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七月拌

1、末世降临 天空是灰绿

　　“周昼，周昼，醒醒…”

　　谁在叫他？好浓的烟味，什么声音？

　　“咳咳咳…”周昼努力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重影，额头痛，脖子也痛，他扶住脑袋，额头起了一个包。

　　周昼放下手，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男人蹲在身边，面色焦急，他想起来了，是他这次出差接应他的人，叫…俞峤。

　　刚才他在飞机上打盹醒来，拉开遮挡板就看到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平滑的天空像被刀从中切开，一条细细灰白的线，从地平线的一头连到另一头，那是一层透明的界壁正在下降，随即天空从原本的纯白变得灰绿色。

　　紧接着飞机就开始剧烈颠簸，飞机快速下降，跃过云层，最近的山坡像是活过来一样，原本青从绿色的树林，被一片一片的墨绿色吞噬，墨绿从这些青绿中生长出来，然后越长越高，最后叠加覆盖。

　　山坡像变成了一块墨绿的绒毯，山脊上飘摇着看不清是什么的绿植，所有的岩石被吞了下去，整个地面能见度还在下降，笼罩在雾蒙蒙的空气中。

　　跑道上，水泥接缝里不断往外冒出新芽，像被压抑了很久，一茬接着一茬地向上钻，远处的地面开始鼓包，原本平整的跑道，现在看上去就像一张皱巴巴的宣纸，被画满了数不尽的绿色细线。

　　颠簸越来越强，周昼身体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整个脊背狠狠撞向椅背，耳边各种哭喊碰撞声，氧气越来越稀薄，一股巨大冲击让他被腾空抛起，安全带狠狠勒住，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嘶……我的头。”

　　“你头磕到椅背，加上飞机缺氧晕了过去。”

　　周昼解开安全带，舱内一股浓厚的机油味：“咳咳……这在哪？”

　　“舱外大气密度增高，飞机迫降明月山机场，先走。”俞峤从座位上扶起周昼。

　　周昼起身看到整个机舱变得一片混乱，俞峤扶着他跨过满地的行李，顺着滑梯下去，回头看见飞机冒着滚滚浓烟。

　　他碰了碰自己头上的包，痛得忍不住皱眉，一阵哭声传来，周昼转过头看见一个男人躺在地上，身旁还坐着两个人。

　　目光移到男人脸上，毫无血色眼睛半睁，周昼愣住，侧头避开，却发现周围已经彻底变了样子，天空是灰绿色的，太阳虽然还有光，但就像隔了一层旧玻璃，整个空气中布满了水汽，浓得让人头晕，就像在温水里呼吸，又湿又热。

　　周围一片混乱，面前航站楼的玻璃碎了一半，跑道上站满了人。远处的塔台底部正被藤蔓植物攀爬，如同苏醒的绿色蛇群仍在不断向上，脚底周围长满了深绿色的叶子。

　　周昼蹲下拔起一株，刚长出来的深绿色叶子紧紧蜷缩成一团，随后如同拳头般慢慢松开，展露出层层叠叠如羽毛一般的细叶，是蕨类。

　　这个地方怎么会长出大片的蕨叶？但现在湿润的空气，温暖的环境确实是蕨类最好的温床。

　　没等仔细思考，俞峤叫起他，往航站楼里走，周昼松开蕨叶，跟在身后问：“地面都是鼓包，应该有过轻微地震，室内不算安全。”

　　俞峤走在他前面，步伐很快，按照周昼的判断应该留在室外，但俞峤是军人，在陌生地方遇到灾难，他潜意识里选择了跟随。

　　“不是地震，先搜集物资。”

　　周昼很诧异但没有继续追问，两人走进航站楼，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整个航站楼灭了一半的灯，俞峤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找出航站楼的平面图，随后收起手机。

　　俞峤找到服务台翻进去，周昼看着上面的指示牌，失物招领处，俞峤翻开最底下，找到两个双肩包，扯开拉链，哗啦啦将整个包全部倒出。

　　俞峤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塞了两件衣物，翻出服务台将一个递给周昼，周昼看着头顶的摄像头，接过包：“情况很严重吗？”

　　“嗯，信我吗？”俞峤转过头看着他。

　　“好，接下来做什么？”

　　两人一路狂奔至机场外围，出现一个便利店，俞峤看向周围：“装食物和水、保质期长的，装满后盖衣服，尽量速度快。”

　　周昼接过包往里走，盯着货架上的东西，动作迅速，有纸盒外包装的直接撕开，能挤压的就全部压扁，直到最后一个缝隙被填满，他拉上拉链走到外面递给俞峤。

　　俞峤突然又走回便利店，走到冷藏柜掏出一瓶冰水递给他：“敷一下消肿。”

