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客栈》墨绿撞粉

8、解毒 周

　　周尧的私宅离无名客栈很远，李红尘手里拎着衣服，一直走一直走，没敢停没敢歇，大概一个时辰才拐到客栈所在的小路上。

　　天已经渐渐暗淡了下来。

　　路口的拐角处，一个老大娘，手里拎着几个灯笼，在嘘声的叫卖着。

　　李红尘匆匆经过时，老大娘开口：“姑娘，灯笼要吗，买一个吧！”

　　李红尘一心归家，但看着大娘衣着单薄，一个人孤苦地仁立在瑟瑟的寒风中，叫卖着，他不忍，随口说：“大娘，你还有几个灯笼，我全都要了。”

　　大娘脸色一喜，她数了数，手上八个。

　　李红尘：“这八个，我全要了，多少钱。”

　　大娘抬眼看看他：“姑娘……”

　　大娘似感觉不对，眼前站着的这个姑娘，比一般市井姑娘高太多，刚离得远，看“她”穿着显身形的紧身衣，以为是明楼唱曲卖艺的姑娘，而此刻，“姑娘”走近她买灯笼，她才看清，眼前的似乎是个公子。

　　大娘转口：“公子，您刚才说都要了，那边，那边还有。”

　　李红尘顺着大娘手指的方向，他看到路边树下，还有一捆灯笼。

　　李红尘内心道：“李红尘，你不是号称十恶不赦，冷酷无情，蛇蝎心肠吗，怎么突发善心了？看吧，被困住了吧！！！”

　　李红尘也懒得在寒风中和大娘掰扯，他问：“一共多少钱。”

　　大娘：“三两银子。”

　　转即又改口：“四两银子。”

　　大娘知道，卖艺人员都不缺钱，那些蓝城名贵、高官等，都是一把一把的向戏子等卖艺的甩钱，眼前这个，肯定不缺钱。

　　李红尘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大娘：“诺，给您，节日快乐，好好回家过节吧！”

　　大娘似乎没在意李红尘口中的祝福语，李红尘从腰间取银子时，她的思绪和眼睛就只瞅着银子，顾不及其他。

　　没等李红尘把银子递到大娘跟前，银子还在递往大娘身前的半空中时，便被大娘一把夺过去。

　　大娘：“谢谢爷，谢谢爷。”

　　没等李红尘客气，大娘转身便跑了，李红尘在她身后喊：“哎哎哎，您等等，我这有一袋元宵，送给您，拿回家给小孩吃吧。”

　　大娘像听不见似的，消失在了夜幕中。

　　脚边八个灯笼，一边还有一捆，怎么拿回家？这是个头疼的问题。

　　-

　　天空，飘起了朵朵雪花，越飘越大，越漂越大。

　　一会儿，便成了鹅毛大雪。

　　李红尘一手拎着元宵和衣服，另一个手拎着八个灯笼，腰间捆着绳子，身后跟着一捆灯笼。

　　如有人路过，会看到李红尘像遥远的西方世界圣诞老人一样，在派送礼物。

　　那捆灯笼在地上的摩擦声，像小时候他上山砍柴后，拉着回家一样。

　　此情此景，触景生情。

　　李红尘吸吸鼻子，他叹一口气：不知道阿娘，在另一个世界好不好。

　　伴着吱吱吱的摩擦声，李红尘小声念：“阿娘，你还好吗，如果我很快跟您和阿爹团聚，你们会不会怪我。我真的，很累很累了，我不想活着了。”

　　-

　　“嗨！小妞！”

　　李红尘吓了一跳，他向路边瞅了瞅，看到一个流浪汉，他蓬头垢面，虎视眈眈地向李红尘靠近。

　　“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你。”

　　流浪汉早已观察李红尘很久了，他是暗自跟着李红尘来到此处偏僻无人的小路上的。

　　李红尘向前方看了看，无名客栈快到了，再小跑两步喊阿伯的话，他肯定能听到。

　　有了策略后，李红尘加快脚步，极速跑了起来。

　　而流浪汉也奸笑嘻嘻地跟在了身后。

　　李红尘再一次警告流浪汉，他边跑边说：“劝你离我远点，不然让你横尸雪夜。”

　　流浪汉当然不以为意，他见奔跑的李红尘，犹如他们村被买回去当媳妇又偷跑跑不掉的无助女人一样，他像个饿汉，而李红尘犹如一个小绵羊，他追上李红尘，像戏耍傻姑一样，脚踩到那捆灯笼上，李红尘没留意，脚底一打滑，他扑向前，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衣服、元宵和八个灯笼抖落一地。

　　李红尘快速地翻身，胳膊撑在地上，眼睛盯着一步步靠近的流浪汉。

　　李红尘再次警告流浪汉：“劝你，不要再靠近了，否则，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流浪汉看着摔在地上的小肥羊，他此刻咽着口那肯退缩。

