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中单只听他队长的》江茜

4、双排 “我就说吧

　　晚饭结束之后，基地里的喧闹便一点点淡了下去。职业电竞选手的作息向来严苛，为了保证状态与操作手感，晚间十一点必须准时熄灯休息，这是俱乐部写在规章制度里的硬指标。张阿姨从食堂一路收拾到训练区，走到宿舍走廊时还不忘扬声叮嘱了一句：“都早点睡啊，别偷偷摸摸熬夜打游戏，明天一早还要训练呢！”

　　话音落下没多久，训练室的灯光便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下楼道拐角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而安静的光。整栋基地楼渐渐沉入夜晚的静谧，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园区里虫鸣断断续续的低响。

　　杨雄抱着那只几乎空荡的小布袋，沉默地跟在雷朝源身后走进了宿舍。

　　这间宿舍是标准的双人间，空间宽敞，布局规整，两张单人床隔着一张共用书桌遥遥相对，一旁分立着衣柜与置物架，整体干净整洁，处处透着常年自律留下的秩序感。雷朝源的私人物品不多，却摆放得一丝不苟，被褥叠得整齐，外设收纳有序，连水杯都摆在固定的位置，自带一种清冷而沉稳的气场。与之相比，杨雄那少得可怜的两件换洗衣物往柜子里一放，便显得格外单薄，仿佛连存在感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你睡这边，靠窗，安静一点。”雷朝源抬手指了指窗边那张床，语气平淡自然，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杨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他不习惯和人同住，更不习惯和雷朝源同住。
　　有些画面埋在记忆很浅的地方，一不留神就会冒出来，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紧绷、别扭、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自己。

　　简单洗漱完毕，杨雄躺上床，随手关了床头那盏小灯。

　　房间瞬间坠入彻底的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模糊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四周安静得过分，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可杨雄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睁着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作一团，无数画面翻来覆去地交错闪现。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家附近的那个小公园。
　　那时候他就偏爱扎眼的颜色，性子野，脾气冲，不爱扎堆，却见不得有人被欺负。雷朝源是后来搬过来的，安安静静，不爱跑动，总是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书，因为太斯文、太安静，就被附近几个调皮的小孩堵着取笑、推搡、抢他手里的东西。

　　杨雄撞见的那天，什么也没问，直接冲上去把那几个小孩狠狠赶跑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耍帅，打完就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要走。

　　雷朝源在他身后轻轻开口：“谢谢你。”

　　杨雄头也不回，很傲娇地哼了一声，脚步都没停：
　　“谁要你谢。我只是看他们吵。”

　　雷朝源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回了一句：
　　“口是心非。”

　　杨雄猛地回头，瞪他：
　　“你说什么？”

　　雷朝源抬了抬眼，平静得很：
　　“没什么。”

　　“你再说一遍？”
　　“不说。”
　　“你——”

　　从那一天起，两人就总在公园碰到。
　　不算朋友，不算结伴，就是碰到了，就自然而然待在一块儿。
　　杨雄爬高上低，到处晃悠；雷朝源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偶尔看他一眼。
　　杨雄嘴硬、爱呛人、动不动就炸毛；雷朝源话少、反应慢半拍似的，却总能一句话把他噎住。

　　一来一回，全是互怼。

　　有一次杨雄爬树差点摔下来，雷朝源伸手扶了他一把。
　　杨雄站稳后立刻甩开他的手，一脸不耐烦：
　　“谁要你扶，我自己能行。”

　　雷朝源看着他沾了灰的衣服，淡淡道：
　　“你摔下去会很吵。”

　　“你嫌我吵？”
　　“嗯。”
　　“你——”

　　还有一次雷朝源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杨雄看不惯，把自己的驱蚊膏丢给他。
　　雷朝源接住：“你不用？”

　　杨雄别过脸：
　　“我不爱用这个味，丢了浪费。”

　　雷朝源拆开抹了点，平静一句：
　　“你就是心软。”

