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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缔结暗盟, ...

  •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关卿尘脑中炸开!他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一双狐狸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向尹阔!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肩头的伤口,鲜血涌出更多。

      而他对面的尹阔,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那副从容、优雅的模样。他微微前倾身体,更加靠近因激动而颤抖的关卿尘,继续用那种轻柔的语气,施加着最后的压力:

      “拿不下周子昂……”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你,也可以死在这里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桃林,卷起残花败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周家军搜山的呼喊声。

      关卿尘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与体内某种激烈的情感做着殊死搏斗。肩头的剧痛,尹阔冰冷的话语,程知韫染血的身影,周行之最后看他的眼神……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中疯狂冲撞。

      良久。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激烈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掐出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他看着尹阔那双等待答案的、精光四射的眼睛,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了答案:

      “……好。”

      “在黄河渡口,再动手。”

      听到这个回答,尹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满意的笑容。他后退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雍容矜持的姿态,尖细的嗓音也恢复了往常的调子:

      “好,好,好。需要多少人手配合?咱家这就去安排。”

      关卿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不用别人。”

      “有你在,就够了。”

      尹阔闻言,再次仰头大笑起来,公鸭般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哈哈哈!好!那咱家就配合你一下!关将军届时,尽管大展身手!”

      笑罢,尹阔转过身,看向一直垂手侍立一旁的刘文璋,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刘大人,届时,还要劳烦你看好咱家那个不成器的孽子。别让他……坏了事。”

      刘文璋连忙躬身,语气恭谨:“尹公放心,下官明白。小事一桩,定不负所托。”

      尹阔点点头,最后,目光再次转向关卿尘。关卿尘已经别开脸,不再看他,兀自走到旁边一张还未倒塌的矮凳旁坐下,开始翻找散落的行李,寻找金疮药为自己处理肩上狰狞的伤口。

      对于关卿尘的冷漠和无礼,尹阔毫不在意。他对着刘文璋随意地拱了拱手:“刘大人,咱家告辞了。咱们……渡口见。”

      说完,他抬起手,放在唇边,发出一声短促而奇特的、如同某种鸟类啼鸣的口哨声。

      哨音刚落,桃林深处,另一只体型稍小、但同样精良的机关木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翔而出,降落在空地边缘。一只灵活的机械手臂探出,精准地抓住尹阔的肩膀,随即木鸟双翅一振,带着尹阔轻盈地腾空而起,几个呼吸间,便没入了浓厚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尹阔离去后,刘文璋也迅速收敛了神色,对着依旧低头处理伤口的关卿尘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隐入了营地另一侧的阴影中。

      偌大一片狼藉的营地中心,顷刻间,只剩下关卿尘一人。

      他坐在矮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浓重的、挥之不去的孤寂。肩头的伤口被他草草洒上药粉,用布条潦草地缠着,鲜血很快又将布条染红。他低着头,看着地上散落的桃花瓣和木屑,月光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另一边,周行之单骑疾驰,已将身后的大部队远远甩开。他心中怒火与焦灼交织,目光死死锁着前方夜空中那道隐约的、快速移动的巨大黑影。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战马急促的喘息。

      追至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滩地,与那木鸟的距离已近在咫尺!周行之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马背上直起身,全身力量灌注于手臂,将那杆乌铁长枪当作标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空中那木鸟的机械手臂,奋力一掷!

      “咻——!”

      长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凄艳的弧线!

      “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断裂声传来!长枪不偏不倚,正中那机械手臂的关节连接处!木质与金属构成的精密结构,在这一记蕴含了周行之滔天怒火的投掷下,应声断裂!

      巨大的机械手臂连同其末端抓握的人影,瞬间失去控制,朝着下方河滩急速坠落!

      周行之心中一紧,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下坠的身影,准备冲过去接应——

      然而,就在那人影即将坠地的刹那,其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扯,轻飘飘地,落在了河滩松软的沙地上。

      周行之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这绝不是一个人的重量和坠落姿态!

      他甚至连看都没仔细看那落地的人影是什么,猛地一拉缰绳,掉转马头,狠狠一夹马腹!

      “驾!”

      战马嘶鸣,再次扬起四蹄,以比来时更加疯狂的速度,朝着来路,疾冲而回!马蹄踏碎河滩卵石,溅起冰冷的水花。

      而被远远甩在后方的尹江望和大批周家军,刚刚循着踪迹追到河滩附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尹江望看到前方坠落的机械手臂,心急如焚,拼命打马冲过去,等他冲到近前,跳下马背,拨开散落的机械零件和破碎的布料一看——

      里面裹着的,赫然是一个用稻草粗略扎成、穿着破烂衣衫的人形草偶!

