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景玉溪辞》fury

75、惊蛰 有了稳

　　有了稳定的水源，又在洞中相对安全的环境里休整了半日，楼景玉和玉溪辞的精神体力都恢复了不少。虽然依旧伤痛缠身，但至少暂时摆脱了饥渴和毒瘴的威胁。玉溪辞的伤口没有再恶化，低热也退了些，只是人依旧虚弱，大部分时间还是昏睡。楼景玉左肩的伤在清冽的泉水清洗和草药敷治下，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外面依旧是浓雾弥漫，但已不如清晨时那般甜腥诡异，似乎毒瘴在正午阳光（虽然透不进来）和山风的作用下，正在逐渐消散。然而，他们依旧不敢贸然出洞。追兵的威胁，和温泉谷那神秘“黄雀”的窥视，都让他们对这看似安全的藏身之所，也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惕。

　　楼景玉将水潭边的情况又仔细探查了几遍，除了那堆残骸和岩壁缝隙，并未发现其他异常，也没有发现任何通往别处的明显通道。这岩洞，似乎只有他们进来的那个入口，和深处这个水潭洞厅。那道岩壁缝隙，成了唯一未知的所在。

　　休整期间，他也曾再次靠近那道缝隙，侧耳倾听。缝隙后一片死寂，什么声音也没有。但那种被人（或什么东西）从缝隙后窥视的、若有若无的毛骨悚然之感，却始终挥之不去。尤其是当他注意到缝隙边缘，那些暗红色沙砾似乎比他第一次看到时，又多滑落了一些时，这种不安感就更加强烈了。

　　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玉溪辞。玉溪辞沉吟许久，只说了两个字：“静观其变。”

　　然而，变故往往不期而至。

　　傍晚时分，洞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沉闷的隆隆声响，由远及近，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山林间奔腾，又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整个岩洞都随之微微震颤起来，洞顶有细小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是地动？！还是……外面发生了山崩？

　　楼景玉和玉溪辞脸色同时一变。在深山之中，地动山崩是比毒虫猛兽更加可怕的灾难，一旦发生，这岩洞也可能坍塌，将他们活埋！

　　“快到洞口去！”楼景玉当机立断，扶起玉溪辞，就想往洞口方向撤离。那里靠近出口，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刚挪动几步，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伴随着一声更加清晰的、仿佛岩石断裂的巨响，从他们来时的洞口方向！

　　紧接着，是泥土、石块滚落的哗啦声，和洞口藤蔓被拉扯断裂的刺耳声响！洞口的光线，瞬间被完全遮蔽，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洞口……被堵住了？！

　　楼景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放开玉溪辞，摸索着冲向洞口方向。果然，原本透入光线的缝隙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坚硬、堵得严严实实的土石！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外面似乎发生了大规模的山体滑坡或塌方，将洞口彻底掩埋了！

　　他们被困住了！困在了这地下深处的岩洞之中！

　　“景玉……”玉溪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彻底的黑暗，显然也让他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我在。”楼景玉立刻回应，摸索着回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洞口被堵死了。别怕，有我在。”

　　嘴上安慰着，楼景玉的心却如同坠入了冰窟。洞口被封，意味着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彻底断绝。没有食物，只有水。玉溪辞的伤需要治疗，他自己也需要休养。而在这完全封闭、不知大小的地下空间里，空气能支撑多久？会不会有毒气？那水潭的水，会不会也很快耗尽？

　　绝望，如同这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将他们吞噬。

　　然而，就在这时，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只在洞厅深处才能听到的、叮咚作响的水滴声，忽然变得密集而清晰起来，仿佛近在耳边！不，不只是水滴声，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沙砾流动的簌簌声，正从洞厅深处、那道岩壁缝隙的方向传来！

　　而且，随着那簌簌声，原本一片漆黑的洞厅深处，竟隐隐约约地，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却幽绿诡异的光芒！那光芒似乎是从岩壁缝隙中透出的，摇曳不定，如同鬼火，将附近嶙峋的钟乳石映照出扭曲怪诞的影子。

　　是那缝隙！缝隙后面有光！还有动静！

　　楼景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将玉溪辞护在身后，拔出“青霜”剑，死死盯着那点幽绿的光芒和声音传来的方向。

　　缝隙后的东西……被刚才的地动惊醒了？还是……这地动，本就是因为它？

　　玉溪辞也挣扎着坐起，靠在他背后，手中握紧了那柄短匕，呼吸因紧张和伤势而微微急促。

　　沙沙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那点幽绿的光芒，也随着靠近，变得更加明亮，却也更加诡异，映得整个洞厅都笼罩在一片惨淡的绿光之中，如同幽冥地府。

　　终于，在两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道原本细微的岩壁缝隙，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的声响，竟然……缓缓地向两侧裂开了！裂口越来越大，露出后面一个更加幽深、完全被那幽绿光芒充斥的通道！

　　而更让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裂开的通道口，幽绿光芒的映照下，他们看到，有东西……正从里面，缓缓地……爬出来！

　　不是人。也不是寻常的野兽。

　　那东西的轮廓，在摇曳的绿光中看不真切，但能看出体型不小，动作僵硬而缓慢，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刚刚苏醒。它身上似乎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暗沉的、类似铠甲或鳞片的东西，在绿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移动时，带起更多的沙砾滚动声。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东西的头部位置，两点更加明亮、更加幽冷的绿光，如同眼睛，正冰冷地、毫无感情地，锁定了他们所在的方位！

　　是……僵尸？还是……某种传说中的、镇守古墓或秘藏的机关怪物？

　　楼景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剑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东西。玉溪辞的身体也在他背后微微颤抖，呼吸几乎停止。

