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观阴》翡瑞

2、第 2 章 归宅引邪 雨渐渐

　　雨渐渐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
　　常星见跟在封观身后，脚步轻快，却又刻意放慢了些。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前面那人的背影，素色长衫被风拂动，步子走得稳，不紧不慢，手里始终握着那截白骨头，垂在身侧，看着不起眼，却格外让人踏实。
　　方才在老宅里那股子怕到腿软的劲儿，这会儿散得差不多了，现下有点找到靠山的小得意。
　　“封观，你走慢些嘛。”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脚底下踩着泥泞的小路，有点不好走，锦袍的下摆沾了泥点，他皱了皱眉头，有点心疼这身衣服，“我鞋都脏了。”
　　封观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真的放慢了速度，等着他跟上。
　　他话不多，一路走过来，除了方才报名字，几乎没开过口，周身透着淡淡的疏离，却又不是不近人情，至少会顾及着他的脚步。
　　常星见凑到他身边，歪着头打量他，越看越觉得稀奇。
　　这人看着年纪不大，却沉稳得不像常人，浑身没什么戾气，反倒有种让人安心的气场，手里那截叫衔山骨的骨头，更是厉害，轻轻一晃，就把那些吓人的鬼怪全打散了。
　　“你那衔山骨，是什么东西呀？”常星见好奇地问，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法器，“看着像骨头，又不是普通骨头，还会发光。”
　　“地脉所生的灵骨。”封观淡淡开口，语气平淡，没多细说，“能镇阴邪，度亡魂。”
　　有些事不必太早知道，徒增烦恼。
　　常星见也不追问，从小被宠惯了，有点小性子，却也懂看人脸色，见封观不想说，便转了话题，絮絮叨叨说起家里的事：“我祖母还躺着呢，大夫说没救了，可我不信，那些方士都没用，你肯定能救她，对不对？”
　　他语气里带着期盼，还有点小撒娇，眼巴巴看着封观，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兽。
　　封观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眉眼干净，眼尾微微泛红，满是依赖，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常星见立刻笑了，眉眼弯起来，好看得很，刚才的愁绪一扫而空。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村口，那躲在破庙里的小厮早等得心急，见常星见回来，赶紧跑过来，看到他身边的封观，愣了一下，又瞧见少爷没事，才松了口气：“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小的了！”
　　“慌什么。”常星见摆了摆手，带着点小少爷的傲气，指了指封观，“这是封观，是他救了我。”
　　小厮赶紧行礼，封观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神色平淡。
　　常家离村口不远，是座气派的世家宅院，刚走到门口，就瞧见府里的管家带着几个下人在门口张望，个个神色焦急。
　　“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管家见了常星见，快步迎上来，眼眶都红了，“夫人急得都哭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怎么交代啊！”
　　“我这不是没事嘛。”常星见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往后退了半步，把封观往前让了让，“李叔，封观能救祖母，快先请进去。”
　　老管家这才注意到封观，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朴素，气质却非常人能及，心里有些打鼓，却不敢怠慢，赶紧躬身行礼：“有劳公子，快请进。”
　　封观没说话，跟着常星见往里走。
　　刚踏进常府大门，一股浓重的阴气便扑面而来，比许家老宅的阴气还要沉，紧紧缠在院落各处，尤其是主院老夫人的住处，阴气绕着房梁不散。
　　常星见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阴阳眼又开始隐隐作痛，眼前浮现出几道淡淡的黑影，在廊下飘来飘去，吓得他往封观身边靠了靠，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袖。
　　指尖碰到封观的衣袖，布料粗糙，他瞬间便安心下来。
　　封观垂眸看了眼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没挣开，只是抬手，将衔山骨轻轻握在掌心。
　　骨面的星纹微微发亮，暖意顺着他的掌心漫开，周遭的阴气瞬间被逼退了几分，廊下的黑影惨叫一声，躲进了阴影里，不敢出来。
