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证明》宥一七

40、C 40 守身如玉

　　陈仪去Q市出差一个月，陈女士则跟她置气一个月。
　　Q市的天气跟C市有些区别，到了冬日，一个干冷，一个湿冷。
　　公司的调研数据全都发回公司，以前车之鉴作为对比，现在所推的产品利益占比预期的百分之9%，继续花钱研发推进这个项目产品事倍功办，与其有这心思不如往中老年方向研发。
　　这让她想起了oline。
　　她向领导建议过，她不过是有康宏以及辉瑞的职业经历而已，领导自有顾虑，不是任何人都能决策公司的发展方向。
　　立冬之后，便是陈女士的生日。
　　黄灿灿的银杏树叶随风飘舞而下，陈仪回了趟老家。
　　两个多月未见的狸花猫生下三只花小咪，猫妈妈不见踪影，院子里的阿黄便充当起它们的保镖，只要有要“越狱”的小咪试图翻过纸箱，阿黄便会第一时间叼起小咪，放进围起来的纸箱里。
　　外婆不知去那里唠嗑了，屋里也没有陈女士的身影，估计是去打麻将了，陈仪将定制的生日蛋糕放进冰箱，上楼休息。
　　等她再次醒来天色已经黯淡下来，陈女士已经做好热气腾腾的晚餐，客厅放着电视台热门的电视剧，外婆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陈父则一旁拿着手机刷着短视频。
　　陈仪走下楼，陈女士还在厨房忙叨着炖汤，陈仪不动声色走了过去，陈女士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已经这么久了，她应该没生自己的气了吧……
　　陈仪打开冰箱假装拿冰饮喝，定制的生日蛋糕还在原来的位置，她猜，陈女士肯定是看见了。
　　炖好的排骨汤香气浓郁，陈仪主动乘好端到餐厅，“爸，外婆，吃饭啦。”
　　“摁，来了。”二人异口同声道。
　　收拾好锅盆的陈女士，洗了手坐过来，第一句话不是关心陈仪，反而盯着她轻飘飘吐了一句，“徐翊前两天来看我们了。”
　　陈仪嘴里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她缓了几秒，皱着眉头盯着碗里的汤，不悦地问，“他来干嘛？”
　　“看望我们呗，自己家里的人还当不到外面的人，啧。”陈女士阴阳怪气地瞅了一眼陈仪。
　　外婆则见怪不怪，这几年母女两拌嘴不少，她这个老太婆又插不了嘴，每次只有好笑的看她们吵。
　　“他下次来，记得告诉他，让他以后别来了。”
　　“人家小徐要来，我们哪有赶人家走的道理。”陈女士放下筷子，看了眼陈父。
　　陈父抿了一口酒，也附和着，“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你当初跟他谈的时候又不跟我们说，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吗？小徐的诚意我跟你妈都明白，人家心里是肯定有你的，我们希望你自己想清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切莫因为自己任性而错失此等良缘。”
　　陈仪不想听见二人混合在耳边念叨，蹭起身，将冰箱里的生日蛋糕拿出来，放餐桌上。
　　打开盒子，插上蜡烛，点上火。
　　“许个愿吧，什么有关我的就别许了，我这两年不考虑结婚。最好许个全家人身体健康，我工作顺利，能升职加薪。”
　　陈女士看她一系列动作，又听她说些风凉话，觉得自己女儿真是一头倔驴，她甚至是怀疑家里风水出了问题，她都30了，每次一说到结婚，就总会事与愿违。
　　罢了，她爱咋咋地吧，把自己身体气病了，自己还得出钱看医生。
　　如果下次小徐还来，她定不会赶人家走。
　　吃了蛋糕，陈女士想起一件事来，她上了楼，又拿了个礼盒下来，放在陈仪面前。
　　“这个是小徐托我务必给你的，你打开看看是什么？”
　　礼盒包装设计是经典款的格纹，陈仪仅需两秒便知道里面是什么，她抬眼看了看陈女士期待的眼神，素随她的愿，拆开包装。
　　定制贺卡上有一行字，愿你心想事成。
　　撕开雪梨纸，是折叠整齐的经典的红色格纹羊绒围巾，这是陈仪之前在佛罗伦萨小镇看到的那款，当时没货，她也没想过自己一时的喜欢徐翊能放在心上。
　　陈女士见陈仪木着脑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看呢，你戴上试试？”
　　陈仪抗拒得缩起脖子，“我不喜欢这个，老气，你喜欢你自己戴吧。”
　　“真的？”刚说完，陈女士也不推托，开心的围在脖子上，跑到陈父面前炫耀，“好看吗？”
