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困》榭一池

2、碎梦 “我找不到

　　一种不安从根底扩散，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池宴安去哪了？
　　他将出租屋找了个遍，哪还有池宴安的影子！莫不是又出去了？但为什么他没听到声音，那池宴安到底去哪了？
　　去哪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极致地褪色，白的，黑的，纠缠，像条条巨蟒，把他拉坠深渊。窒息，恐惧交织。地狱，九幽，黄泉，一切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把他的血肉啃食，露出森森白骨。救我，救救我。他当时只有这一个念头————救救我。
　　突然，他醒了。
　　又是原点，这是……他的床？床……床！梦，那……池宴安倒底去哪了？他只觉浑身粘糊，很难受，他出了很多汗，梦很真。他真怕哪里窜出条巨蟒，咬掉他的头颅将他啃食，血肉模糊，直至所有人都不认识。
　　他抓起床边的外套就出了房门，“宴安！池宴安！”他知道这可能会叨扰到别人，但他不敢确定，这是梦……还是现实。
　　“嗯？怎么样？”池宴安从厨房里探出头，从里头飘出，悦知予仔细地闻了闻。香的，有味道，自己还活着，真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会了，看你在睡觉，便没叫你，怎么了？”池宴安抬手擦他额角沁出的冷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池宴安的手依旧温凉，身上依旧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没事，做噩梦了。”他退开半步，去倒了杯水压惊。“你做了什么？这么香？”“红烧排骨。”悦知予不禁感叹，有一个这么会做饭的男朋友，真的很好。当水流进他的胃里，滋润他的喉咙，将干涩压下，他才勉强好受些。
　　“悦……悦悦……悦……好……了……了……”
　　忽的，那柔和的声色忽的变得干涩，生硬，像是……
　　机械。
　　悦知予僵了一瞬，转头。
　　池宴安……怎么会消散？！
　　梦，又是梦！！！
　　出不去了！救救我！
　　他向神命祈愿，可惜，人界太大，人间路太长。
　　模糊，清晰交错。他又回了地狱。
　　宴安……去哪了？
　　去哪了？！
　　忽的，一切又开始重塑，仿若无事发生。
　　他这是，到了哪？
　　“悦悦，悦悦，你在哪？”这一次，池宴安站在他面前，却看不见他。
　　我在这——！
　　他想出声说，但声带仿佛闭合，发不出丁点声音，他现很像一个已经死了的哑巴。“悦悦？人哪去了？”池宴安也如他之前一般，寻不到他的人影。但他明明就站在池宴安面前啊！
　　池宴安擦着他的身子而过，又穿过他的身子。他透过客厅那面镜子，发觉自己的身子很淡。他能透过自己的手掌，看清地板的纹路。忽的，世界又开始崩溃，塌陷，将他们两个埋进名为碎梦的废墟。他亲眼看着池宴安的身子沁出遍地血红，那张平日温和的脸染上血丝————死在他面前。
　　“悦老师，悦老师？”
　　迷糊间，他被晃醒。熟悉的消毒水味再次出现。但并非池宴安，而是他们科室的一个医生————樊空。“您怎么在这睡着了？”
　　睡着？他这是醒了，还是又入另一层梦？他猛地掐了自己一下，疼的，有感觉，应该不是。樊空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悦老师，您怎么了？”
　　悦知予缓了缓神，“没事。”这时，他才今觉，天坠暮色，市染虹灯。“对了，有见到池宴安吗？”他裹了裹那件已经颜色发淡的外套，指尖已经冻得泛红，却也遮不住他的手确实好看。“池医生他不是已经……”话音未落，悦知予的肩上便搭上只骨节分明的手。“悦悦，回家……”
　　那声音分明就是池宴安，他抬手交十指叩进他的掌心，“谢谢你关心我，樊医生。”话落，便拉着池宴安出门，连樊空的话都没听完。“唉！……算了……”
　　“宴安，你去哪了？你都不知道，刚刚我做了个梦中梦中梦。”“那知予做的是美梦还是噩梦？”悦知予听了，像只被捏住叫起来的玩具，“噩梦！超可怕！”
　　池宴安替他理了理围巾，微微欠身吻住他的唇角，刚碰上，便又如触电般离开。“现在不怕了，现在是现实，不是幻梦。”悦知予征愣一瞬，面上柒上抹绯色，话都说不利索了，“宴……宴安，这样不好吧……”“很好……”
　　池宴安的车里依然有一丝味道，车子独有的。“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什么？”池宴安发动车子，驶进公路。“像小说里的霸道总裁……”
　　“霸道总裁？嗯……那夫人现在要去哪？回家？去玩？”池宴安很乐意这么说，这是什么，名分！
　　玩？现在去哪玩？都天黑了。
　　“去哪？” “去哪都行，夫人喜欢就好。”
　　夫人，怎么又叫……？
　　“你做什么？”他突然没头没脑的蹦出一句，脑子没嘴快，脸上快速染上绯红。不因为别的，而是惊叹于自己没头没尾的话。池宴安听了，唇角勾起，却也明了他想说什么，“嗯……红烧排骨怎么样？”
　　“好……”似是没有什么话题了，头偏向窗外岔开，“你不觉得月亮很亮吗？”池宴安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往窗外看了眼。“很亮，像你的眼睛。”“嗯？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你的眼睛很亮，我能在无垠的暗夜里找到你。”
　　很奇怪，今天池宴安这么早就下班了？
　　“你下班得好快。”他的注意力又放到池宴安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很白，很长，骨节分明。悦知予没做过骨科类的手术，但他刷过关于这类的视频。很难想象，这么一双手力气很大。似是觉察他的目光，“好不好看？”
　　“啊？……啊……好看……好看。”悦知予结结巴巴地，眼神不自觉瞟向窗外，怡然一副被抓包的模样。
　　车子仿若与时间定绑，很快。不一会，便到了小区门口。忽的池宴安的手机响了，隔了点距离，再加上手机已被池宴安握在手中，已是看不清。池宴安看了眼，便收入口袋，递过去瓶牛奶，“知予，医院那有点事，我晚点回来。”悦知予理解。牛奶是温的，原本是热的，只是时间原因，变凉了些。
　　他进了楼，却发现没有十八楼。
　　楼层不见了？
　　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