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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书童 回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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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线:
十一年前,皇城西郊破庙。
木兰国皇城北遭遇百年一见的大洪水,导致房屋被冲,百姓流离失所。
从北到皇城的路上,都是乌央乌央逃难的人群。
皇城得到信儿,早早关闭城门,于是,灾民便堵塞在皇城外,他们依着护城河住下了。
那时夏天,苍蝇、臭虫和老鼠也聚集在了护城河边,嗡嗡嗡,滋滋滋。
灾民没有干净的水喝,迫于无奈,他们掏护城河的半污水喝。
有一些文臣实在看不下去了。
组织皇城内的有志书生,在城外搭了个粥铺,用稀汤寡水勉强维系着岌岌可危人群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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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内,几个言官等不住了。
自从北部受灾,老主子借着身子不便的缘由,不上朝了,奏折都交给他二十五岁的太子。
这太子,不管是服侍过的下人,还是以往教过他的老师,均评价一个词“荒唐”!
面对堆积的一封封奏折,太子竟无动于衷,整日沉迷于扮演武松打虎。
为何会沉迷于武松打虎?
原来是,太子有一爱宠,原是皇城主街戏园子的戏子,一次太子私访,对戏子一见钟情,当晚便收入太子府。
从此,便整日声色犬马,莺莺燕燕,府内日日靡靡道道,男子和女子嬉戏打闹。
此次灾祸波及皇城,言官实在坐不住了,他们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前往太子府,跪在了府前。
头可断,血可流,但是请命义不容辞,势在必行。
这一跪,民间沸腾了,太子脸挂不住了。
太子广而告之,宣布诏言,接济灾民。
隔天日上,百只烤小猪被推车浩浩荡荡地推出了城门。
猪才出城楼,灾民便闻到味了。
“有猪!”
“烤猪!”
“烤肉!”
人群纷纷涌向城门口,侍卫一个一个分烤乳猪,刚从推车拿出,瞬间被灾民一抢而空。
灾民凶残地撕扯烤乳猪,有些身子单薄的,被踩在了脚下。远处,流浪恶狗虎视眈眈盯着奄奄一息的睡在地上的小孩。有些更小的,饿的哇哇大哭,妇人撩起上衣,片刻又放下了,没有奶水。
一男子,刚抢到一块猪后腿,他小心护着,眼看快到妻儿身边了,一个脚没踩稳,猪后腿腾空而起,正正地掉进了野狗的嘴里,突然从天而降的幸运,野狗叼着肉跑了。
男子恨恨地捶地,他的妻子绝望的望了望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城楼上,一头戴皇冠的男子看到这一幕,他笑的嘻嘻哈哈。
“蠢货,肉都看不好,活该饿死。”
城楼上,头戴皇冠,身穿黄服的太子,笑弯了腰:“哈哈哈哈,你看,你看,他们像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了,哈哈哈哈,真是穷鬼,烤乳猪都没吃过。”
太子上城楼时,带着三个言官,他想秀一下,乳猪比言官所说的施粥奏效多了。
三个言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言官脸上的无语/黑线,太子鹰钩眼捕捉到了,他不满道:“怎么,各位还不满意,本王可是给了他们更好的。”
言官甲擦了擦额头的汗:“殿下,城外有成千的灾民,而烤乳猪只有100只,再开几间粥棚吧!”
太子明显不高兴了,他赌气道:“来人,再考1000只。”
“啊?”
这是太子贴身侍卫发出的惊诧声。
连侍卫都看出了异样。
太子被这一声“啊”,戳中了心房内的阴暗自尊,他一步步靠近侍卫,把他逼到城墙上,他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已经吓傻了的侍卫。
“觉得不够,正好,那你喂他们。”
只听一声“啊”!
侍卫掉下去了。
他掉到了城墙下,灾民堆里,压死了几个灾民。
三个言官见此情形,纷纷抖着双腿,脸上汗如雨下。
太子又问:“烤乳猪,够了吗?”
虽不情愿回答,但他仨还是迟疑一下,他们脑海迅速浮现几个词组: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们频率同步,纷纷点头:“够,够,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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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皇宫的太子仍然气不顺。
他的舅舅,耶律摇着扇子进来了。
灾民闹得王宫不得安宁,老主子为了躲避烦心事,跑到西边避暑山庄养病去了。留下烂摊子给太子料理。
尽管太子是站似一棵松风格,万事岿然不动。但,叽叽喳喳每天耳边念经,搁谁都受不了。
耶律见侄儿心烦,给他出主意来了。
耶律:“启勒,进来。”
那个叫启勒的,弓着身,碎着步子,快步走到太子跟前,扑通一下,跪地:“奴才,参见太子。”
太子:“呦,启勒呀,快起。”
启勒满面春风,biu一下,弹起来了。
太子:“你儿子苏锦,练的怎么样了。”
启勒:“太子恕罪,内人很喜欢苏锦那孩子,不肯撒手放行。您知道的,奴才本有一个儿子,五岁死了,虽不是亲生的,但内人一直记挂那孩子。由此,她把全部的感情都投到了苏锦身上,我这,不好强行从她身边带走苏锦。”
太子:“当初,国师算过,苏锦有龙腾之气,这样的人,必须为我所用。”
启勒:“奴才后续会一直培养他,培养他当一等一的杀手,定不会辜负太子信任,缘此,奴才想到一个计划。”
太子:“说!”