　　杨雄当场炸毛：
　　“我没有！你少胡说！”

　　“你有。”
　　“我没有！”
　　“有。”
　　“没有！”

　　两个都是傲娇。
　　谁也不肯好好说话。
　　谁也不肯承认在意。
　　谁也不肯先软下来。

　　没有一起打过游戏，没有一起蹲过楼道，没有分享过零食玩具。
　　有的只是公园阳光下的碎片时光，和一段谁都没说破、只会互怼的干净交集。

　　再后来，杨雄家里出事，他突然消失，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那段记忆就被他压在心底，以为早就模糊得不成样子。

　　直到再次遇见雷朝源。

　　他没想到，这个人会记得这么清楚。
　　更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甚至住进同一间宿舍。

　　一墙之隔。
　　近在咫尺。

　　杨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

　　他不确定雷朝源到底想干什么。
　　不确定对方是念旧，是好心，还是单纯觉得他能用。
　　他更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承认——他其实也记得。
　　只是骄傲和别扭让他死撑着装陌生，装冷淡，装什么都不记得。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彻底无眠。

　　而在房间另一侧，雷朝源同样毫无睡意。

　　黑暗里，他平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某一处固定的点上，脑海里被密密麻麻的回忆填满。

　　他记得那个在公园里横冲直撞、发色惹眼的小孩。
　　记得自己被人围住取笑时，突然冲出来把他护在身后的背影。
　　记得对方明明是在帮他，却偏要摆出一副“我不是帮你，我只是看不顺眼”的傲娇样子。
　　记得他们总是在公园碰到，很少说话，却很有默契地待在同一片地方。
　　记得杨雄爱呛人、爱逞强、爱装酷；而他就静静看着，偶尔回一句，看对方炸毛。

　　有一幕尤其清楚。
　　那天杨雄逞强硬爬高树，脚下一滑，整个人晃了一下。
　　雷朝源几乎是立刻起身伸手，稳稳把他拽了下来。

　　杨雄站稳后第一反应不是感谢，而是炸毛：
　　“你拉我干什么！我自己能稳住！”

　　雷朝源看着他发白的指尖，淡淡一句：
　　“你怕高。”

　　“我没有！”
　　“你腿在抖。”
　　“我没有！”
　　“有。”
　　“你——”

　　雷朝源那时候就知道，这个人全身上下都写着“别管我”，心里却比谁都软。

　　两个都是傲娇。
　　谁也不肯先低头。
　　谁也不会好好表达在意。

　　然后，那个人突然消失。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么多年，他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公园，想起那个嘴硬心软的身影。
　　他没刻意找过，却也没真正忘过。

　　直到那天再次见到那一头红色狼尾，见到那副又冷又傲、浑身是刺的模样，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确认了。

　　是他。

　　这一晚，雷朝源想了很多。

　　他想知道，杨雄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才把自己裹得这么紧。
　　想知道，他是不是也还记得公园那些细碎的片段。
　　想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认，还是只是傲娇嘴硬。

　　他想靠近，却不敢逼太紧。
　　想戳破，又怕把人吓跑。
　　想照顾，又知道对方最不吃强硬那一套。

　　长夜漫漫，两人各怀心事，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彻夜难眠。

　　第二天清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尖锐的铃声划破宿舍的安静，杨雄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坐起身，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脑壳隐隐有些发沉。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下床走到镜子前，一照便看到了眼底那一圈格外明显的青黑，脸色也透着一股熬夜后的苍白，连那一头红色狼尾都显得有些凌乱没精神。

　　他刚转过身，雷朝源也恰好从床上起身。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顿住。

　　雷朝源平日里清冷规整的气质淡了几分，眼下同样挂着一圈清晰可见的黑眼圈，肤色比平时更白，唇色也偏淡，明显也是一夜没睡好的模样。

　　一模一样的熬夜痕迹，一模一样的倦意。

　　杨雄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飞快地移开，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红，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心跳却再一次乱了节拍。