　　“多谢，不再多装点吗？”周昼接过冰水，抵在额头，他告诉俞峤便利店里还有袋子。

　　“东西太多会引起注意，走。”

　　紧接着两人去了执勤室，俞峤轻轻推开门，没有人，角落处有几个防爆钢叉、防爆盾牌，柜子里还有警棍、防刺服，以及一个消防器材柜。

　　俞峤拿走一个警棍递给周昼，接着举起钢叉对准消防器材柜一砸，砰地一声玻璃碎裂，周昼呼吸一顿，微微拉开门看向外面，没有人。

　　俞峤掏出消防斧，剩下的没动。周昼看着俞峤，他掏出包里的衣服，握着消防斧熟练的塞在身后，穿上衣服背上包，整个斧头被藏起来。

　　不管是防身还是为了什么，这种能见血的武器，已经有些超出他的预期。

　　“今晚先在机场过夜。”俞峤将警棍塞在包里，拉上拉链对周昼说。

　　走到大厅，灯光已经全部灭了，机场内的温度开始升高，原本的广播播报声，以及电子大屏也全部暂停。

　　两人找了一处隐蔽的位置坐下，周昼听到远处出现人声，他们落地到现在机场都没有发生余震，外面绿色覆盖面越来越大，现在室内相对来说更安全。

　　周昼掏出手机，眉头逐渐紧皱，映入眼前的消息让他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大眼新闻：天河区街头惊现3米高蕨类植物，轿车被顶翻」

　　「京北气温骤降至-8℃，气象台称“与历史同期相比反常”」

　　「沪昆高速江南段多车追尾，疑似因巨型植物遮挡视线」

　　「紧急推送多市民反映呼吸不畅，专家称氧气浓度正在上升」

　　周昼滑动手机，各种伤亡图片层出不穷，还有分享的那些称得上诡异的场景，已经超出想象，他明白为什么俞峤说他们遇到的不是地震，但到底什么情况？

　　周昼放下手机，感觉额头的包隐隐作痛，他转头对俞峤说：“我去打个电话。”

　　起身向一旁走去，深吸一口气，拨通电话，耳边传来嘟——嘟——每一声都显得无比漫长。

　　“喂！”林陆言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陆言，你那边没事吧？”周昼松了一口气，对面话筒里声音很嘈杂。

　　“粥粥？粥粥！你在哪，你看到外面的情况了吗，你在公司还在家？你等我你等我，我去找你！”

　　“我不在申城，但我现在还比较安全，你那边什么情况？”

　　俞峤见周昼拿着手机跑向自己：“我朋友在申城，他那边情况和我们不一样，温度提高了接近十度，灌木全部长到三到五米，树木最高已经有接近四十米的，从这去申城要多久？”

　　“按照现在的情况，如果没有交通工具，步行二十到三十天。”

　　周昼的心情跌入谷底，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不停地分析林陆言描述的情况，这是他擅长的部分，温度、气候、地理位置，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只能先选一点判断了。

　　随后对着话筒说：“陆言，你听我说，你现在的情况像温室效应，如果你后面发现温度不符合常理的升高，你必须往高处走！

　　温度升高后，海平面会大幅度提高，沿海地区很容易被淹没，乔虹大厦，你还记得吗？找食物和水，然后去那里等我，如果那里不安全了，你就往附近其他高楼躲，我到时候以乔虹大厦为起点在附近找你。”

　　“好，粥粥你也要注意安全，我只要有空就给你发位置，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好。”周昼挂断电话，早知道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宁可离职也不会选择坐上这架飞机。

　　俞峤见周昼面色凝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昼抬起头看向他刚想开口，俞峤示意周昼有人来了。

　　只见一个男人背着一个双肩包，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往这个方向来，看见坐在这边的两人，眼神一亮走了过来。

　　“嘿哥们，你们从哪来的？”

　　“怎么了？”周昼语气有些冷淡。

　　“没事没事，我能坐过来吗，我逛了一圈好像就我们年龄差不多，我叫陈随。”

　　周昼嗯了一声，俞峤已经闭上眼睛，陈随拎着行李坐到周昼身侧，周昼随即调整了一下姿势，拉开距离。

　　“怎么称呼？那什么你们是本地的还是？你这头？”

　　“小周，撞的，过来旅游。”周昼摸了摸自己额头的包。

　　陈随点点头：“你这还好，你看到外面了不，躺了好多人，盖着白布，我靠简直和末世一样，太吓人了。”压低了点声音又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回去啊？”

　　“先等着吧，机场也许会联系救援。”

　　“我看未必，我从飞机上下来，工作人员的影都没看到，还得靠自己。”

　　嘭————

　　一声巨响打断对话，两人下意识看向声音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