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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睡梦惊裂,别意无声 夜色像 ...


  •   夜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黑布,死死捂在阮余家的窗户上。

      校运会过去不过一周,校园里的热闹还没彻底淡去,阮余依旧维持着她那副近乎完美的平静模样。白天在教室低头做题,课间接受林嘉恒塞来的零食,听绯世叽叽喳喳讲八卦,与裴博文讨论错题,在知缘看过来时轻轻点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规律、安稳,仿佛那条看不见尽头的煎熬日子,会就这么一直熬到高考,熬到她可以彻底离开这个家。

      她以为自己还能再撑很久。
      撑到毕业,撑到逃走,撑到不用再面对那张冷漠到令人窒息的脸。

      可她没想到,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会以这样狰狞的方式砸下来。

      这天晚上阮余回家比平时稍晚,班里留下打扫卫生,又被绯世拉着多说了几句。推开家门时,屋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死寂,客厅亮着刺眼的白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呛得人胸口发紧。

      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堆得像小山,烟头还在明灭。他没有看电视,没有玩手机,就那么直直盯着前方,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里有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焦躁。

      阮余脚步微顿,下意识绷紧了肩。

      这么多年,她太熟悉他这种表情了。
      不是冷战,不是冷漠,是要出事的前兆。

      她换了鞋,尽量轻地想走回房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熬到天亮。

      “站住。”

      父亲开口,声音沙哑又粗糙,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戾气。

      阮余停下,背对着他,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没有回头,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你最近在学校,是不是认识了不少人?”

      阮余心脏猛地一沉。
      他从来不管她在学校怎么样,不问成绩,不问朋友,不问死活。现在突然问起,绝不是关心。

      她沉默着,没说话。

      “我问你话!”父亲猛地一拍茶几,杯子震得哐当一响,“是不是天天跟一帮不三不四的混在一起?”

      阮余终于缓缓转过身,抬眼看他。灯光落在她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我没有。”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在学校正常上课。”

      “正常上课?”父亲冷笑一声,站起身。他身形本就高大,此刻逼近,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客厅,“正常上课能让别人天天堵到家门口问?能让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

      阮余一愣。
      “什么电话?什么人?”

      “什么人?”父亲像是被戳中了最不堪的一面,瞬间暴躁起来,嗓门陡然拔高,“债主!赌债!我欠钱了,人家找上门了!懂了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阮余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赌债。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头上。

      她不是没有察觉过。家里的钱越来越紧,父亲有时候彻夜不归,回来时满身酒气烟味,情绪极端,要么沉默得吓人,要么一点就炸。她只是不敢深想,不敢去触碰那个会让整个家彻底崩塌的真相。

      原来不是脾气差,不是压力大,不是单纯的性格扭曲。
      是赌。
      是他把日子彻底赌烂了,赌到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

      “你……去赌博了?”阮余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与恶心,“你把钱都拿去赌了?”

      “老子的事轮得到你管?”父亲恼羞成怒,抬手就想挥过来,手到半空又狠狠顿住,硬生生收了回去,只是眼神更加凶狠,“要不是你天天在这儿碍眼,在学校抛头露面,人家能认出我是谁?能顺着找到这儿来?”

      阮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一瞬间,所有的隐忍、克制、伪装,全都在这荒谬的指责里,裂了一道大口子。

      “碍眼?”她开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颤抖,不是恐惧,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愤怒,“我碍眼?”

      “不然呢?”父亲理直气壮,破罐子破摔,“人家已经盯上这儿了,再待下去,迟早闹到学校去,闹到你那些同学老师面前,到时候你丢脸,我也麻烦。”

      “闹到学校?”阮余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涩,带着彻底的绝望,“你欠了赌债,人家要找上门,是我的错?是我在学校上课的错?”

      “不然是谁的错?”父亲吼,“要不是你在这个学校读,人家能轻易摸到地址?”

      “那妈妈呢?”

      阮余猛地抬声,积压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冲破闸门。

      “妈妈呢?!”她声音陡然拔高,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歇斯底里,“你逼死她的时候,也是她的错吗?是她不该活着,还是不该嫁给你?!”

      父亲脸色骤变,瞬间狰狞:“你闭嘴!”

      “我不闭!”阮余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害怕,是悲愤,是委屈,是蚀骨的恨意,“你冷暴力她,你骂她,你贬低她,你控制她,你把她逼到整夜哭,逼到睡不着,逼到活不下去!她走的那天,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现在你欠了赌债,要跑路,要收拾烂摊子,还是我们的错?!”

      “我让你闭嘴!”父亲冲上来一步,眼神凶狠得吓人。

      阮余却彻底不怕了。
      伪装碎了,克制崩了,心底的疯癫与痛苦一起涌了上来,她反而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欠了赌债,你毁了家,你逼死妈妈,现在还要怪我?”她哭着喊,声音嘶哑,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每天在学校装没事,装开心,装正常,回来还要看你的脸色,忍受这个家的味道!我快疯了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是妈妈的样子!我恨你!我恨这个家!”

