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毕露》黎轶杳

16、被捅刀 神秘的人

　　下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然而冬日少降雨，只下了一小会儿。地面都没有完全湿透，下了雨跟没下雨一样。
　　栾忆从课桌抽屉里面拿出地理书，谁让下午第一节课就是地理呢。不过也好，殷老板是一个非常幽默、风趣、乐观、开朗的地理老师。幽默和风趣暂且不说，就单单是说乐观，被学生气这么多次，还能保持好心态能上课，能不乐观吗？然后又是开朗，确实挺开朗的，和学生打成一片。虽然说有些时候会被活活赶出教室……
　　对的，被活活赶出教室。
　　好吧，其实这并不好笑。
　　栾忆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听课了，地理课一般的时间用来笑，再不认真听课的话，地理成绩不知道要烂成什么样子。
　　铃声响起，殷老师走进教室。
　　半节课过去，栾忆倒是听得很认真。她一直是一个热爱学习的孩子，学习成绩好，脑子也好用，从小就被评为三好学生，一直到现在都是非常优秀的一个人。她读的那所初中，也就是臾中，现在围墙上还挂着栾忆的照片，那个是优秀学生的照片。
　　除栾忆之外，他们那一届就没有别人了。其他的，栾忆认识的，沈虑他们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是陈子阳。
　　说回现在，殷老师一直盯着某一个方向在看。栾忆知道这位幽默风趣的殷老师在看什么。
　　看的孟羁秋，他在写着什么，好像是数学作业。数学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难得见他这么勤快，只不过是在地理课上写作业。
　　“你干什么还在写？这节课是什么课你自己不知道吗？到底懂不懂得尊重老师，还在见你没有听清楚，我说话吗？你什么意思？！又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在我的课堂上写作业，以后能成为大学者吗？还不如现在认真听一下地理课，以后出去也不会被人嘲笑，嘁！你怎么还在写？我说这么多你听过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殷老师现在的样子可以用“暴跳如雷”来形容。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正常男老师，估计是要被气死了。
　　孟羁秋这时候才停下笔看向殷老师，歪着脑袋，痞里痞气地开口：“管得宽。”
　　殷老师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学生，不然也不会被气成这个样子，也只能说是孟羁秋太过气人，也不知道“尊师重道”这四个字怎么写。
　　片刻后，殷老师一把抢过孟羁秋手里面拿着的作业本。看了几眼之后，直接把作业本撕毁，气急败坏的样子着实让人想笑，不是嘲笑，是真的特别好笑。
　　栾忆可没有其他同学那个心情笑，她看向孟羁秋，问他：“你作业本被撕了怎么办？虽说你还有其他作业本可以用，但是……你刚才写了那么久，也写了很多吧，重新写的话，是不是有点太？”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也都知道她的意思。
　　孟羁秋心里面也挺气的，不过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的情感。他只是淡淡一笑，对这件事情好像并不在意：“那就不写了呗。”
　　这句话一出来，栾忆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了。
　　殷老师现在气还没有完全消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指着孟羁秋骂道：“我上一次不是说让你以后上地理课都不要进教室了吗？你怎么不听话？你怎么还不滚出去？我不是说让你滚出去吗？你倒是走开啊，你不是不喜欢上我的课吗？那你滚出去啊，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学生，连老师都不知道要怎么尊敬！你这样的学生以后出去也是祸害社会！”
　　孟羁秋起身走到教室门口，又突然转过身，露出一个勾人的笑容：“殷老师，你是怎么知道我以后是要出去祸害社会的？”
　　殷老师：“……………………………”
　　他竟然无话可说。
　　等孟羁秋走到教室外面，栾忆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他往厕所的方向去了，应该是要去厕所抽烟。
　　从小学到初中，栾忆就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学生。也有不尊重老师的学生，但是没有一个像孟羁秋这样明目张胆不尊重老师的。他就像是一阵自由的风，不受任何拘束，想往哪里吹就往哪里吹。
　　和她这种从小就被教导要好好尊重老师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一点都不一样。
　　从来不一样。
　　他们两个不是一样的人，心里想的不一样，走的路也不一样，世界也不一样。
　　栾忆摇摇头，继续听课。
　　不知道是不是地理课太无聊了，还是刚才的那件事情让栾忆没有心情听课。她从抽屉里面拿出手机，解锁密码之后，点开一个白色的软件，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这个白色的软件是用来记录时间的，栾忆好久没有拿出来看过了。现在该怎么说呢，就是突然想看看。她点进置顶，最上面写的是“喜欢沈虑已经”，然后就是时间——“867天”。过去挺久了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八百多天了。从初一到现在，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坚持这么久。
　　沈虑啊。
　　挺好的一个男生，就是，他不喜欢她。
