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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诱饵捕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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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去!”
周行之猛地回神,几乎是本能地,更加用力地攥紧了关卿尘试图挣脱的手,将他往回一带!他咬着牙,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关卿尘低垂的侧脸,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暴怒:
“我让你,不要去!”
关卿尘被他攥得手腕生疼,被迫停下了挣脱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周行之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却又仿佛即将碎裂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周行之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周将军,放手吧。”
“你护送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让我过去,这一切,就都了结了。”
“了结了”三个字,像是一盆最冰最冷的水,对着周行之当头浇下!瞬间浇熄了他心头那股焚天的怒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刺骨的冰冷与绝望。
是啊……护送任务结束了。
他周行之,不过是个护送的人。
而关卿尘,是即将被交还到“主人”手中的“货物”。
从他答应护送、从父亲在那夜宴上说出“准了”两个字开始,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他不过是一直不愿承认,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现在,关卿尘亲口,将血淋淋的真相,摊开在他面前。
周行之紧握着关卿尘的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仿佛松开的是他生命中最后一点温热,最后一点光亮。
指尖脱离温暖的触感,带来一阵细微的、空落落的麻木。
关卿尘的手,终于获得了自由。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周行之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他转过身,背对着周行之,大步上前,走向了高台,走向了那个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挂着得意而残忍笑容的尹阔。
然后,在周行之死死盯着的目光中,关卿尘在尹阔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背脊挺直,却带着一种屈从的姿态。
“罪将关卿尘,奉命出征,未能克竟全功,反失国土,损兵折将,今日归朝。”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平台上。
“未完成使命,有负尹公所托。”
“望尹公责罚。”
他低垂着头,将“责罚”二字,清晰地送入尹阔耳中,也送入身后不远处,那个几乎要将牙关咬碎的人耳中。
尹阔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关卿尘,眼中闪烁着愉悦而冰冷的光芒。他缓缓伸出那只保养得过分细腻的手,用光滑的手背,极其轻佻、极其缓慢地,抚上了关卿尘的脸颊。
动作轻柔,如同抚摸一件珍爱的玩物,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弯下腰,凑近关卿尘的耳边,用那尖细的、柔滑的嗓音,说出更加恶劣、更加狎昵、更加充满不堪暗示的话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罚……自然是要罚的。”
他顿了顿,舌尖似乎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淫邪的光芒:
“等回去,咱家再好好地、慢慢地……惩罚你。”
“惩罚”二字,他刻意加重,拖长了尾音,里面充满了无尽的、令人浮想联翩的狎昵、欲望与控制欲。仿佛已经预见了关卿尘回去后,将要面临的、不可言说的下场。
“咯吱——!”
一声清晰可闻的、后槽牙死死咬合的声响,从周行之的方向传来。他脸色黑沉如墨,额角青筋暴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尹阔那只抚摸关卿尘脸颊的手,和关卿尘那看似平静、实则微微僵硬的侧影。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不堪的画面。嫉妒、愤怒、憎恶、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暴戾,如同毒藤,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不!他不能接受!绝不允许!
仅仅是在这人身上留下一个咬痕,已经不够了!远远不够!
他要将这个人夺过来!彻彻底底地夺过来!锁在自己身边,锁在一个只有他能看到、能触碰的地方!让那双眼睛只能看着他,让那身体只属于他一人!
尹阔?大魏?都去他的!谁也别想再碰关卿尘一根手指头!
这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顾忌。
他不再阴鸷地盯着尹阔,反而缓缓地、极其突兀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古怪的、近乎平静的笑容。
他遥遥对着高台上的尹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清晰地传了过去:
“尹公公,人,我已经送到了。”
“从此以后,这黄河以北,便是我周家的疆土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尹阔那张带笑的脸:
“你最好记住,这辈子,都别再踏足这片土地半步。”
尹阔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杀意,依旧笑盈盈的,一只手甚至更加放肆地,改为用整只手掌,把玩似的捏住了关卿尘的下巴,逼得他不得不更加抬起脸,仰视着自己。
那动作,轻浮、侮辱到了极点,如同在赏玩一件精致的瓷器,或是一只被迫展示柔顺的宠物。
尹阔用另一只手,随意地朝周行之挥了挥,如同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护卫:
“辛苦周将军跑这一趟了。我们这就渡河回朝了。”
说完,他似乎对周行之彻底失去了兴趣,注意力重新回到关卿尘脸上,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
周行之脸上的笑容,在转身背对高台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杀气,与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大步走向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副将周青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促而清晰地命令道:
“去准备一条小船。要快,要轻便,要能追上大船。”
周青禾一愣,不解地看向周行之:“少帅?交接已经完成,我们的护送任务结束了,还要船做什么?”
周行之目光死死锁着渡口那艘已经开始缓缓起锚、准备驶离的、装饰华贵的官船,声音冷得像冰:
“护送任务,是完成了。”
“但人若是在交接之后、渡河途中,自己丢了,那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周青禾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将军。这意图……太过疯狂!公然在黄河之上、大魏军阵眼前劫掠刚刚交接的人质?!
可看着周行之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疯狂与执念,再看看高台上尹阔对关卿尘那毫不掩饰的狎昵与侮辱……周青禾忽然觉得,这疯狂之举,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将军,这太危险了!让我跟你一起去!” 周青禾急道。
周行之缓缓摇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官船,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我自己去。”
“你留在这里,稳住大军。若我一个时辰未归,立刻拔营,全速返回颐和,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报父亲。”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们的任务,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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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
等周行之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平台边缘,消失在周家军的队列之后,一直被迫仰着脸、看似温顺的关卿尘,猛地一抬手,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狠狠地拍掉了尹阔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随即,他蓦地站起,动作迅捷,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戾气。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依旧坐在太师椅中的尹阔,然后,用袖口,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方才被尹阔手指触碰过的脸颊皮肤,仿佛要擦掉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尹阔被拍开手,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关卿尘这充满抗拒和嫌恶的举动,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加深了些。
“关将军这苦肉计和美人计,用得真是炉火纯青,浑然天成啊。”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周行之消失的方向。
“鱼儿……这不就咬钩了么?”
“接下来,可就看关将军你,如何收网了。”
关卿尘停下擦拭的动作,胸口微微起伏,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屈辱、疲惫,以及一丝深重的、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自我厌恶。
是,鱼儿咬钩了。
周行之虽然经历过大风大浪,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甚至出色的将领。但他骨子里,依旧有那种属于少年时的光明磊落,有那种不屑于、也不擅长去揣摩人心鬼蜮、阴谋算计的纯粹。
所以,他很容易就相信了眼前看到的事实——关卿尘的屈服,尹阔的侮辱,以及那即将到来的、不堪的未来。
所以,他咬钩了,咬得又快又狠,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可是……
关卿尘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使用这种卑鄙、下作、利用他人情感与弱点的手段,去算计、去引诱周行之入彀的人,是他自己。
看着周行之眼中那瞬间燃起的疯狂杀意与孤注一掷的决绝,看着他在尹阔的挑衅下几乎失控的模样,关卿尘心中没有半分计谋得逞的快意,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负罪感。
他简直……不是人。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还要面对咬钩之后、不顾一切追来的周行之,还要继续扮演那个不堪的角色,甚至要……用更恶劣的方式,去刺激他,去逼迫他,去将两人之间最后那一点点或许还残存的情分与信任,彻底碾碎,推向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