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证明》宥一七

14、14:00 重新洗牌

　　周一上班，陈仪回华明拿资料，琳达端着咖啡看了一眼领导办公室，吴飞还没来，她琢磨着半天，想八卦的心摆在脸上，犹豫片刻，琳达走向陈仪的工位。
　　“一姐，我听罗雪他们说你昨天是坐徐总的车回去的是真的吗？”
　　“奥，辉瑞有急事，刚好我也要走，坐了个顺风车。”陈仪不免心虚地看着Linda打量的眼神，“他们还说什么了？”
　　“啧啧啧一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呀？”
　　“哪有，我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吗？”
　　“不是，我听说你那个什么男朋友好像也来那个滑雪场了，然后他们看见有你还有徐总还有你男朋友，你们三个人......在拉扯。”琳达看着陈仪的眼睛，像是要看穿陈仪的内心，“一姐，你该不是因为徐总跟你男朋友闹矛盾了呀？”
　　“跟徐总没关系，他只是路过，我们吵架不关他的事”陈仪有一种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
　　如果现在跟琳达说和男朋友分手，那不就坐实自己跟徐翊不清不白了吗，万万不可说。
　　陈仪挥了挥手，让Linda回自己工位，但是Linda还是不肯放弃吃瓜的心，“一姐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跟徐总发生什么了呀？不然我怎么听到罗雪他们说看到你从徐总的房间走出来，说实话我觉得很离谱，我都不敢来问你，造黄谣可是犯法的好吗。”
　　陈仪窘迫地脚趾抠地，不敢与琳达解释，也不敢想象那天发生的事情会被谁看了去，她记得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路上没有碰到过任何人。
　　她大脑里有个小人儿一直在原地不停地翻滚，以徐翊的性格他绝对不可能说出去。
　　或者是于思媛？毕竟那天她敲过徐翊的门。
　　窗前几颗粗壮的针叶树随着风缓缓摇摆，陈仪的心也如同定之不下来。
　　她确实担心，但现在她还有急事去一趟辉瑞。
　　“你放心，我有事儿肯定会跟你说的，我先去辉瑞了，晚点再联系”
　　陈仪带着资料提心吊胆到辉瑞公司，在通往徐翊办公室的路上，经过工位区，陈仪发现太多向自己投来异样的眼光，有打量，有好奇，甚至还有讥讽。
　　陈仪警铃大作，最害怕的事还是来了，她快步走向徐翊的办公室。
　　她礼貌的敲了两下门，在听到请进两个字之后就进了去，将手里的资料交给徐翊。
　　“我觉得我剩下的几天时间就不来辉瑞了，华明公司现在更需要我，毕竟市场拓展那边，我还得努力，至于并创研发这块，我觉得可以先暂时告别一段落。”
　　徐翊将环臂的双手放开来，接过陈仪给的资料，抬手扶了一下自己的框境，对着眼前的女人挑了挑眉。
　　“你确定吗？”
　　这个女人在风口浪尖上不惧怕外面的流言蜚语敢过来找他，勇气可嘉。
　　作为当事人之一，徐翊并不觉得受到很大的影响，他有足够坚定信念，怎么会被这种小事而困扰。
　　但陈仪可没这么想，她今天来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了，历史中凡事涉及情感问题都默认是女人的原因，在女人身上打标签，这就是偏见，更何况他们是甲方。
　　“我认真的，我们最好不要单独相处，比如现在。”
　　谣言四起时。
　　一个貌美又有心机的女人透过百叶窗看见刚刚进去的陈仪暗自肺腑。
　　陈仪本身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在外人看来是她恬不知耻，居然还敢光明正大进徐翊的办公室。
　　“不来辉瑞可以，但是我跟你说的康宏那件事情，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陈仪听到这句话感到如重释负，她沉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康宏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说。
