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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魔玉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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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玉悬在心口,温和的魔气缓缓游走,硬生生压下了灵脉中撕咬的痛楚。
玄珩侧卧在软榻上,长发散落在黑绒毯间,白衣上的血痕早已干涸,衬得肤色愈发白得近乎透明。
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终究抵不过连日折磨与重伤,沉沉坠入昏睡。
只是这睡梦之中,亦无半分安宁。
锁魂链勒骨的剧痛、寒玉蚀脉的冰冷、叛将刃尖的寒意交织在一起,最后竟化作了许久以前的画面——
年幼的他初入仙门,立于凌霄殿上,受众仙朝拜,誓言斩魔守道,护三界安宁。
转眼又是魔界边境,他持剑而立,剑气纵横,无数魔修倒在脚下,血染荒野。
画面骤变。
阴暗潮湿的地牢,少年蜷缩在角落,满身伤痕,一双紫眸盛满恨意与绝望。
殿前女子跪地叩首,血泪满面,求仙门出手相救。
而云端之上,仙袍猎猎的众人,皆冷眼旁观,无一人动容。
那是幼时的夜烬,与他惨死的母亲。
玄珩猛地一颤,从梦魇中惊醒。
“唔……”
他低喘着睁开眼,额间布满冷汗,心口一阵莫名发闷。
榻边,夜烬并未离开。
他依旧坐在原处,单手支额,紫眸半阖,似是也在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玄珩苍白慌乱的面容上。
“做噩梦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玄珩抿紧唇,别开脸不去看他,声音依旧虚弱:“与魔君无关。”
夜烬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寒凉刺骨:
“梦见什么了?梦见你当年一剑斩魔的风光,还是梦见仙门弃你不顾的狼狈?”
玄珩背脊一僵,没有应声。
有些真相,他不愿承认,却也无法否认。
夜烬缓缓起身,俯身逼近。
阴影笼罩下来,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玄珩紧蹙的眉心,动作轻得近乎温柔。
“你也会不安?”
他低声开口,紫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光,“玄珩,你嘴上守着正道,心里,也会觉得当年那件事,仙门有错,对不对?”
玄珩猛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心:“闭嘴!”
这一声呵斥,力道虚浮,更像是慌乱的掩饰。
夜烬非但没停,反而伸手,轻轻扣住他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明明知道,”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锐利,“你们所谓的正道,从来都不净。
你们视而不见,你们袖手旁观,你们为了所谓平衡,任由我生母惨死,任由魔界内乱血流成河。”
“你与我,到底谁才是魔?”
玄珩心口剧震,一时竟无言以对。
当年之事,他并非全然不知。
只是那时他辈分尚浅,人微言轻,加之仙门统一口径,他便也顺着“仙魔不两立”的道理,将一切压在了心底。
多年来,他斩魔守道,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可此刻被夜烬这般逼视,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愧疚与动摇,竟一同翻涌上来。
见他神色恍惚,夜烬眸色微微一软。
指腹不自觉地轻轻摩挲过他微凉的下颌,动作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眼前这人,一身清骨,半生守道。
到头来,被仙门背叛,被正邪枷锁所困,落得满身伤痕,囚于魔宫。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怜。
“疼吗?”
夜烬忽然轻声问。
玄珩一怔,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夜烬的指尖轻轻划过他颈间、腕上深深的锁痕,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被锁在这里,疼不疼?”
玄珩猛地回神,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眼底重新覆上冰冷戒备:
“魔君不必惺惺作态。要杀要囚,悉听尊便,不必多言。”
夜烬看着他浑身竖起尖刺的模样,眸中那点动容瞬间褪去,重新被冷寂覆盖。
他缓缓直起身,收回手,指腹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微凉触感。
“好。”
他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漠然,
“既然你不愿领情,那便继续忍着。”
“本尊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说罢,他转身走向殿外。
黑袍拂过地面,留下一声冰冷的吩咐:
“看好殿门,没有本尊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殿门缓缓合上。
玄珩独自躺在榻上,心口乱作一团。
方才夜烬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动容,太过清晰,让他心神不宁。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只是他不知道,殿门外,黑袍伫立的少年魔君,指尖微微蜷起,眸色暗沉如深渊,久久未曾挪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