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中局》一个刀子饲养员

2、第二章

　　夜晚的风裹着初夏的暖意，却吹不散秦霏心头对领证的憧憬，他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壳里夹着的张佳琪的一寸照，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好食来客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还差十分钟刚好赶得及同学聚会。
　　他不知道，从他踏出出租屋的那一刻起，两道冰冷又灼热的目光，就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从未移开过半分。杜铭泽坐在黑色宾利的后座，车窗降下一条细缝，浅金色的瞳孔透过缝隙，精准地捕捉着秦霏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看着秦霏嘴角藏不住的笑意，看着他走路时挺拔又阳光的姿态，看着他身上那股不属于自己世界的干净纯粹，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掌心甚至沁出了薄汗。这是他二十五年人生里，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绪。
　　从小在杜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里长大，父母早亡，老爷子严苛狠厉，他的世界里只有权谋、厮杀、鲜血和永无止境的训练，身边的人要么敬畏他，要么算计他，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秦霏这样，只是简简单单撞了他一下，只是带着歉意笑了笑，就轻易戳破他裹了二十多年的冰冷外壳，让他心底沉寂多年的执念，瞬间疯长。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见过太多刻意讨好的笑脸，也见过太多干净的皮囊下藏着的污浊心思，可秦霏不一样。这个叫秦霏的年轻人，身上的阳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笑起来的时候，桃花眼弯着，像能驱散所有黑暗，连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都干净得让他疯狂心动。

　　他完了。

　　杜铭泽心里很清楚，从秦霏擦肩而过，那缕清香飘进他鼻尖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完了。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不是权势，不是财富，而是这个人——秦霏。 “查到了？”他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司机助理林叔微微转头：“查到了。秦霏，二十二岁，A大金融系应届毕业生。养父母经营一家小型超市，生父不详，生母在他三岁时因病去世。目前与女友张佳琪同居，两人计划近期结婚。”杜铭泽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像极了锁定猎物的蛇。他的手指在车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富有压迫感。
　　“结婚？”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某种危险的笑意，
　　林叔沉默地不敢多言。他跟了杜铭泽十五年，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性格。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那个张佳琪，”杜铭泽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嗞”声，“什么背景？”“张家在A城经营建材生意，资产过亿，算是中上阶层。张佳琪是独女，父母对她极为疼爱。”杜铭泽缓缓淡然地看着飞驰而过的景色，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领域。玻璃车窗上映出他的倒影——五官如同刀削斧凿，每一根线条都透着冷硬。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暗金色的光，像是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林家那边最近是不是在求着和我们合作？”他突然问。林叔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的，张氏地产想要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之前您一直压着没批。”“想要就给他”杜铭泽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她太顺利可不行”

　　“您说。”

　　杜铭泽收回视线，转动左拇指上的戒指，语气平静，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狠戾道：“通过审批，再立即全面施压，让他们家半个月内，资金链断裂，让他四处求人，让他——走投无路。”

　　林叔心头一凛：“您的意思是...”

　　“我要张家破产。”杜铭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三个月内。”

　　“是。”林叔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下。在杜家，服从是唯一的法则。

　　“另外，再彻查清楚秦霏，我要他身边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杜叔浑身一震，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下。他知道，这次是真的疯了，为了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不惜动用整个杜家的势力，去摧毁一个无辜的家庭，去拆散一对相恋十年的恋人。可他更知道，杜铭泽决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改变。这个从小在地狱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不择手段地得到，哪怕毁掉对方的一切，把他拖进自己所在的深渊，也在所不惜。
　　杜铭泽再次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偏执的笑，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秦霏，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包厢里的喧闹，丝毫没有察觉即将到来的风暴。秦霏正和同学们谈笑风生，聊起未来的工作，聊起和张佳琪的婚礼，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他完全不知道，一道来自深渊的凝视，已经锁定了他，他的人生，即将在这个夜晚，彻底坠入黑暗。
　　聚会比秦霏想象中要热闹得多，秦霏推门进入1082包厢时，里面已经闹成一团。李权一见他进来就扯着嗓子喊：“哎呦喂，咱们的校草可算来了！来来来，罚酒三杯！”
　　秦霏笑着接过酒瓶，爽快地干了三杯。酒精刺激着喉咙，火辣辣的感觉一路烧到胃里。他平日里酒量不错，三杯下肚也只是脸上微微泛红。扫了一眼包厢。二十来号人，全是大学四年玩得好的同学。有人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有人还在划拳，角落里几对情侣黏黏糊糊地说着悄悄话。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烟火气和年轻人才有的肆无忌惮，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离别愁绪。