　　“这段时间谢谢辉瑞公司以及徐总您、于总监还有工作室里的同事对我的栽培，在这段时间我确实学到更多，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如果以后辉瑞需要我们华明公司帮助的地方，我们会在所不辞。”
　　“徐总我还有一个事，关于我们之间的误会，你能给公司做一个澄清吗？”
　　“所以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吗？”
　　“？？？”
　　“此地无银三百两。”
　　徐翊将双腿翘起在桌边，陷进自己的软椅，低头翻阅手里的资料，他表现得坦然自若，没有丝毫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我希望的是，我们之间只有合作的关系。”陈仪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徐翊紧绷的下颚线和上扬的嘴角。
　　“因为这件事，我心理已经有所负担。”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徐翊觉得这个女人有时很聪明，但有时就智商为零，比如现在。
　　“你再多待几秒，恐怕谣言更甚。我到没什么，这里是辉瑞，陈小姐，这份资料你拿回去，材料用比数据很多地方都对不上。”
　　言下之意就是让自己赶紧走人，陈仪领会倾身接过资料，她身上的发丝香气拂来，是清甜的果香。
　　某人心底开始欣欣然，徐翊这些年见过许多不同类型的美女，陈仪属于独特一挂的，岁月让她身上有南方女人温婉的气质，但是做事风格跟以前一样有点过于雷霆，没有了初中那时大大咧咧的性格，会一点人情世故跟察言观色但不多，不然怎么今天会过来找他。
　　凡事都不三思而后行。
　　女人对自己还是恭敬之分，道谢后，踩着高跟鞋离开了辉瑞，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徐翊心底莫名想起一件好笑的事，他很期待她对自己暴跳如雷但又不能拿自己怎么样的样子。
　　有些谣言时间总会证明。
　　接连一周，陈仪上班干啥事都谨言慎行，她怕因为她自己影响公司的名誉。
　　终于修改完数据，天已经黑得如墨，陈仪看一眼屏幕的右下角，已经晚上十点了。
　　走进小区里，夜已深沉，周围一切静谧无声，路上没有行人，唯有风拂过两边树的沙沙声，她裹紧身上的厚外套，快速踏进楼道，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感应起，昏黄的过道灯打在一坨黑色上，那个黑色还会动，还倚靠在自己出租屋房门口，陈仪被吓得拿出手机要报警，慌乱中，那坨黑抬起头，陈仪觉得很熟悉，这是个男人，还是周天宇，他因为冷圈起一坨，半躺在门口，被冻红的手里还拽着一瓶啤酒。
　　醉醺醺的男人看到陈仪回来，顿时欣喜。
　　“宝贝，你回来了，这么完了，你穿这么少，冷吗？”
　　“我几天没见你了，真的好想你呀。”
　　“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来找你呀，我今天去看你外婆了，我给她讲我比赛拿奖了，她一直夸我呢，再过几天就跨年了，我们今年还一起跨年好不好？”周天宇喝醉了，抓住陈仪的衣角叽里咕噜说着一些以前的事。
　　听到以前的事，陈仪不想回忆，她觉得他很恶心，忍不住扯开衣服打断，“周天宇，你去我老家干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家人也不需要你关心。你喝醉了，我给你叫个车，你快走吧！”
　　“宝贝，你还是心疼我的对吧？”
　　周天宇起身紧紧拥抱住陈仪，男人的重量把她紧压着，一只手还为自己拨开挡住额间的碎发，她不想回应他，只是叹气，冷风从过道窗口吹进来。
　　“宝贝，我好冷，能让我进去坐坐吗？”
　　周天宇以为用苦肉计就可以将陈仪的心挽回，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陈仪最近很累，她不想看到他，她只想舒舒服服泡个澡，早点睡觉。