　　陈父忙着刷手机短视频，也不抬头，糊弄两句，“好看，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陈女士白了陈父一眼，开心得上了楼，指着还愣在原地的陈仪，“上楼睡觉记得把楼下门反锁了啊，我去看看搭什么衣服好看。”
　　陈仪内心堵得不舒服，转头就在官网上激情下了同款，但不是红色的那款。
　　买完后陈仪就有点后悔，围巾不是刚需用品，她现在每月入不敷出，纠结了许久，她最终自我安慰着，人本来就应该为自己的情绪买单。
　　快乐最重要。
　　今晚的月亮格外得亮，谁也不知道陈女士许得什么愿，只有天上的星星知道。
　　陈仪很介意徐翊打扰到她家人的生活，但她不想主动联系他，但又没办法。
　　平安夜前夕，陈仪还在公司里忙工作，从未常联系过的张一乐意外地主动联系了她。
　　张一乐是徐翊以前的死党，现在或许也是。
　　他来找她，就说明是徐翊找她。
　　张一乐不按套路出牌，“好久不见老同学，一起出来吃个饭呗，我谈对象了，给大家介绍认识认识，张红也要来。”
　　他谈对象跟她有什关系？她去干嘛？张红也要去吗？
　　“我没时间。”
　　“不耽搁，就吃个晚饭，没其他人，毕竟我们难得一聚，嘿嘿。”
　　“有哪些人？”
　　对面的张一乐反应也快，“我跟我对象，张红，还有几个朋友，不多，加上你也就七八个人。”
　　他嘴里有实话吗？陈仪特别想问，徐翊也在吗？却问不出口。
　　“给个面子喽？”
　　陈仪答应了，就算这是有关徐翊的一场鸿门宴，凭什么让张一乐来邀请。
　　张一乐选的地方是氛围感十足的圣诞餐厅。
　　门口屹立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树上围绕着许多玩偶跟红色的蝴蝶结，交织着许多雪花装饰，在夜晚发出美丽的光芒，有几个女孩排着队在拍照片。
　　陈仪今日穿了件白色的大衣，围上她激情买单的bbr羊绒围巾，她站在圣诞树一旁，整理了一下头发，她很紧张，她怕见到徐翊。
　　一旁拍照的小姐姐以为她也要拍，便让出了位置，陈仪微笑摆摆手，推门入室。
　　室内暖气充足，经典的圣诞古典音乐令人身心愉悦，各种各样的圣诞装饰让空旷的餐厅变得浪漫而温暖，陈仪走在米黄色的灯光下寻找着熟悉的面孔。
　　这个餐厅有隔间，加上陈仪有些近视，她看不太清，就在她准备掏出手机联系张红时，身后袭来一股淡淡的木质香，陈仪下意识紧绷起来。
　　“在里面。”
　　男人低沉的嗓音像海里的泡泡，不真切。
　　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从她身边越过往前，也未回头。
　　她现在想逃走，还来得及吗？
　　距离五米开来，男人驻足，回头看了一眼她，“愣着干嘛？”
　　他站在米白色的射灯之下，头发是被精心打理过的，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是冷白皮，离得远些，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不知是灯光的原因，唇线跟下颌线都格外的清晰。
　　进了屋子，张一乐见到二人一前一后进来，开始张罗起，“就差你们了，快点来。”
　　徐翊利落地脱下大衣挂到一旁，找了位置坐下，陈仪也只好慢吞吞卸下围巾，脱下白色的大衣，挂到与徐翊另一边的架子上。
　　张红拉过陈仪的手，“你俩怎么一起来的？”
　　“门口碰到的。”
　　餐桌是实木的椭圆长方形，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艺术节日摆件，陈仪面前放置着一个骑着雪橇的圣诞老人，从她这个角度，恰好能挡住对面徐翊的半张脸。
　　餐厅的服务生一对一地特别服务，果酒倒入杯里，张一乐准备好了措辞，开始了他的主持。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订婚晚宴，我为大家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张一乐笑嘻嘻地看向一旁的小女人，又得意得朝徐翊哪里看去，挑着眉头，“她是我高中同学，叫宁宁，希望我们以后来日方长，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慢慢走。”
　　宁宁被张一乐弄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吆喝着大家，“大家都认识的，一起喝一杯吧，哈哈哈哈…”