启勒:“老主子有自己的情报系统,而太子您接位是迟早的事,而老主子那套系统的人,未必和太子心意,奴才认为,不如早早培养太子自己的心腹。最近城外灾民多,人多,孩子就多,不如……”
启勒还未说完,太子抢先:“抓一些孩子回来培养?”
启勒:“是!”
太子又抬头看向耶律:“舅舅此番来,就是为了此事。”
耶律:“一旦皇城有异动,东西南北皆不稳,太子要早做打算。”
太子回身,思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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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暮黑,皇城外。
十岁的李红尘正脸对着阿爹启勒,他手指着躲在破庙拐角死人堆里的男孩,他说:“阿爹,我要他,要他做我的书童。”
启勒本名姓苏,李红尘是启勒的独子,自然也姓苏。
李红尘这个名字,是他赴命蓝城时临时取的假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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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那藏在死人堆里的男孩用着凶狠的目光瞪着李红尘,他犹如一头野狼,四散的头发飘在空中,他眼神凶狠,警惕性非常强。
而李红尘,就喜欢这种野性的。
他长期被困于四方院子,他喜欢院子外的世界,而刚好,破庙内的男孩,拥有他没有的不羁和犀利。
启勒:“要定他了吗?”
十岁的李红尘点点头:“我喜欢他,喜欢他做我书童。”
启勒:“好嘞,咱带他回家。”
从此,李红尘拥有了一个玩伴,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李红尘本名叫苏锦,他给这个书童取名叫苏程,寓意锦绣前程。
而阿爹驳回了这个叫法,当着书童的面,给他取名叫苏忘,忘记的忘,寓意让他忘掉过往,专注未来,专注照顾少爷苏锦。
苏锦也很喜欢这个名字,苏忘苏忘的,围着他转,一遍遍叫他。而书童也很喜欢这个名字,苏锦一喊,书童配合着,回答:“哎!”
启勒夫人自己孩子病死了,所以,李红尘领回的书童,启勒夫人自然也喜欢的不得了。
隔天,原本的一家三口成了一家四口。
李红尘多了一个弟弟。
可好景不长,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在两年后,便陷入地狱。
李红尘十三岁时,父亲启勒像变了个人,从李红尘阿娘怀中强行抢走了书童。
无论母亲怎么阻挡,启勒都蛮横地把母亲推向了一边,带书童出了门。
也是那时,李红尘才知道,他的父亲是干什么工作的。
原来,他是替皇城内的主子培养细作和杀手的。
这些杀手,大多都是启勒从闹饥荒逃难到皇城寻求生路的人群里抢来的。
他们大多十岁之前便被偷离父母身边,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魔鬼化培养他们。
而书童刚刚十岁,启勒也动了心思,他强行带走了书童。
至此,李红尘就再也没见到书童。
每每,母亲会给他提起,让他找到书童,接书童回家,说他跟以前自己去世的孩子一样惹人爱。
而不光书童被藏起来,李红尘的日子也发生了翻天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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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年,那年末,母亲病的很重,但启勒把李红尘带离家,带他到一处阴森小宅子里,关了他。
这一关,就是整整一年。
每日,会有人从门上狗洞内递食进来,饭量是保证饿不死的剂量。
夜晚,会放一群人站在李红尘被关押的门口,哭天喊地,悲喜嚎叫,来妨碍李红尘心神。
刚开始,李红尘还会对着门和窗户喊阿爹阿娘救我,渐渐地,越来越没声了,一年期到,他早已发不出声。
一年后,李红尘从房内出来时,他胡子拉碴,头发粘成一坨坨,眼神萎靡,精神不振。
四个金刚站在他身前:
“你是谁。”
“啊!”
“你是谁?”
“我是……”
“你是谁?”
“我饿……”
李红尘的意识被摧毁了。
接下来,四大金刚对他进行了为期六年的魔鬼训练。
可李红尘似乎没有如古书上描述的那样有惊世奇才,他只是一介凡人,所以,他没有练就一拳把人打出十万八千里的本事,但是基础的攻防守卫,他还是很得心应手。
得心应手只是安慰的话,他身上的伤疤,沟壑,时刻提醒着李红尘,往夕残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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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时,启勒突然暴毙而亡。
对李红尘,从理性角度,是兴事儿,从感性角度,那是他的父亲。
葬礼后,李红尘得知,苏忘已经学成,即将被主子派往蓝城,赴一场没有回头路的刺杀。
李红尘的母亲不知怎么知道了,他话里话外暗示,让李红尘帮帮苏忘。
李红尘不在家的六年,阿娘一直以为,李红尘在皇宫伺候,吃香的喝辣的。
一想到苏忘在受苦,阿娘总想着,补救苏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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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忘原本可以和自己的原生父母一起幸福地生活,当年就是因李红尘随手一指,改变了苏忘的命运,把他推下地狱。
李红尘对此异常愧疚,就算母亲不明示,他也是要救苏忘的。
苏忘一行七个人要被作为一次性耗材,刺杀周顺。
一次性耗材,意味着,有去无回。
李红尘得知一次性耗材这个明确信儿后,他不能接受苏忘赴死。
当年如果不是自己,苏忘跟着自己的父亲母亲,说不定在木兰国的未知土地上,此刻正幸福地生活呢!
他可能都有了喜欢的女人,或许已经结婚了也指不定。
于是,李红尘主动请示,要跟主子谈一谈。
他提出,自己代替苏忘去蓝城,提着周老爷的头颅回来,换苏忘自由。
成交,主人爽快答应了。
三天后,李红尘带着六个跟班,一行七个人,离开皇城,奔向蓝城的方向。
向赴死之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