　　以前不知道是谁和栾忆说过，沈虑有一个喜欢的女生，是上一届初三的。那个女生好像很漂亮，也怪不得他会喜欢。又不知道是谁说的，沈虑那个时候喜欢初三六班的一个女生，至于是谁还不知道。不知道哪一个传言是真的，又或许，这两个传言都不是真的。事实上，沈虑根本就没有喜欢的人，他只不过就是单纯不喜欢自己。
　　其实也挺正常的，每一个人在人生中都会不喜欢几个人。一个被暗恋的人，也不会喜欢上暗恋他的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又不是小说里面，沈虑也不会突然之间就爱上一个给他写信的小姑娘。而且当时他们年纪还小，特别小的年纪，确实不能太轻易把喜欢这两个字说出来。只不过现在……八百多天吗？如果现在还能联系到沈虑，如果可以把这种东西截图发给他，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会不会很震惊呢？不过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毕竟有很多暗恋别人的人都会暗恋很久。栾忆这个八百多天其实不算什么，能谈八百多天才是真正的让人惊讶。
　　栾忆又退出这个白色的软件，不知道怎么的，翻起了自己以前的动态。也没有什么可看的，随便翻翻而已，就当作是当时回忆一下当初吧。
　　【其实当初我没有想到我会喜欢上一个普普通通的男生。】
　　【心中有虑，此生唯你，人心千变，爱意不变，不止一眼，不止一年。】
　　【如果六月份毕业那一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那么我希望你们毕业的时间可以慢一点，可是毕业的时间怎么会慢呢？】
　　【沈虑，祝你好运，一路顺风，从此我们各自安好，天各一方。】
　　【我们都会很好，你也会更好。要是没有当初那一眼，会不会我们两个人都不会认识对方？我们根本就没有交集，我都不知道我是如何喜欢上你的，但我就是偏偏喜欢你，喜欢到执迷不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那我也求求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的世界？我喜欢有你的下雨天，我喜欢有你的体育课，我喜欢有你的大操场，我喜欢有你的学校。我只喜欢你，你知道我多喜欢你吗？沈虑，你很好啊，为什么要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呢？我好爱你，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中考来了，沈虑，再见。】
　　【You are the dream of my life.】
　　You are the dream of my life.
　　你是我的终身梦想。
　　你是我的毕生向往。
　　沈虑这个人呢，栾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又有点好又有点坏，不过过了这么久，他在她的心里面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少女时代的一场梦，栾忆如果还是十三岁，她愿意沉溺在这个梦中永远不会醒来。你是我的毕生梦想，是我永远永远都会喜欢的人。
　　几乎是所有人都在说他不是一个好学生，几乎是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一时兴起。可是那些又有什么关系呢？喜欢一个人，管他好不好。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几分钟也不是一时兴起，那也是真的喜欢过的。
　　栾忆随便翻了翻，又去翻看自己和别人的聊天记录。从裴溯开始，翻到某个区域的时候突然停下，鼻尖发酸。
　　裴溯：【你最近是失恋了？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栾忆：【其实也不算是失恋。我没有和他谈恋爱，他也不会喜欢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从此，我们各自好，天各一方，不复相见。】
　　裴溯：【希望你真的能这么想。毕竟那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你也找不到什么好男人，天各一方从此封心也是最好的。】
　　封心锁爱？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词语了。
　　栾忆放下手机，没有多大的兴趣听课。她就是想哭，特别想哭。在二中没有受到什么委屈，但是为什么，会如此难受呢？
　　因为沈虑吗？
　　原来，心里面还是喜欢他。
　　一节地理课过去，栾忆还不见孟羁秋回来。她还在想为什么，忽然就接到贾思辰的电话，连忙按下接听键。
　　贾思辰开口：“我去，小栾同学，你可算接电话了。刚才发生了一件大事情，我去，差点没把我给笑死。你知道吗，卫楚被捅了一刀，简直笑死我……忍不住了，我现在就想笑。你快点来医院，受不了了……”
　　原来是被捅了一刀啊。
　　以前，栾忆听到这几个字组合到一起还挺害怕的，不过现在竟然有点想笑？担心还是担心的，但是除去担心这种情感，还有另外一种情感就特别想笑。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请了一个假就往校外走。
　　大操场再一次看到孟羁秋。他身上一股烟味，不算难闻，抬手拦住往外走的栾忆：“去哪里呢？带上我一个呗。”
　　也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栾忆点头，笑着说：“卫楚被捅了一刀，我去医院看看。贾思辰他们应该都在医院里面，我们一起去吧。”
　　被捅了一刀？
　　孟羁秋不理解栾忆为什么会笑出来。他确实很喜欢这个姑娘笑起来的样子，但是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知道别人被捅了一刀之后还能笑出来，而且那个人还是那个姑娘的男朋友。这个东西，和孟羁秋想象之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他本来以为的是，栾忆在某一天突然得知卫楚受伤之后会大哭大闹、要死要活。但是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还在笑，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是一直在笑。