　　他贱兮兮地笑着，边靠近李红尘，边解裤腰带。

　　李红尘从头上拔下银钗，他做防御状。

　　流浪汉见到银钗并不以为意，仿佛此等情况，他见多了。流浪汉解衣服的手速度加快了，靠近李红尘时，他竟然想扑上去。

　　李红尘一狠心，他说：“别怪我。”

　　而流浪汉和当初的“一脸横肉”一样，扑上前时，也瞬间不动了。

　　他来了吗？

　　李红尘撑着胳膊，他回头，看到路中间站着个黑色的影子，那个身形，似曾相识。

　　他来了。

　　他来救自己了。

　　那个流浪汉，挣扎几下倒下了。

　　而李红尘顾不得流浪汉，他把银钗扔到地上，顾不得四散开来的头发，他起身，顾不得解开腰间绑着灯笼的绳子，在吱吱吱的摩擦声中，他冲到了男子的身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圆圆的颗粒，在白雪的照耀下，他闪着圆圆的眼睛，对着男子说：“解药，解药，我拿到解药了，快吃。”

　　不等男子回答，他把两颗都塞进了男子嘴里：“快，咽下去，你中的毒药叫‘十二时辰’，要在十二个时辰内服下解药，时间快到了，你快咽下去。”

　　李红尘一直盯着男子的嘴，他要确保男子吞进肚子里。

　　而男子的眼睛，一直盯着李红尘的脸，看着他无措，焦急，和看到自己时的惊喜。

　　-

　　“咽下去了吗？”

　　李红尘询问男子，他有一种掰开对方嘴看一看，到底咽下去了没有的冲动。

　　而不等他冲动上手，他被箍进一个温暖的胸怀，随即身子被柔软的怀抱包裹着，对方似乎要把他嵌入进自己身体一样，使着很大的劲儿。

　　李红尘顾不得温不温暖，软不软乎，他心里只有解药，只有解毒。

　　他头被埋进男子怀中，他使着劲儿把头抽出来，艰难地仰着头问男子：“怎么样了，解药吃了吗，进肚子了吗，好点了吗，疼痛有减轻吗，胳膊还流血吗？”

　　而男子只看着他，一言不语。

　　李红尘有些焦急，又似有些焦虑，说话也不礼貌了起来：“你说句话呀？”

　　似觉得自己嗓门大了，他又软了语，降低了音调问：“你嗓子也受伤了吗？”

　　男子回：“没有，吃了你的解药，好多了。”

　　他确实两颗解药下肚，右臂的疼痛瞬间减轻了些，而且疼痛持续减轻。

　　看来，那两颗药丸确实是解药。

　　听男子说“好多了”，李红尘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他的眼睛从瞪得像铜铃转为弯弯的月亮，笑了起来，嘻嘻嘻，嘻嘻嘻。

　　此时，身后的流浪汉挣扎了一下。

　　李红尘听到流浪汉叫骂的声音，他本能地回头，而男子放开他，走到流浪汉跟前，一脚踢，流浪汉刚拱起的身子立刻被踢开三米远，沉沉地摔到了地上，而男子走过去，从流浪汉身上拔下银质小匕首，在流浪汉身上擦了擦，复又踢了他一脚。

　　男子走到散落一地的各种物件旁，他问李红尘：“你买的什么？”

　　李红尘的眼神从流浪汉身上挪开，他说：“给你买了礼物，快捡起来，回家给你看，今儿过节，送你一份礼物。”

　　男子一听，也微微笑了笑，他捡起元宵、衣服和灯笼抱在怀中，他一个手抱这些有些艰难。

　　李红尘又托着一捆灯笼，吱吱吱地靠近男子，男子这才留意到，李红尘腰间绑着一捆什么东西。

　　“身后是什么？”

　　李红尘扭扭腰，他指着一捆说：“也是灯笼，刚才街角有一个大娘，她独自一人卖灯笼，我见她可怜，说都买了，谁知她不止手上八个灯笼，身后还有一捆。”

　　李红尘：“诺，就这么多，我没有多余的手拿，就只好绑在腰上了。”

　　男子笑了笑：“下次，不要这么实诚了。”

　　李红尘进一步解释，她可不想被男子认定为傻瓜：“我主要是看她孤苦一人，可怜，我可不是傻子。”

　　男子伸手从李红尘腰间解绳子。

　　可刚一碰到李红尘的腰，李红尘痒痒地躲：“不要，我自己解。”

　　不要！

　　不要，像两个催情的撩拨字语。

　　下一刻，他柔软的腰被拥进一处港湾，男子的唇靠近他的唇，在要挨上李红尘唇的那一刻，李红尘躲开了，他脸扭向一旁，闭着眼睛，嘴里喊：“不要，我脏。”

　　他在男子快亲上的那一秒想起了之前他主动，男子躲避的情形，而此刻，男子主动靠近，主动要亲他嘴唇，大概也只是为了感谢他，谢谢他带回了救命的解药罢了。

　　他取解药，并不是要男子做违心的事儿，并不是要换取什么，而只是为了报答昨晚那个救命之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