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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安抚 龟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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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歪心思,”玫斯上前一步,将0号挡在后面。
契在不停挣动警示,玫斯感觉到0号处于爆发的边缘。
祂没有什么耐心了。
"就算你不想说,我们把你带回塔里,依旧可以用别的方法强制让你说出来。不过这样——你父亲就没得救了。"
脸上一阵一阵发烫,王三兴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腆着脸提条件,可是。
他张望了下病床。
调查员都来了,这次跟着去塔接受调查他就回不来了,爸爸怎么办?好的疗养院他还没安排,私人照护也没请……
至少,至少也要看到爸爸清醒过来。
于是王三兴又如同之前的无数次那样,沉默了。
有些人总是这样,那些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心思、没脸提出的要求,又贪心地想要得到,于是就用一副庸庸碌碌的沉默示人,总以为对方能从这沉默中揣度出自己的心意。
玫斯打量他,有一瞬觉得他像穿着壳的王八,能吃到肉才会从壳里面钻出来,平时任你怎么戳怎么骂,他都会缩进壳里一动不动。
只是他最大的误解,就是以为自己身上还有一层壳。
就像那些人总觉得自己无比重要,让别人愿意浪费时间去揣度。
实际上他早就赤裸,也没那么重要。
0号被玫斯拦在身后,在这个间隙里,思绪漫无目的地想起了乌清。祂能感觉到,一部分本体正以黑雾的形态被几根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抚摸,力道轻缓。
手里要把玩点什么东西,这是乌清思考时手上的惯性动作。
如果祂恰好在旁边,乌清手里的东西就会变成一角雾气,或人形时的几根手指。
小女孩眉目间的阴翳消散几分。
“你似乎觉得这是一场交易。但你的手里可没有谈判筹码,玫斯说得不错,我……们,没必要等你自愿交代。我看要不还是直接叫醒他,你们父子俩好好告个别。”
似乎直到现在,乌龟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壳了。
它茫茫然仰头看去,发觉自己正赤身裸体地、毫无遮蔽地暴露在阳光之下,与此同时还有两道刺刀一样的视线。
正将它剜骨剔肉。
良心、尊严、颜面……这些正一一被从他身上剥除。
有些是他亲自动的刀,有些消失于他人打量的视线。
王三兴蠕动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一道音:“不。”
“不……不。别告诉爸爸,别告诉他,他受不了……”
在别人面前,王三兴可以脱掉壳赤身裸体,但在唯一的亲人面前,他只希望在面对爸爸时,他还是体面地穿好衣裳的。
“我答应你们。”
王三兴面色彻底灰败下来。从现在开始,他和爸爸的命运就掌握在塔的手里,而他呢,早就该听天由命了。
“从哪儿说起……呃,从我一个月前接到爸爸的病危通知开始吧。”
“爸爸他感染病毒后被第一时间送到医院诊治,主治医生迅速判断出这是罕见病毒,一般的医院没办法收容,于是联系到了我,建议最好送往上级医院。”
“我当时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王三兴苦笑:“这么罕见的病毒,且不说能不能治好,光是愿意收容爸爸的医院就没几家。”
“我一一去问,要不就说医师能力有限,要不就推辞说床位紧张。”
“就连圣因医院,一开始给出的答复也是建议保守治疗。”
“哈,说是保守治疗,可我知道,那就是要我爸爸等死。”
王三兴陷入回忆里,表情时而痛苦时而狰狞时而麻木到面无表情:“不就是钱不够么。要是我能一次性拿出几百上千万的资产证明,他们会不收?可我只是一个记者。”
“这些年不要命一样跑新闻通稿,攒下来的钱也不足以打动这几家医院。”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守着爸爸,甚至想过利用记者的身份造一波舆论,说不定能逼得哪家医院愿意收容爸爸。”
“然而没过几天,事情居然有了转机。”
“我接到一个匿名消息,说他可以帮我爸爸住院,还能住最好的病房,请最好的主治医生,还能给我一大笔钱。”王三兴眼神闪烁:“我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所以我按照他给我的地址,去见了他说的接头人。”
玫斯出声:“接头人什么样?”
王三兴摇头:“我不知道。我按照那个地址去了一家地下酒吧,在服务员免费赠送的酒水里喝到了一枚芯片。那枚芯片里存储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灰白色人像告诉我一个地点,和十日围猎将要重新开启的消息。”
“那人要我用这段消息去报社里申请一批最顶尖的拍摄设备,然后在规定时间内上岛。”
灰白色人像。0号抬眼。
“那枚芯片呢?”玫斯问。
王三兴答:“你们想要?没了,视频播放完后立刻就自动烧毁了,渣渣都不剩。”
“哪家酒吧?”