　　那东西完全爬出了裂缝，站在洞口，幽绿的眼睛如同鬼火，扫视着洞厅。它的身形，比他们想象中更加高大，几乎有半人多高，形态笨拙，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似乎在辨认方向，又似乎在……确认猎物。

　　然后，它动了。朝着他们，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带起簌簌的沙石声。

　　逃？往哪里逃？洞口被封，这洞厅看似宽敞，实则无处可藏！水潭？那东西看起来就不怕水！

　　拼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面对这未知的、诡异的怪物，能有几分胜算？

　　电光石火间，楼景玉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只剩下一个——保护玉溪辞！无论这是什么怪物，他都必须挡在前面！

　　“退到水潭边！”楼景玉低喝一声，将玉溪辞往水潭方向一推，自己则横剑上前，挡在了那怪物前进的路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怪物的全身，试图找出可能的弱点。

　　那怪物似乎被他的动作激怒，又或者是确认了目标，幽绿的眼睛光芒大盛，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完全不似生物的嘶吼，猛地加快了速度，朝着楼景玉直扑过来！动作看似笨拙，速度却快得惊人！

　　楼景玉早有准备，不退反进，侧身闪避的同时，“青霜”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刺那怪物疑似头部眼睛的位置！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剑尖刺中了目标，却如同刺在了最坚硬的精铁之上，只溅起一溜火花，未能刺入分毫！反倒是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楼景玉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好硬的壳！

　　那怪物被这一剑激怒，挥舞着前肢（或者说是某种类似钳子的东西），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楼景玉拦腰扫来！楼景玉连忙就地一滚，险险避开，那“钳子”扫在他刚才所站位置的岩石上，竟将坚硬的岩石砸得石屑纷飞！

　　力量惊人！不可力敌！

　　楼景玉心中骇然。这怪物不仅防御极高，力量也大得吓人。必须找到它的弱点，否则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一边闪避着怪物狂暴的攻击，一边仔细观察。那怪物的行动似乎全靠幽绿的眼睛指引，动作虽然快，但转折之间，略显僵硬。而且，它似乎对光线和声音很敏感？每次他移动或挥剑制造声响，它的攻击都会更加狂暴。

　　弱点……是眼睛？还是……那幽绿光芒的来源？

　　“攻击它的眼睛！或者，打掉它身上的光！”玉溪辞的声音从水潭边传来，冷静而急促。显然，他也看出了端倪。

　　楼景玉会意。他不再与怪物硬拼，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在洞厅中与怪物周旋，不断制造声响，吸引它的注意力，同时寻找机会。

　　怪物被他引得团团转，幽绿的眼睛疯狂闪烁，攻击越发杂乱无章。终于，在一次楼景玉故意踢飞一块石头，制造出巨大声响，引它扑向错误方向时，他抓住机会，猛地从侧后方窜出，用尽全身力气，将“青霜”剑，狠狠刺向怪物背部一处幽绿光芒似乎格外明亮、且铠甲连接处略有缝隙的位置！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的巨响，而是一声沉闷的、仿佛刺入朽木的“噗嗤”声！

　　剑，竟真的刺进去了几分！虽然不深，但显然伤到了内部！

　　那怪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的嘶吼，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疯狂地扭动起来，试图将背上的剑甩掉！幽绿的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仿佛随时会熄灭！

　　有效！那里果然是弱点！

　　楼景玉心中一喜，正要抽剑再刺，那怪物却猛地回身，一只巨大的“钳子”带着凄厉的风声，朝他当头砸下！速度太快，距离太近，他已来不及完全躲开！

　　眼看就要被砸中脑浆迸裂——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是玉溪辞！他竟然强撑着伤体，冲了过来，用那柄短匕，勉力架住了这致命的一击！但他本就虚弱，如何挡得住这怪物的巨力？短匕脱手飞出，他自己也被震得口喷鲜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水潭边的岩石上，人事不省！

　　“溪辞——！！”楼景玉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战术弱点，如同疯虎般扑向那怪物，抓住还插在它背上的“青霜”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向下狠狠一划！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怪物的背部，被硬生生划开了一道长长的、深可见内部的口子！大股大股暗绿色、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粘稠液体，如同喷泉般涌出！那幽绿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终于——

　　彻底熄灭了！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即，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那沉重的甲壳和肢体，在失去光芒后，迅速变得暗淡、灰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化作一堆真正的、冰冷的、毫无生气的死物。

　　洞厅内，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水潭水滴的叮咚声，和楼景玉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以及……远处玉溪辞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结束了。

　　怪物死了。

　　但玉溪辞……

　　楼景玉踉跄着，扑到玉溪辞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但还在。

　　他连忙将他抱起，发现他背后被岩石磕破，又添新伤，口中还在不断溢出鲜血，脸色在黑暗中，白得像纸。

　　“溪辞……醒醒……你别吓我……”楼景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灰尘，滚滚而下。他手忙脚乱地去捂他背后的伤口，又想去擦他嘴角的血，却发现自己满手也是血，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那怪物尸体倒下的方向，那道已经裂开、依旧透着诡异绿光的岩壁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更加清晰的、仿佛齿轮转动、机关开启的、沉闷而悠长的——

　　“咔、咔、咔、咔……”

　　声响。

　　紧接着，裂缝中那幽绿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稳定，如同打开了一扇门，照亮了裂缝后一条向下的、似乎铺着整齐石阶的通道。

　　而在通道入口处的石壁上，借着那稳定的绿光，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模糊的、古老的篆字刻痕。

　　楼景玉抱着昏迷的玉溪辞，怔怔地看着那突然出现的、通向更深地下的通道，和那幽深莫测的绿光，心中一片茫然，和一种更加深沉的不安。

　　这岩洞的秘密，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

　　而他们，在击退了诡异的守护怪物后，是迎来了新的希望，还是……踏入了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七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