      “假的?!” 尹江望脑子“嗡”地一声,瞬间明白过来,都被耍了!他猛地转身,看向周行之绝尘而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而当周行之以近乎拼命的、比追赶时更快的速度,冲回那片已经恢复了些许秩序的营地时,看到了狼藉的营地中心,那顶彻底报废的主帐废墟旁,一道孤零零的身影,正坐在一张尚且完好的矮凳上。

      是关卿尘。

      他已经褪下了半边染血的里衣,露出白皙却伤痕累累的肩膀和脊背,正低着头,咬着牙,用微微颤抖的手,费力地给自己肩上那处狰狞的伤口缠绕着绷带。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而脆弱的轮廓。他脸色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混乱都与他无关。

      周行之勒住马,战马在原地焦躁地踏着步子。他翻身下马,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柄不知哪个士兵遗落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步步,走向那个看似无害的身影。

      脚步声沉重,踩在破碎的木料和桃花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关卿尘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抬起头。看到是周行之,他脸上迅速漾开一个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嗔怪、又楚楚可怜的神情,那双狐狸眼在月光下仿佛蒙着一层水汽:

      “你回来了?”

      他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埋怨:

      “你把我咬成这样,自己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得没影了。刚才一阵大雾,什么都看不见,你就把我扔下了……我只能自己先处理伤口了,疼死了……”

      他边说,边继续笨拙地试图将绷带打结,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蹙,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周行之在他面前停下脚步,长剑缓缓抬起,冰冷的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轻轻抵在了关卿尘纤细的脖颈上。

      皮肤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

      周行之居高临下,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住关卿尘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关长明,你又在耍什么……鬼把戏?”

      关卿尘似乎被脖颈间的凉意吓到了,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眼中水光更甚,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你怀疑我?我方才不是一直被你禁锢怀中,动弹不得吗?我还能耍什么把戏?我连包扎伤口都这么费劲……”

      周行之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从他氤氲的眼睛,移到他肩上那处自己留下的、深可见骨、此刻仍在微微渗血的咬伤,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狼藉却并无其他异常痕迹的营地。

      心中的疑云并未完全散去。今夜之事,太过蹊跷。那机关木鸟的出现绝非偶然,目标明确就是关卿尘。而“调包”的手法,也太过精妙,显然是早有预谋。

      可他找不到证据。关卿尘的解释,虽然听起来有些牵强,但结合他肩上的伤和当时的混乱,倒也并非完全说不通。而且,他此刻这副模样……

      周行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他紧抿着唇,手腕一翻,“哐当”一声,将长剑扔在了地上。

      随即,他上前一步,半跪下来,伸手,接过了关卿尘手中那卷染血的绷带。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确实开始重新为他处理伤口,缠绕包扎。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划过关卿尘肩颈细腻的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和一丝异样的触感。

      看着那道被自己咬出的、注定会留下疤痕的伤口,被洁白的绷带一层层覆盖,周行之心中的怒火和疑虑,似乎也随之被稍稍压制、掩盖了一些。

      而就在这时,被溜了大半夜、气喘吁吁的大部队,终于陆续赶了回来。当他们看到营地中心,方才还生死相搏的两位主将,此刻正平静地一个为另一个包扎伤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

      尹江望也满头大汗地冲了回来,看到关卿尘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被周行之正亲手为师傅包扎伤口的景象惊呆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看着两人之间那股难以言喻的、胶着而诡异的气氛,再看看师傅虽然苍白却平静的侧脸……

      他虽然未经多少情事,但此情此景,再联想到之前营帐中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尹江望就算再迟钝,也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他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尴尬地站在不远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是周青禾反应快些,他抱着方才捡回来的长枪,又看了看自家将军明显不想被打扰的模样,对尹江望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周围仍处于茫然状态的士兵挥了挥手,低声道:“没事了,都散了!加强警戒,清理营地!”

      士兵们虽然满腹疑问,但军令如山,很快便有序地散开,各自忙碌去了。

      尹江望也被周青禾半拉半拽地,带离了这片区域。

      很快,狼藉的营地中心,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周行之沉默地包扎好伤口,打好最后一个结。然后,他站起身,一言不发,打横抱起了坐在矮凳上、赤着双脚的关卿尘。

      关卿尘似乎微微一惊,却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靠在他胸前,任由他抱着,穿过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营地,走进了另一顶完好的营帐之中。

      周行之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动作比之前稍微轻柔了些。随即,他自己也躺了上去,伸出双臂,将关卿尘整个儿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这一次,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不留一丝缝隙。他的下巴抵在关卿尘的头顶,灼热的呼吸拂过他柔软的发丝。

      但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一句。只是那样紧紧地、沉默地抱着,仿佛在确认这个人的存在,又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宣告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而被周行之禁锢在怀中的关卿尘,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然而,他心中却再无半点睡意。

      方才与尹阔的对话,以及在黄河渡口即将执行的、注定会将周行之拖入更危险境地的计划……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旋。

      肩头的伤口,在周行之紧密的拥抱下,传来阵阵闷痛。

      但这痛楚,远不及他心中那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的、沉重而冰冷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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