　　雷朝源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刚拐进餐厅走廊，就被早早等在那里的彭婧媛一眼逮了个正着。

　　辅助姑娘本就性格开朗沙雕，好奇心又重，此刻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随即拖长了语调，一脸意味深长地开口：
　　“哇——你们俩昨晚干什么惊天大事去了？怎么一个个都顶着这么重的黑眼圈啊？”

　　杨雄身形一僵，脸上瞬间露出一丝不自然，却依旧维持着高冷傲娇的模样，冷着脸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去拿餐桌上的豆浆，完全不理会她的调侃，耳尖却红得更明显了。

　　雷朝源淡淡瞥了彭婧媛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睡觉。”

　　“睡觉能睡出一对黑眼圈？”彭婧媛显然不信，捂着嘴偷偷凑近身边的罗紫月，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我赌一包辣条，他俩昨晚绝对没老老实实睡觉，指不定在房间里偷偷聊了一晚上呢！”

　　罗紫月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声音细弱：
　　“别、别乱说……被听到不好……”

　　□□杰端着餐盘从旁边走过，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杨雄和雷朝源，没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很自然地走到罗紫月身旁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默默把她碗里不爱吃的葱花一点点挑到自己碗里，动作自然又细致，全程一言不发。

　　王紫涵咬着包子晃悠过来，一眼就看穿了气氛，笑得一脸精明：
　　“年轻人嘛，精力旺盛，晚上偷偷复盘战术也正常。不过我可提醒你们，状态不行操作就变形，操作变形比赛就白给，比赛白给我奖金就没了，奖金没了——你们整个月零食都别想了。”

　　刘祥利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地收了场：
　　“好了，都别闹了。吃完早点到训练室集合，今天正式开始团队磨合训练，第一局五人全员，我要看最真实的配合状态。”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

　　杨雄端着豆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小口小口地喝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不管他怎么低调，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灼热，却清晰得让他无法忽视。

　　是雷朝源。

　　杨雄假装没察觉，耳根却一直泛着淡红。

　　十分钟后，全队进入训练室，五人依次落座。

　　专业电竞椅、高刷屏、定制外设，环境整洁明亮，背后整面数据墙，一旁是BP台与复盘白板，处处透着职业战队的专业与严肃。

　　刘祥利站在众人后方，双手抱胸，语气严肃而清晰：
　　“今天第一局，全员正常BP，正常打法，不用刻意让，不用刻意保谁，完全按照你们自己的习惯来。我只看一件事——团队节奏是否统一。”

　　杨雄戴上耳机，指尖轻轻落在键盘上，心里莫名有些紧绷。

　　他打路人局、打直播局太久了，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凭个人操作碾压，习惯了横冲直撞、自己判断、自己开团、自己收割，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团队配合意识。

　　进入游戏。

　　雷朝源正常红开，按照职业打野节奏稳步刷野。
　　杨雄上线，依旧是他标志性的二级抢线，压制力拉满，打得对面中单根本抬不起头，线权牢牢握在手里。

　　可问题很快暴露。

　　雷朝源刷完红buff，立刻在地图标记中路，示意中野联动一起越塔。
　　杨雄却完全没接信号，只顾着压线消耗，一套技能全砸在兵线上，直接错失越塔机会。

　　雷朝源：“……”

　　下路爆发对拼，彭婧媛疯狂发请求支援信号，声音都快从耳机里溢出来：
　　“中路救救救救！！”
　　杨雄刚清完线，看都没看下路，直接转头入侵对面野区，导致射辅双人组被对面击杀。

　　彭婧媛欲哭无泪：“呜——中单抛弃我了。”

　　团战爆发，杨雄火舞习惯性绕后，一闪果断进场，瞬间秒掉对面双C，操作拉满，惊艳至极。
　　可队友完全没跟上他的节奏，他进场太快，队友脱节，他瞬间被对面剩余人员集火蒸发。

