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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生气的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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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江望的目光,穿透黑暗,锁定了营帐中央那张宽大的床榻。
床榻上,隐约可见隆起的一团黑影,看不真切,但应该就是此行的目标——周行之,那个杀了他师傅、还抢走师傅尸体的凶手!
一股混合着仇恨、悲痛和复杂情绪的怒火,在尹江望的胸膛中燃烧。
他要杀了周行之!
为师傅报仇!
然后,带走师傅的尸身,让他能够入土为安!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克服了所有的恐惧。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匕首的刀尖,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撩开了床榻前最后一层轻薄的帷幔。
帷幔无声地向两边滑开。
露出了床榻上那团更加清晰的、但依旧模糊的黑影。
就是现在!
尹江望的眼中,凶光一闪!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手中的匕首,带着一股决绝的、疯狂的劲道,狠狠地朝着床榻中那团黑影,刺了下去!
“噗——”
一声沉闷的、完全出乎意料的声响。
没有利刃入肉的阻滞感,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更没有预想中温热血浆喷溅的粘腻与腥甜。
匕首尖端传来的,是一种软绵绵、空落落、毫不着力的触感。就像就像刺进了一团蓬松的棉花,或者浸透了水的厚重被褥。
匕首在刺到那团软绵绵的东西后,因为用力过猛,而传来一阵空落落的、毫无着力点的感觉。
尹江望的手腕,因为这骤然的失重和用力过猛,猛地抽筋了!
“啊!” 一声压抑的、短促的痛呼,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他捏着剧痛的手腕,整个人因为惯性和疼痛,不由自主地在床榻上滚了一圈。
直到撞到了床榻的内侧边缘,才勉强停下。
这一撞,让他瞬间明白了。
他刺中的根本不是人!只是一床被子!
上当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尹江望瞬间浑身冰冷,汗毛倒竖!
他猛地翻了个身,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寻找武器,或者是逃走。
可是,就在他翻身、面朝向床榻里侧的刹那——
借着从帐篷缝隙透进的、那一点惨淡的月光,他看到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床榻的里侧,靠着墙的地方。
两个人,正并排坐着。
他们的身上,随意地披着衣袍,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刚从躺着的姿态坐起来不久。
此刻,这两个人,都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看着他在床上滚来滚去,看着他刺杀被子,看着他手腕抽筋疼得龇牙咧嘴。
那两双眼睛,在朦胧的月光下,清晰地映照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惊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像是在看一个闯了祸的、笨手笨脚的傻子一样的眼神。
尹江望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地宕机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先是落在了右边那个人的脸上。
那张脸,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中,也依旧能看出俊美无俦的轮廓,只是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严厉。
是关卿尘。
是他以为已经死了、被周行之杀了的师傅!
他没死!
他活着!
就活生生地坐在自己的面前!
然后,尹江望的目光,又僵硬地、缓慢地移向了左边。
左边那个人,身形更加高大挺拔,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他的脸隐在更深的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但是,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光,却让尹江望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是周行之。
那个“杀了”师傅的凶手。
此刻,他们两个人,竟然并排坐在一起。
在同一张床榻上,看着自己。
这一切,完全超出了尹江望的理解范畴。
“啊——!” 一声不受控制的、充满了惊骇、不解、混乱的大叫,猛地从尹江望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从床榻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就想要去摸刚才掉在被子里的那把匕首。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触到冰凉的刀柄——
“呼啦”一声,营帐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带着秋夜寒意的风灌了进来,同时涌入的,还有一片温暖跳动的火光。
阿古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中擎着一支刚刚点燃的粗大蜡烛,烛焰在气流中晃动了几下,随即稳定下来,散发出稳定而昏黄的光晕,迅速驱散了帐门附近的黑暗。
他显然是听到了尹江望那声短促的痛呼和随后的尖叫,情急之下不顾暴露的风险冲了进来。
烛火的光芒,虽然不甚明亮,但是,在这片漆黑的营帐中,却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瞬间驱散了大片的黑暗,将眼前的一切,都照得清晰明了。
然后,他的目光,也像是被定格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他看到了坐在床榻上的关卿尘。看到了他那张在烛火映照下、依旧俊美却带着明显不悦的鲜活的脸。
不是尸体,不是幻觉,是活生生的人。
“恩人!” 阿古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喜和不敢置信而有些颤抖,“你还活着!”