　　“我再跟你说一次，趁我没有发火之前赶紧走，不然我就报警了。”陈仪用力的挣脱周天宇的拥抱，用手推开了他。
　　周天宇被推了一个趔趄，他始终不愿意相信和陈仪分手的事实，这些天他一直在自责，但是现在他发现无论怎样还是没有用。
　　“宝…宝贝，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周天宇，我最后再告诉你一次，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也没有未来，我希望你能明白，离开我，不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就可以原谅你！”
　　“陈仪，你是不是早就和你们那个所谓的领导早就勾搭在一起了，那为什么何佳佳会打电话告诉我你跟那个什么徐翊的关系不简单？”
　　“滚，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陈仪听到周天宇说这种话，很是愤怒。
　　找出钥匙打开门，“砰”的一声，将周天宇关在门外。反锁后，她贴在门后，等待了十几分钟，才听到离去的脚步声。
　　陈仪在浴室里洗了热水澡，缓去一身疲惫后，她窝在被子里，莫名有点担惊受怕，有一种感觉似乎让她回到了以前初中被孤立的时段。
　　这晚陈仪又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坐在老家田地里，看着外婆在烈日下辛苦劳作，自己正想叫外婆别干活了回去休息，转身就看到吴飞跑来用手指着自己鼻子破口大骂，骂自己把他害惨了，导致他家破人亡，随后她被骂醒了。
　　她呆滞坐起，心想，如果去公司解释一下，应该能及时止损吧。
　　公司里桃色新闻流传最快，尤其是陈仪这样的女人，长着一张能祸害人的脸，未婚未育的，还没背景，很容易被人拿把柄，随后轮到被辞退。
　　等陈仪到公司的时候，却发现整个公司陷入另一个很僵局的状态。
　　“一姐，不好了，我们的第五批产品出问题了”琳达和小刘赶紧过来告知。
　　“我们的第五批产品被发出去后发现有很多用户都在反馈许多副作用，今天甚至还有到我们公司来闹的，现在工厂又产了很大量的一批，耗费了很多材料和人工，研发部出了大问题，材料也是你在交接，可能....”
　　“还有就是吴总知道你和辉瑞徐总的事了，我觉得你还是回避一下吧，他肯定会发飙骂你的，对了，辉瑞的人今天下午会过来。”
　　陈仪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昨日加班时她看过数据，测验结果是上周才更新的，研发部那边的数据她对了，材料用比没问题，难道是材料本身出问题了？
　　“好，我知道了，这个事情我会想办法。”
　　就在陈仪迈出办公室后，背后的议论声不减。
　　陈仪听到了一些，对她很不友好的话。
　　“辉瑞引进过来的材料都是陈仪负责的，她去见习还勾搭上甲方的徐总，上次有人看到她从辉瑞徐总的套房出来，这次公司产品出问题，她不负责谁负责？”
　　“难道是…二人故意为之，这么恶心呀...”
　　“啧啧啧，就是....骚货。”
　　“等着被开吧。”
　　“留这样的人有什么用？”
　　“扫把星…”
　　陈仪一直在想产品的事情，完全没空搭理他们，说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她既然作为负责人之一，肯定要去查询真相。
　　还未进吴飞的办公室，陈仪就在门口听到罗雪在他旁边吹耳旁风说自己的坏话，看到二人的嘴脸，她驻足顿时无奈笑了笑，转身离开。
　　华明要辞退陈仪还得由上面的大老板董事长决定，吴飞是没有单独权利。
　　现在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停产，将这一批的产品全部收回来，找清楚里面的成分，她必须去找徐翊看能否解决这个事。
　　等到下午辉瑞的人来时，为首的人依然是徐翊和他师哥，高子豪，陈仪在辉瑞的实验室里听到过徐翊叫过他几次。
　　他们开了一个大会，华明的产品出了问题，首先因为辉瑞他们只提供材料和部分技术，他们能证明提供材料是没任何问题的，后续的研发是由华明公司专项研发内部人员，在华明的工厂源头里生产出去的东西，只能由华明公司自己来承担后果。