      “我恨你!”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声音破碎、尖锐,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自己耳膜发麻。

      长久以来的压抑、隐忍、乖巧、懂事,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她不再是那个安静退让的阮余,不再是那个半夜躲在被子里哭不敢出声的阮余,不再是那个连愤怒都要小心翼翼的阮余。

      她崩溃了,歇斯底里,泪流满面,浑身发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彻底断裂。

      父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愣了一瞬,随即被彻底激怒,扬手就要打。

      阮余没有躲,仰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恨意。

      那眼神,让父亲的手再次僵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彻底失控的女儿,忽然意识到,这个家早就不是他能随便压得住的样子了。债主要逼债,家里一团糟,女儿又像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一切都炸到所有人面前。

      他烦躁到极点,一把甩开手,转身 back 走到沙发边,抓起桌上的烟,点了半天都没点着。

      客厅里只剩下阮余压抑的哭声和颤抖的呼吸。

      她扶着墙,整个人几乎站不住,眼泪疯狂往下掉,喉咙又疼又哑,浑身脱力。
      她终于把藏了十几年的话喊了出来,可心里没有半点解脱,只有一片荒芜的废墟。

      吵到最后,什么都没改变。
      妈妈回不来,痛苦还在,家依旧是烂的。

      父亲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喷出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阮余以为他会继续骂,继续吼,继续发疯。

      然后,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感情,轻飘飘一句话,砸得阮余浑身血液冻结。

      “转学吧。”

      阮余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这里待不下去了。”父亲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债主盯得紧,再待下去,迟早闹到你学校。你换个地方,离远点,我也清净。”

      “……转学?”阮余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呢?”父亲斜她一眼,不耐烦到极致,“留在这儿等着被人指指点点?等着看我被人堵门?要么转学,要么就一起丢人,你自己选。”

      阮余看着他,彻底说不出话来。

      没有商量,没有询问,没有顾及她的感受,没有问她愿不愿意,没有问她舍不舍得。
      只是因为他欠了赌债,怕麻烦,怕丢人,就要让她抛下一切,突然离开。

      离开这个她好不容易有了朋友、有了一点点光的地方。
      离开知缘、绯世、林嘉恒、裴博文。
      离开这个让她痛苦,却也让她短暂活过的校园。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更凶,笑得浑身发软。

      多么可笑。
      妈妈被他逼死,她被他逼疯,现在连她唯一的避难所,也要被他亲手毁掉。

      她没有再吵,没有再闹,也没有再说话。
      所有的力气,在刚才那场歇斯底里里,已经彻底耗尽。

      她只是扶着墙,一步步挪回房间,关上门,反锁。
      然后顺着门板滑下去,蜷缩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痛哭,直到天快亮,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一晚,她没有再出现幻觉,没有再掐自己,没有再嘶吼。
      只是彻底空了。

      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突然被人粗暴地叫醒。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父亲没有像往常一样无视她,而是直接把一张皱巴巴的转学申请表拍在桌上。

      “今天去学校办手续。”他面无表情,“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

      阮余看着那张纸,脸色白得像纸。

      她没有吃早饭,背着书包,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走出家门。

      阳光刺眼,秋风微凉,可她浑身都冷。

      走到校门口时,她远远就看见了林嘉恒。
      少年骑着自行车停在路边,手里还拎着给她带的早餐,东张西望,在等她。

      阮余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缩,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她快速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一步步走进校园。

      她没有去教室,而是直接走向了班主任老郭的办公室。

      老郭正在批改作业,看到阮余进来,还笑着抬了抬头:“阮余,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有事?”

      阮余站在办公桌前,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发白。她沉默了很久,才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老师……我要转学。”

      老郭手里的红笔一顿,愣住了。
      “转学?”他一脸难以置信,直起身子,“好好的转什么学?你成绩这么稳定,马上就高三关键期了……”

      “家里原因。”阮余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我必须转。”

      老郭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眼底明显的红肿,显然一夜没睡,情绪也不对劲,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这孩子家里肯定又出大事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软:“是不是家里遇到困难了?有什么事可以跟学校说,没必要非得转学……”

      “不行。”阮余摇摇头,声音轻却坚定,“必须转。今天就办手续。”

      老郭看着她固执又脆弱的样子,知道劝不动,只能长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在班上说一声……你也跟同学们告个别。”

      “……嗯。”

      阮余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很久都没动。

      早读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喧闹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绯世的笑声、林嘉恒的咋呼声、裴博文安静的脚步声、知缘淡淡的身影……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以为自己还有很久。
      以为至少可以撑到毕业。
      以为可以和他们一起高考,一起毕业,一起走向各自的未来。

      没想到,结束得这么突然,这么狼狈,这么身不由己。

      第一节课上课前,老郭走进教室。

      教室里原本还有些小声说话,看到老郭脸色沉重,瞬间安静下来。

      老郭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阮余空着的座位上,轻轻叹了口气。

      “跟大家说一件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阮余同学,因为家庭原因,今天办理转学,之后不在我们班就读了。”

      一瞬间,全班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一脸不敢置信。

      “转学?”
      “突然转学?”
      “怎么回事啊,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林嘉恒猛地站起来,声音急促:“老师!阮余为什么要转学?她怎么没跟我们说?”