他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再次劈在了尹江望的头上。
尹江望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去找匕首,忘记了所有的危险和不可思议。
在看到关卿尘那张鲜活的、带着怒意的脸时,他心中涌起的,不是害怕,不是疑惑。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铺天盖地的狂喜,和一种失而复得后、混合着无尽委屈的酸楚。
“师傅!” 比方才那声尖叫更加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酸楚与依赖的哭喊,从尹江望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浓重的、无法抑制的哭腔。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像是一个在外受尽了欺负、终于见到了家长的孩子,张开双臂,就要不顾一切地向着关卿尘的怀中扑去!
然而——
他的身体刚刚前倾,扑出去的势头才刚刚起来——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从旁边突兀地伸了过来。
这只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粗暴的力道,精准地把按在了尹江望的头顶。
然后,毫不留情地,用力向侧后方一推!
尹江望的冲势,就这样被硬生生地阻断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撞进了旁边刚刚进来、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阿古拉的怀中。
阿古拉下意识地慌忙伸手,接住了撞过来的尹江望。两人一起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是周行之。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床榻上下来,站在了床边。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那双看着尹江望的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地写着“离他远点”四个大字。
关卿尘看了一眼被推到阿古拉怀中、还在不住抽噎的尹江望,又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欣喜、但也有些不知所措的阿古拉。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拢了拢自己身上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有些散乱的衣袍。然后,他从床榻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
走到一半,他顺手提起了还在阿古拉怀中抽搐、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尹江望的后衣领。
像是提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将人轻轻松松地提了起来,然后,往旁边的地上一扔。
一声闷响。
尹江望被结结实实地扔在了地上,摔得有些懵,哭声也顿时止住了。
关卿尘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回到床榻边,坐了下去。
他坐在床榻中央的边缘,姿态从容,但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和压迫感。那是真正统帅过千军万马、执掌过生杀大权的人,经年累月浸润到骨子里的气势。
他的身后,是高大挺拔、面色冷峻、此刻浑身都散发着不悦气息的周行之。
两人一坐一立,一明一暗,形成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合力,沉甸甸地压在尹江望和阿古拉的心头。
关卿尘抬起眼,目光如同经过了冰泉淬炼的刀锋,缓缓地扫过地上蜷缩的尹江望,又扫过一旁握紧了蜡烛、身体紧绷如弓的阿古拉。
他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带着一种审视的、质问的语气:“谁让你来的?”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尹江望的身上。
尹江望被他这冰冷的目光一刺,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抽搐着,想要说话,可是,因为刚才哭得太厉害,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爹……爹不让……”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鼻音,“我……我自己……要来的……”
看着尹江望这副样子,一旁的阿古拉心中不忍,连忙开口,用略显生硬、但努力组织好的中原话,解释道:
“我们只想,把你尸体带回去,安葬。”
他的话,很简单,但是,其中的意思,却很明白,他们是为了关卿尘而来,为了让他能够“入土为安”。
可是,这个解释,显然不能让关卿尘满意。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声音也陡然拔高,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
“那守城又是怎么回事?”
“兵临城下,你们觉得自己本事大的还有几天活头!”
他的话,像是一把把冰锥,狠狠地刺向尹江望。
随着他的话音,整个营帐内的空气,仿佛都骤然降低了好几度,变得冰冷刺骨。
这便是曾经执掌北冥、威震天下、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统帅之威。
即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周行之,年少时在他手下受训,也曾经瑟缩过。
何况是尹江望和阿古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