　　华明为了这个产品，已经耗费了许多资金和精力，生产车间里制作的成万件。
　　赔偿，会有很大一笔费用，而流动资金根本不够赔偿违约金。华明公司资金不够，可能会面临巨额的债务纠纷，公司财务已经贷款200万了，上下近100的员工还要吃饭。
　　一下午的会议最终有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先召开发布会致歉，停产整改，赔偿客户违约金。没资金，那辉瑞就以此入股50%股，进500万，将他们的风险承担起。
　　说好听就是半收购，说不好听就是卖股份。
　　如果由辉瑞来操纵的话，那么将会挽回许多损失，并且将这一批产品回收全部运送到辉瑞的生产车间，运用他们实验室的更先进的技术仪器由专业的技术人员逐一分解，达到减少资源浪费。
　　整个下午，华明的人都垂头丧气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然就宣布破产清算。
　　吴飞向徐翊看去，试图从徐翊脸上看到其他一些表情，可是徐翊从头到尾都冷着脸，没有任何动容。
　　那天是2024年的最后一天，让陈仪最难以忘记的那天。
　　辉瑞入股的话公司制服要按照辉瑞的那套，也会有更大的整改，华明被重新洗牌。
　　华明的logo被火速撤了下来，那天辉瑞的人又来了，开了一整天的会。
　　陈仪在天台上望着远方的景色，情不自禁的流了泪，心情不舒坦，弱肉强食的社会她知道，辉瑞的宣判等于死刑，这么多年的成果也一并白费了。
　　身后传来脚步，陈仪没有回头，她吸了吸鼻子。
　　感受到身旁来了个人，陈仪抬手理了理碎发，空洞的等待旁人说话。但是身旁的人也不语。
　　从小到大，自己犯的错误也不少，但早已变得谨慎又谨慎，这次数据上出的问题还有材料上的问题，她费尽一切心思捋了不下百遍。
　　但还是出了问题，陈仪想怀疑，但她不知道该怀疑谁。
　　身边的人没有说过一句安慰的话，不管是以前，还是如今。
　　一分钟后，陈仪自顾自的转身走了，不带一丝情感，徐翊知道她的性格跟以前一样倔强，他刚进华明公司也看到了陈仪身处之境的难处，他心动容，却不能表现在外，想安慰的话说不出，到最后也不愿多说什么，就这么站在她旁边，他始终认为清者自清。
　　女人离去的背影透着失望和落寞。
　　他想起初中时她也是一个人受到了班级上那些人的霸凌以及言语伤害，她跑去楼顶哭，那时陈仪哭是为自己感到懦弱而哭，这次同样也是，女人清冷的背影刺在自己的脑海里，他心镜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现在都是成年人，他早就暗示过她去康宏，但她倔，现在与其做一个冷漠的看客，不如实际做点什么。
　　陈仪在家窝了两天，她除了睡就是吃，白天跟闺蜜视频，到了晚上就给自己的外婆煲电话粥，向外婆倾诉自己的伤心事。
　　一是工作，二是感情。
　　外婆人警敏，自上次周天宇独自回去看她，她就知道这两个人吵架了。
　　“今年过年什么时候放假呀？”
　　陈仪看了眼柜台的日历，“还早呢，我下周要去吃个喜酒，再上几天班就放假了”
　　“哦，工作呢不要太投入，女孩子挣得钱够花就可以了，我和你爸妈不缺钱，我呢有养老保险，你爸妈以后也有社保，最重要的是你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才能好好工作。”
　　“嗯..”陈仪听不得老年人说这些，眼眶湿润。
　　“跟天宇分手也没关系，我孙女这么漂亮还怕找不到好人家吗？”外婆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家依依，聪明漂亮，又努力，外婆也不催你，这个日子呀是自己过的，所以一定要找对你好的，爱你的。慢慢来，啊。”
　　人生路很长，有什么都要向前看，不畏惧将来，也不留遗憾，陈仪始终知道过去的事，和过去的人，不纠结。
　　“嗯，我过年回来别让我妈知道就行，我不敢给我妈说，本来听她催就烦。”
　　“好好好，空了就回来，我菜地里的菜你好久都没有回来拿，多的我吃不完，”
　　“好，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