　　陈仪没见过宁宁，毕竟以前不是一所高中的，张一乐很快就在餐桌上cue到每一个人，他组这局，谁都不白来。
　　聊到以前初高中，几个男生便越发激动，圈子就那么大，绕来绕去还是你。
　　初中的懵懂时期是一颗萌芽，到了高中变成了小苗，大家将的话题也相对成熟露骨些。
　　刘老师年前确诊了肠癌晚期，走在了4月份，谁也没通知，那时陈仪刚到康宏学习没多久，张一乐说出时，整个屋子都安静极了，陈仪嘴里的牛肉也不香了。
　　虽然她对刘老师映像不深，但她知道徐翊是刘老师之前的得意学生，常常备受关注，如果不是跟徐翊同桌的话，估计整个初中刘老师都不太会关注到自己。
　　他们聊起初中，提到每一个同学的名字陈仪都没太大映像，张红也跟着聊起以前的趣事，陈仪初中趣事不多，也不怀念，因为那时段对她来说不重要，她甚至很刻意回避初中的话题，她很在意那时受过的霸凌。
　　提起霸凌，她就想到涂美美，跟她仅仅几个月的同桌，被班上所有男女生恶意欺负，讥讽霸凌的那个女孩，她如今生活得怎样呢？
　　从那之后她有重新去读书吗？她现在结婚生孩子了吗？生活幸福吗？
　　谁都不知道，那个永远坐在角落的女孩。
　　他们又聊到高中时期，以张一乐为中心，几个男生咋咋呼呼得，聊到徐翊，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漫不经心吃饭的陈仪也竖起了耳朵吃瓜。
　　毕竟，跟徐翊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少说起他的过去。
　　徐翊在县城重点高中，刚开学没多久，靠颜值斩获一批女生的青睐，后来学习成绩优异，更是成了学校贴吧讨论的常客，成为新一届的校草人物之一。
　　陈仪想象不了，毕竟，徐翊高中一直到大学的青春，她没参与。
　　有个男生聊到徐翊的感情史时，屋子里的女生都激动不已，张一乐是个聪明人，他观察徐翊跟陈仪的脸色，又给那个讲故事的男生使眼色，让他少说。
　　原来在高中时，一个班的女生都会暗恋徐翊，主动的女生很少，直到高三来了个插班生，那个女生小名叫瑶瑶，长得漂亮，成绩也不错，她一来就看上了徐翊，她既主动又温柔，当着大家的面宣布她要追徐翊。
　　谁的青春不疯狂？
　　整个贴吧都沸腾了，到处宣扬这件事，他们都在传二人肯定谈了，郎才女貌谁不喜欢看呢？
　　事实上徐翊一直未答应。
　　外校的人都知道后，学校的教导主任便当众批评教育了一番二人，这个瑶瑶也不气馁，管不了多久，她又开始继续出击。
　　高中毕业之后，徐翊确实跟她在一起过，二人只牵过手，连嘴都没亲过，等到上大学后，两人分隔两地也就自然而然地分手了。
　　徐翊干咳了两声，悄悄偷看陈仪在认真吃瓜，女人喝完杯中的红酒，抬头往徐翊那边看去之时，眼神刚好与他对视上，仅一秒，她又快速低头假装夹菜，再不朝徐翊方向偷看了。
　　她只记得高中毕业那年在街道有偶遇到过他。
　　理论上，徐翊觉得他跟瑶瑶只能算好朋友，不算是谈恋爱，毕竟当时他确实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一切都是那些人起哄，收不到场，给了瑶瑶一个面子而已。
　　场面稍微安静了些，张一乐又开始讲诉他跟宁宁如何在一起的故事了。
　　张红偷偷扰了陈仪的手心。
　　“徐翊不知道你怀孕又流产的事吗？”
　　陈仪皱眉，让张红别在这儿说，“分手了提这些干嘛。”
　　“从今天听来，徐翊肯定谈过不少吧，他跟你在一起没跟你透底吗？”
　　“我又不感兴趣，何况，大家都是成年人，谈恋爱很正常，谁能为了谁守身如玉吗？”
　　“啧啧啧，这么说，你分手了，出去找过？”张红瞧陈仪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就想捏她腰肉。
　　“你什么时候回去，不回家奶孩子啊？”
　　“别想跟我岔开话题，现在徐翊就在这儿，你撒谎我看得出来，你还喜欢他吧？啊？”
　　“都分手了，说这些。”陈仪立刻严肃着，难道刚刚听他们讲故事，她偷看徐翊被张红给逮住了。
　　“哎，你俩在不在一起都是缘分，反正，睡也睡过了，你两谁都不吃亏。”张红安慰着陈仪，“更何况，你年轻漂亮，肯定能找个比徐翊还好的男人。”
　　“嗯，借你吉言。”
　　屋子里，男人们又开始聊到工作上的事情。
　　陈仪张红不感兴趣，桌上摆放的果酒也被她们喝干净，二人坐在原地无聊得看起手机。
　　酒过三旬。
　　也到了离场的时刻，张一乐去买单，宁宁热络招呼着大家，到陈仪这儿时，便温柔地拉起她的手，“加个微信吧，以后常约着一起出去玩儿？”
　　陈仪没拒绝，笑着打开手机，二人添加了好友，张一乐便又邀请大家转场去K歌。
