱糟糟地挡在她的脸上。

　　李砚雨手里攥着那枚戒指，替她将头发别到耳后。
　　那枚戒指的温度落在许茉脸颊的皮肤上，凉的她身体不住颤抖。
　　“不要这样……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我们不可能再重新开始。”

　　李砚雨抓住她的手。
　　“为什么？只要你点头，从前的事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六年的光阴横隔在他们之间。
　　让李砚雨念念不忘，始终深爱着的是当年那个站在湖边石头上的女孩。
　　而这个女孩早就被许茉丢在了岁月的河流里，连她自己都找不回来了。

　　许茉松开他的手。
　　“李砚雨，别再自欺欺人了，我们再纠缠下去只有痛苦。”
　　“我甩你一次就有第二次，所以……不要重蹈覆辙了。”

　　许茉擦掉眼泪，转身要走，却被李砚雨抓住了肩膀。
　　他红着双眼，眼里的恨意浓的要溢出来。
　　“只有痛苦是吗？”
　　“当初是你招惹的我，既然这颗苦果是你自己酿成的，那就算流着泪你也得和我一起吃下去！”

　　许茉彻底愣住了。
　　此刻的李砚雨红着眼，也红着脸。
　　他眼底翻涌着偏执。
　　爱恨交织，竟分不出是哪个更多。

　　许茉浑浑噩噩地离开公园。
　　李砚雨口中纠缠到底的话语还在她脑海里回响。
　　陶美芬和顾叙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
　　她头脑一片混乱，不知如何解释，回电给了陶静。

　　“你去哪了？我已经带姨出院回去了，顾叙也在……都等着你呢。”

　　许茉在路边停下，蹲下了身。
　　“姐，你告诉我妈先休息，有什么事我明天再解释，我现在……好累。”

　　陶静问了她的地址，开车过来接她。

　　许茉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空中散开。
　　她曾经嗤之以鼻的味道，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阵脚步声传来。
　　许茉手里的烟被人夺过。

　　陶静叹了口气。
　　“我还是把你带坏了，当初我就不该让你碰。”

　　许茉手指间突然落空，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她深深低着头不愿意抬起来。
　　直到头顶传来陶静的话语。
　　“今天，我是故意把李砚雨引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