　　不是大笑，不是狂笑，就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容。
　　好漂亮。
　　孟羁秋为了表达自己的关心，当然，也不全部都是关心：“他死没有？”
　　栾忆转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这个问出离奇问题的人，不就是被捅了一刀吗？有什么好死的。
　　“应该没有吧。唉，说到底也是可怜啊。不过也没什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身上的伤疤越多，就代表越强大，伤疤不就是功勋吗？你们男生不都这么认为吗？”栾忆笑着说。
　　她扯了扯衣服袖子，露出割过好几百次的手。不恐怖，但就是让人心疼。为什么会有女生在自己的手上割那么多下，不疼吗？
　　孟羁秋面露担忧之情：“不疼吗？”
　　栾忆还以为他说的是卫楚，笑了笑：“疼什么呀，有什么好疼的？不就是几道伤口吗，总是会过去的，不是吗？”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终于到达医院。
　　病房里面，贾思辰靠着墙壁，旁边站着一个女生，长相不是很漂亮，属于耐看型，齐耳的浅红色短发，干净又飒爽。
　　那个女生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大冬天穿短袖，也只能说是身体素质太强。她的胸很平，真的，平胸。下面是一条长牛仔裤，偏宽松一类的，双手插兜靠着墙。
　　“小栾同学？你来了？”贾思辰转头就看见栾忆身后的孟羁秋，“欸，羁秋，你也来了？你们两个快进来。”
　　贾思辰指着自己身边的这个女生，向刚进来的两个人介绍：“这个小姐姐叫尹小葵，就是把卫楚送进医院的人，特别好的一个人，很善良。”
　　这句话刚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齐瑶还是那性感的打扮，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紧身短裙，领口开得极低，胸前的弧度惊人得不像一个高中生。长发及腰，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臀线圆润，双腿笔直修长。
　　大美女一进病房，就问：“我哥没事吧？”
　　哥？
　　栾忆还不知道这个齐大美女是卫楚的妹妹。
　　贾思辰见栾忆一副疑惑的样子，就跟她解释：“瑶瑶是卫楚的干妹妹。”
　　哦，原来是这样。
　　纪心泽也过来了。任铭仲和其他人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没有过来。
　　不过现在过来的这些人也是一个顶一个好用。为卫楚报仇这一件事情，是齐瑶说出口的。栾忆不了解情况，想问一些什么，贾思辰就把事情长话短说：“卫楚本来是想和刘潞文一起去整一个人的，就是我们以前的同学，霍一齐。结果两个人一去被人家暗算了，卫楚被捅了一刀。”
　　好吧，这就是太过热血的下场。
　　为了自己的好兄弟上刀山下火海当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太过热血的下场就是……现在你们也都知道了。
　　“那也只能说是他活该了。”贾思辰又开口。
　　栾忆趁他们几个谈话的时候，偷偷走出去。尹小葵也离开了病房，她本来就和这群人不认识，把人送到医院是单纯心地善良。
　　栾忆看了眼尹小葵：“谢谢你啊。”
　　尹小葵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谢谢的事情，撩了一下自己浅红色的头发，“举手之劳而已，以后有缘再见。”
　　“嗯，再见。”
　　目送尹小葵离开，栾忆随便逛了逛，在窗子旁边停下。
　　“不后悔吗？”一道熟悉的男声。
　　栾忆回头看去，是她最为感激的一个人，现在这个人又出现了。
　　faith。
　　救了她两次的人。
　　栾忆不知道自己的救命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以前不是说在关键时刻才出场吗，现在好像也不是很重要的时刻吧？
　　“我知道你心中的疑惑，你也不用想了。我是说过我会在关键的时刻出场，不过我也不只是会在关键的时候出场。有些时候，你也能看到我。”faith开口。
　　栾忆轻轻点了点头，仔细看着faith。
　　他还是戴着黑眼镜黑口罩黑帽子，只是这一次的衣服不一样了。还是黑色的，但是是黑色的长袍马褂，看起来有一点点老。不过这些并不影响他本人的英雄气概。
　　faith看了一眼卫楚病房的方向：“英雄出少年啊。”
　　栾忆歪了歪头，英雄出少年吗？
　　她自己也觉得是这样的。
　　“faith前辈，你这一次突然出现是有什么事情吗？”栾忆问。
　　faith摆了摆手，神秘、高深莫测：“只是和你说一声，有些东西和有些人，可能一开始就是属于你的，只是，因为你的犹豫和担忧，错失了那一些东西。”
　　好奇怪的一番话。
　　栾忆不知道faith想要表达一些什么，又问：“faith前辈，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就是你说的有一些东西，指的是什么呢？”
　　faith走向窗户，转身回答她：“杨城。”
　　杨城？
　　她现在所属的这一座城市？
　　faith又继续说：“等你成为杨城这一座城市的王之后，我会告诉你一些东西。”
　　又是一番神秘的话。
　　好神秘的话，好神秘的人。
　　faith也不管这个医院走廊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直接从窗户一跃而下。不过根据他的实力，肯定是很轻松的一件事情。
　　而栾忆，还在想faith说的那一句话。
　　拿下杨城吗？
　　那，她必须要努力了。
　　只是，faith到底想和她说一些什么呢？
　　谁知道呢。
　　栾忆自己也不明白这一些，转身回到病房。
　　faith，真是一个神秘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