　　“权子，就你一个人？你对象呢？”

　　李权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自然：“分了。” “分了？什么时候的事？”秦霏诧异地看着他。李权那个女朋友他见过，是个挺文静的姑娘，对李权也好得很。“别提了，就上周。她家里不同意，说我这工作不稳定，给不了她未来。”李权灌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不甘和自嘲，“你说这世道，感情算什么？在现实面前不都是屁吗？”秦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灰心，总会遇到合适的。” “得了吧，你以为谁都像你和嫂子那样？”李权羡慕地看着他，笑着打趣：“你小子可真是人生赢家，娶到校花，学业有成，以后可得带着兄弟我发财啊。”秦霏挠挠头语气满是憧憬：“什么人生赢家，我就想找个稳定的工作，和佳琪好好过日子，平平淡淡就好。”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只是一份安稳的幸福，一个爱他的人，一个温暖的家。
　　秦霏找了个角落坐下，修长的手指转着手机，屏幕上是张佳琪发来的自拍——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配文是“霏，我也到啦，家里来了好多亲戚，好烦哦”。秦霏嘴角上扬，指腹摩挲着屏幕上女孩的笑脸，回了句“少喝点酒，早点回家”。“哟哟哟，看看咱们秦大帅哥这表情，跟吃了蜜似的！”李权拎着两瓶啤酒挤过来，一屁股坐在秦霏旁边，满身酒气地搭上他的肩膀，显然喝了不少，搂着秦霏的肩膀大着舌头说：“秦霏，你小子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少贫。”秦霏笑着推开他，“喝多少了？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高兴！”李权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四年啊，说没就没了。以后各奔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聚。秦霏，你说咱们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吗？”秦霏看着这个从大一就和自己打架打到成为死党的黄毛小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不能？等我和佳琪结婚，你可得来当伴郎。” “那必须的！”李权眼睛一亮，随即又猥琐地凑过来，“话说回来，你和嫂子都十年了，该不会还没……” “滚。”秦霏笑骂着推开他，耳根却微微泛红。
　　“诶，你们听说了吗？杜氏集团要在咱们市建一个新工业园区，据说投资上百亿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说道。“杜氏？那个杜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然还能有谁，A国最大的财阀，听说他们家的老爷子手眼通天，连政界都要给几分面子。”秦霏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张佳琪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爸妈准备了好多好吃的，想你~[爱心]”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回了条消息：“多吃点，别饿着我的宝贝。聚会结束我就回去。” “嗯嗯，注意安全，别喝太多酒。” “好。” 刚把手机放下，李权又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说：“跟嫂子报备呢？啧啧，秦霏你可真是妻管严。” “这叫尊重。”秦霏白了他一眼。 “是是是，尊重尊重。”李权举起酒杯，“来，为了你和小嫂子的未来，干一杯！” 秦霏笑着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对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大喊“老子要出人头地”。秦霏靠在沙发上，被这种情绪感染，也多喝了几杯，酒精让他的思绪变得迟缓，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半眯着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看着眼前的喧嚣，脑海中浮现的是张佳琪的脸。她的笑，她的泪，她生气时鼓起腮帮子的样子，她撒娇时摇晃他手臂的触感。十年了，从懵懂的少年到即将步入社会的青年，他的世界里始终只有她。

　　有人开始起哄让秦霏唱歌。

　　“来来来，校草来一首！嫂子不在，给我们展示展示！”秦霏推脱不过，接过话筒。他唱了一首《小幸运》，低沉的嗓音在包厢里回荡，赢得一片叫好声。“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唱到一半，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见一米九多的身高，宽肩窄腰，西装裁剪得一丝不苟，衬得门口的男人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脸部的线条冷硬分明，眉骨高耸，眼窝深邃，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琥珀色的，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某种冷血动物才有的光泽。

　　像蛇。

　　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包厢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握着话筒的秦霏身上。秦霏认出了他——是今天撞到的那个男人。 “抱歉，走错了。”男人不可察觉的勾起嘴角，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说完这句话，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看了秦霏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辨认什么，或像是在确认什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此时秦霏正好唇瓣贴着话筒，微微张开。他的目光在秦霏的嘴唇上停留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只一瞬间，他就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开了包厢。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才有人回过神来：“卧槽，刚才那谁啊？那气场，吓死我了。” “不知道，看着不像普通人。” “管他呢，继续继续！”秦霏莫名却有些心不在焉。那个男人的眼神让他不安，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后背一阵阵发凉。他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别多想。不过是走错了包厢的陌生人而已，以后又不会再见。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一旦闯入你的生命，就再也不会离开。

　　——不，应该说，他不会允许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