　　常星见只觉得身上一暖，头疼也轻了，抓着封观衣袖的手松了松，小声嘟囔：“府里比刚才还吓人……”
　　封观声音低沉，开口道，“你体内灵体引阴，加上常年被鬼气侵体，自身阳气弱，才会让这些东西缠上，你祖母也是被阴气冲了心脉，才昏迷不醒。”
　　常星见心里一紧，眼圈有点红：“都怪我，是我连累了祖母和家里。”
　　封观看他垂着头，肩膀微微耷拉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下意识安抚道：“不怪你，不是你的错。”说着抬手用衔山骨的骨端，轻轻碰了一下常星见的额头。
　　温润的暖意从额头渗入，顺着四肢百骸游走，缠绕在他身上的阴气，一点点被驱散，连带着心里的委屈和不安，也平复了不少。
　　常星见愣了愣，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心里的难过瞬间少了大半，又恢复了些许娇气：“那你帮我祖母看看，好不好？”
　　“嗯。”封观收回衔山骨，跟着常星见往主院走。
　　老夫人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味，还有淡淡的阴气，床榻上的老夫人紧闭双眼，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床边坐着常夫人，眼睛红肿，见常星见进来，刚要开口斥责，就看到了他身后的封观。
　　“娘，这是封观，他特别厉害，一定能救祖母。”常星见赶紧开口，拉着常夫人的手，“您信我。”
　　常夫人将信将疑，看着封观，气质非凡，虽觉得他年轻，可眼下别无他法，只能侧身让开：“公子，拜托你了，只要能救老夫人，我们常家必有重谢。”
　　封观走到床边，没碰老夫人的脉息，只是盯着她的眉心看了片刻，那里凝着一团黑气，正是阴气入体的征兆。
　　他抬手，将衔山骨悬在老夫人眉心上方，指尖轻轻捻动骨身。
　　衔山骨上的星纹亮起，温和的金光洒落，笼罩着老夫人的额头，那团黑气一点点被吸出来，顺着骨纹消散，老夫人原本惨白的脸色，渐渐有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常星见站在一旁，紧紧盯着，大气不敢喘，见祖母脸色好转，心里松了口气，下意识又往封观身边凑了凑，满心都是佩服。
　　封观收了衔山骨，阴气彻底散尽，房间里的药味清晰起来。
　　“阴气已散，三两个时辰便会醒。”封观转过身，看向常星见，轻声说：“但你体内灵体未安，衔山骨灵片与你相融，往后阴邪还会找上门，需慢慢温养，才能彻底稳住。”
　　常星见一听，立刻凑到他面前，仰着头，带着点小依赖，还有点小任性：“那你别走，留下来帮我好不好？我给你收拾最好的房间，天天给你送点心，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说着，怕封观拒绝，眼圈又有点红，抓着他衣袖的手紧了紧，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撒手的模样。
　　封观看着他这副娇气又执拗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常夫人看了看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对视，站起身郑重地对封观道：“公子所言当真？九点他从小被邪气侵扰，苦不堪言，公子若有法子请救救他。”
　　他本就习惯独来独往，从不在一处久留，可这少年身上的灵片与衔山骨相牵，眼下府里阴邪刚散，难保不会再回来，再者这孩子身子弱，离了他，怕是又要被阴邪缠上。
　　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两下衔山骨，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说：“好，我留下。”
　　常星见瞬间笑开，眉眼弯弯，立马松了手，转头就兴冲冲地跟管家吩咐：“李叔，快把西跨院收拾出来，要最干净敞亮的，多备些软枕和热茶！”
　　说着又回头看向封观，语气轻快：“西跨院安静，离我院子也近，你住着舒坦，有事儿喊我一声就行！”
　　封观微微点头，看着少年雀跃着跑前跑后安排事宜，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衔山骨随手别在了腰间。
　　骨身还带着一丝余温，是方才碰过常星见额头的温度。
　　常夫人看着自家幼子如此反常的样子，不禁疑惑，儿子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是不是热情过头了？
　　常夫人摇了摇头，罢了，只要他平安无事便好。
　　老夫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窗外的雨丝也停了，天光透进窗棂，屋里的药香散了些，一切都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

　　谁能拒绝一只软萌的小狗撒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