王三兴回忆:“好像是叫……明特莱德?一家很小的地下酒吧,我觉得只是临时的接头场所,你们现在去找应该找不出什么。”
玫斯:"这是我们的工作。你接着说。"
“哦哦……行,”王三兴有些尴尬地咧嘴:“我上岛的时间比视频发出的时间要早大概半个月。直到上岛后,我才被告知十日围猎重启是一场演戏。”
“我不知道他们演戏来做什么,可我需要一大笔钱,爸爸需要最好的医疗条件,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在视频开拍前,他们要求吧扮演本职工作,演一出良心记者揭露十日围猎重启内幕的戏码。”
“良心”,王三兴自嘲:“我在他们的指导下彩排了好几天,就为了拍两个十几分钟的视频。为了真实效果,所有道具都很逼真,那些猎人拿着货真价实的枪和其他攻击设备,除了不打中心脏,他们被允许攻击我身上任何一处地方,反正医疗仓里躺一躺都能就回来。”
“我挨了好几枪,流血是真实的、逃跑躲避是真实的、失血濒死的感觉也是真实的,到后面恐惧、痛苦和疲惫都是真实的。”
“所以你们看不出来这其实是一场演戏。”
玫斯听到这,反倒松了口气:“所以都是你们自导自演的,没有什么真的违禁实验品。”
“比如你视频里那条化夜鱼和人类的基因结合体,带有塔的编码那个。”
假的一切好说,要是真的才麻烦了。
王三兴点头如捣蒜:“那些人跟我说都是伪装的。二十年前所有违禁实验体的研究数据和样本都被一场火烧得一干二净,这么多年以来,塔的监管力度只增不减,没人敢也没人能够重启实验。”
说得倒也是事实。
玫斯有些出神。现在活在这世上的人,没人比她更了解那场火。
淤泥堵在胸口,终于倾泻出来的那一刻,王三兴如释重负一般叹了口气。"剩下的你们都知道了。自从我回来后,他们再也没联系过我,不过我爸爸真的被安排到了圣因医院最好的病房里。"
要不是父亲的情况急转直下,王三兴或许会把这件事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我就知道这么多,我发誓一个字没隐瞒。"他咬下嘴唇,目露恳求:“你们能帮我治疗爸爸吗?”
玫斯看着他眼睛:“后来真没联系过?”
王三兴急切:“真没!”
他脑子突然嗡地一声响,双眼发黑,天旋地转,然后神情恍惚地一摇头,以为是自己太累了低血糖。
玫斯无声看向0号。
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
“不急,他们会再联系你的。”
王三兴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但这个调查员说得信誓旦旦,他只好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我等着。"
加密通讯群里。
【summer】 :明特莱德?好我知道了,马上让人去查。现在舆论发酵得差不多了,你那边等不了多久。
玫斯关掉光屏。
王三兴小心觑了一眼。他不敢看光屏,只能从调查员的表情上看,问:“是有人要来联系我了吗?”
他还想问你们怎么做到的。要是有这个本事,还需要从他这里入手吗?
玫斯笑了一下:“我们只是利用了一个你最熟悉的东西。”
最熟悉的东西?
王三兴反应半天,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舆论。
出于记者的本能素养,哪怕现在他辞职了,也还是会下意识跟进每天的星网。这几天舆论沸沸扬扬,全都在声讨联邦做事粗糙马虎,不少企业高管有意无意都提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希望能让执行官尽快结束调查,回来履职。
可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玫斯:"等到一群黑心黑肝的东西被舆论煎得两面金黄下不来台的时候,他们就会迫切地需要给执行官定罪,才不至于让所有布置付诸东流。"
“而且罪证一定要你去揭露。”
“不然民众就会怀疑真实性。”王三兴恍然:“随便换一个人,就有自导自演的嫌疑。”
要是记者随便就能混进去,就不是让入场券一票难求的十日围猎了。
所以哪怕知道王三兴这里已经有可能走漏风声,他们还是要冒险。
王三兴心中紧张。
他有预感,"这次他们不会放我离开的。"
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捏在手里才是最保险的。
“事实上,我对他们一开始能放你回来很惊讶。”0号冷不丁冒出一句。
这件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股矛盾,0号如有预感,玫斯也说不太清楚。
一个是王三兴的行踪。为什么会放他离开?
另一个是他父亲的病情。要是他爸需要依靠圣因医院度过后半生,王三兴就算被抓走也一定会守口如瓶,没有0号这个外挂,塔不会得到一丁点关于十日围猎重启的内幕。
可他父亲的病情偏偏在极端时间内恶化了,这是在逼迫王三兴另谋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