      裴博文也皱紧眉,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老郭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不方便多说,是家庭突发情况。她等会儿会过来跟大家告个别。”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出现了一个身影。

      阮余站在那里,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得过分。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对劲。
      眼底红肿,脸色憔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副空壳。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阮余慢慢走到讲台旁边,目光轻轻扫过全班。
      最后,落在了后排那几个她最熟悉的身影上。

      林嘉恒、裴博文。
      不远处隔壁班赶过来的绯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眼睛已经红了。
      靠窗的位置,知缘静静看着她,眼神深沉,一言不发,却让人心里发紧。

      阮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笑着说再见,想装作没事,想告诉他们以后还会联系。
      可一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对不起……”她声音沙哑,“我要走了。”

      简单五个字,碎得不成样子。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绯世。

      她直接从门口跑进来,一把抱住阮余,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声音哽咽:“阮余宝贝……你怎么突然要走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出事了?”

      阮余被她抱得很紧,鼻尖一酸,眼泪掉得更凶。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绯世的背,声音轻得像风:“对不起……以后不能跟你一起吃糖了。”

      “我不要糖!”绯世哭着摇头,“我要你留下来!你是不是家里逼你的?你跟我们说,我们帮你想办法!”

      阮余摇摇头,眼泪滑落:“没用的。必须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是之前绯世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她塞进绯世手里,勉强笑了笑:“这个你拿着。以后要一直开心。”

      绯世攥着那颗糖,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

      林嘉恒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拳头紧紧攥着,一脸无措又难受。

      他平时最能说,最能闹,最会活跃气氛,可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阮余苍白的脸,看着她明显一夜未睡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她前几天所有的平静都是装的,所有的不对劲都是有原因的。

      “阮余……”他声音发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

      阮余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谢谢你……一直给我带早餐。谢谢你陪我说话。”

      “那不算什么!”林嘉恒急了,“你别走行不行?我们可以找老师,找学校,你别就这么走了啊……”

      阮余只是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以后照顾好自己。跑步注意安全,别总逞强。”

      林嘉恒鼻子一酸,别过脸,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裴博文走上前,比林嘉恒冷静,却也难掩眼底的心疼与不舍。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转去哪个学校?还在本市吗?我们可以去找你。”

      阮余沉默了一下,轻轻摇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会去哪里。”

      父亲只让她转学,没说去哪,没说什么时候走,没给她一点未来的轮廓。

      裴博文愣了一下,眉头紧锁。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撕下来递给她:“拿着。不管去哪,记得联系我们。别把我们弄丢了。”

      阮余接过那张纸条,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发白:“……好。”

      “学习别落下。”裴博文轻声叮嘱,“照顾好自己,别再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阮余点点头,眼泪掉在纸条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最后,她看向知缘。

      知缘一直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眼神深沉,复杂,心疼,不舍,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无奈。

      所有人都在哭,在闹,在挽留,只有知缘,安静得不像话。

      阮余慢慢朝她走过去。

      两人站在教室靠窗的角落,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温暖明亮,却挡不住扑面而来的离别气息。

      “我要走了。”阮余轻声说。

      知缘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知缘问,声音很低。

      阮余摇摇头:“不能说。”

      她不能说父亲欠了赌债,不能说债主上门,不能说这个家烂到了底。
      她不想把他们也拖进这片泥泞里,不想让他们看见她最不堪、最狼狈、最疯癫的一面。

      知缘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像很多次那样,轻轻拂去阮余脸颊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一贯的安定力量。

      “不管去哪,”知缘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别把自己弄丢了。”

      阮余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嗯。”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缘声音很轻,“别再熬夜,别再伤害自己。”

      阮余猛地一怔。

      原来她都知道。
      原来她早就看出来了。
      原来她半夜的崩溃、她的隐忍、她的自残、她的疯癫,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知缘没有点破,只是轻轻说:“以后,要好好活着。”

      阮余眼泪汹涌而出,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想说,我会的。
      想说,谢谢你们出现在我生命里。
      想说,我会记得你们给我的光。

      可最终,她只说了一句:

      “再见。”

      老郭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阮余,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

      阮余最后看了一眼教室,看了一眼哭红了眼的绯世,无措难受的林嘉恒,沉默不舍的裴博文,还有依旧安静看着她的知缘。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一步一步,走出教室,走出走廊,走出校门。

      阳光依旧,秋风依旧,校园依旧热闹。
      只是她的世界,再一次,彻底空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到他们。

      她只知道,在她最黑暗、最崩溃、最疯癫的日子里,他们出现过,给过她光。

      而现在,她要带着那点光,走进下一段未知的黑暗里。

      身后的校园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小。

      阮余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在秋日的街道上。

      眼泪无声滑落。

      再见。
      我的少年,我的光,我的短暂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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