　　陈仪明日还要上班，张红要回家奶娃，便与之告辞，结果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徐翊这时候开口，拉住陈仪的手腕，“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自己打车。”陈仪挣开来，看向他身后的那群人，礼貌性微笑起来，“你去跟他们玩吧，拜拜。”
　　张红她老公来接她，本来是可以捎陈仪一程的，跟在身后的徐翊也走了出来，他的车停在马路边，挡住陈仪的去路。
　　张红识趣地叫自己老公赶紧走了，随他们二人怎么拉拉扯扯。
　　二人站在挂满彩灯的装饰树下，陈仪围着暖和的围巾，盯着男人的黑色毛衣，毛衣边缘都有些起球了，她嘟起嘴来，就这么僵持着。
　　街道上有路过许多的小情侣，他们都打扮的精致漂亮，每一对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男人站的笔直，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她的脸了，此刻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的毛孔。
　　陈仪将半张脸缩到围巾里，显得她极其可爱。
　　“这条围巾，很衬你。”
　　女人点点头，她捏紧白色的大衣，晚上温度本来就低，她这么跟他站着只会被冷风吹感冒的。
　　“我要回去了，明天得上班。”
　　“嗯，上车。”男人拉起女人的手，打开副驾驶，将人送上去，帮她系上安全带，他今晚没有喝酒，身上是清列的木香味，关上门，他又绕道主驾驶，系上安全带。
　　“去我家和去你家，选一个。”
　　徐翊习惯用事实判断问题，用结果衡量投入，也更相信实际行动。很多事情在他看来没有那么复杂，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换方案，反复纠结没有意义。
　　可陈仪根本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住哪儿，于是撒起谎来，报了一个离她附近的小区。
　　这个地方离他现在住的地方较远，徐翊启动车子，打开暖气，将车载音乐调小一些，嘴角微微上扬。
　　“在哪儿上班？”
　　“…”陈仪无视男人的提问，但是如果不告诉他，可能今晚她都下不了车，真是上了贼当。
　　她说了个其他公司的名字，做前台工作。
　　男人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内空气逐渐升温，又有些干燥，陈仪今晚喝了好几碗益气补血的汤。
　　鼻血直剌剌得往下流，滴到自己的手背上，陈仪立刻仰起头，一手去拉徐翊，一手捂着鼻子。
　　“纸，纸，我流鼻血了。”
　　徐翊开着车才进地下隧道，他被陈仪扰乱了分寸，前车刹车踩的急，徐翊就看了女人两秒，没来得及踩住刹车，只听轻轻得“嘭”一声，便跟前面的车追了尾，急刹车的惯性将副驾驶的陈仪往前带了一下，额头磕到保险杠上。
　　她开始呜呜地小声哭起来。
　　情急之下，徐翊打开双闪，将副驾驶的手套箱打开，前车也停下，走出来一个满是无语的大姐。
　　“纸在手套箱，你自己拿一下。我下去看看。”
　　后面的车疯狂得摁喇叭，一看他们追尾也开始抱怨，隧道里不能变道，也只有慢慢等旁边没有车再绕开了。
　　前车的大姐4、50岁，穿着厚外套，脸上的表情皱成一堆，走到后面，看了眼自己的车屁股，凹了一大块，指着徐翊的鼻子骂了两句。
　　“怎么开的车啊，眼睛瞎吗？”
　　“真是倒霉，白天被狗咬，晚上被追尾，我真的遇到鬼了我一天…….”
　　徐翊淡定得问她，“报保险还是私了？”
　　那个大姐仔细一看徐翊的车，帕拉梅拉，是个有钱人，关键是他的车头没啥大问题，自己的车被撞了一个大凹，见他穿着也不菲，便狮子大张口。
　　“都可以，赶时间就私了吧，我这车去修可能有点麻烦，两千吧。”
　　后面堵着车，也影响交通，徐翊思量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车里的陈仪，她还留着鼻血。
　　“最多500，你这车维修简单，要不了那么多，还能剩两百。”
　　那个大姐一听就不乐意了，开始无赖，“我车子，保养维修都是去的4s店，每次去都要花上千块，500不可能，最低1500。”
　　徐翊也没话说，拿起手机便打保险电话。
　　又报了交警。
　　那就等吧，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