　　一波又一波，问题越来越明显。

　　杨雄个人能力极强，操作顶尖，意识超前，但他太独、太自我、太习惯一个人做事，不看信号、不跟节奏、不联动队友，像一匹不受约束的野马，把全队带得零零散散。

　　游戏结束，水晶爆炸。
　　虽然赢了，却赢得极其别扭，全队被他一个人带着打得支离破碎。

　　刘祥利按下暂停，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
　　“杨雄，你的个人能力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远超当前联赛平均水平。但职业赛场是五个人的游戏，你要多看信号，多跟队友节奏，多联动，多给信息，不能一直单打独斗。”

　　彭婧媛也跟着小声补充：
　　“对啊对啊，你刚刚都不理我，我一个辅助在下面好无助哦……”

　　罗紫月轻轻点头，声音细弱：
　　“有、有时候可以稍微等一下我们……”

　　杨雄坐在位置上，冷着脸，指尖微微攥紧。

　　他知道自己有问题，也听得进意见，可他性格本就偏内向、傲娇、别扭，拉不下脸主动去跟别人搭话、去问习惯、去对节奏。让他主动凑过去磨合，比让他越塔强杀还难。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一副“我知道了但我不想理你”的傲娇模样。

　　雷朝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太清楚杨雄的性子了——
　　嘴硬、心软、自尊心极强、吃软不吃硬，逼他主动，他只会缩得更紧。

　　雷朝源没有直接劝说，也没有强硬命令，只是淡淡开口，用了一种极其自然、完全不给杨雄压力的方式：

　　“再来一局。
　　我开节奏，你跟我。
　　你熟悉我之后，自然就知道怎么跟全队联动。”

　　杨雄皱眉，刚想习惯性拒绝一句“我自己可以”。

　　雷朝源已经点开匹配，侧眸看他一眼，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你跟我就行，不用主动找别人。”

　　一句话，刚好戳中杨雄的别扭点——
　　不用他主动低头，不用他尴尬开口，不用他勉强自己去合群，只需要跟着眼前这个人走。

　　杨雄沉默几秒，冷着脸“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雷朝源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笑意。

　　第二局开始。

　　雷朝源刻意把节奏放得清晰、简单、直白，每一步都给足信号，每一个意图都明明白白：
　　— 上线，压线。
　　— 转线，跟我。
　　— 越塔，准备。
　　— 打团，看我位置。

　　杨雄不用思考，不用主动，不用社交，只需要跟着他的节奏走。

　　慢慢地，他开始看懂雷朝源的习惯，看懂他的刷野路线、开团时机、运营思路。
　　跟着跟着，他自然而然也跟上了彭婧媛的游走、罗紫月的输出、□□杰的开团。

　　配合越来越顺。
　　节奏越来越流畅。
　　团队越来越像一个整体。

　　杨雄依旧傲娇，依旧话少，依旧不主动跟队友交流，却在不知不觉间，被雷朝源带着，一点点融进了团队里。

　　刘祥利站在后方，看着屏幕上流畅的配合，轻轻点头，眼底满是认可。

　　王紫涵摸着下巴笑：
　　“还是队长有办法，别人说破嘴都没用，他一句话就搞定。”

　　彭婧媛偷偷跟罗紫月挤眼睛，小声八卦：
　　“我就说吧，只有队长能管得住我们这位红发中单。”

　　训练室里，键盘敲击声清脆整齐，节奏统一。

　　杨雄看着屏幕上行云流水的配合，冷硬的侧脸线条微微柔和了一点。

　　原来，不是只有一个人横冲直撞，才叫厉害。

　　有人带着他，跟着节奏，一起赢，好像也不错。

　　而旁边，雷朝源目光落在屏幕上，余光却始终轻轻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

　　慢慢来。
　　他不急。
　　总有一天，杨雄会主动走向他，主动承认，主动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