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校庆与错过 十二月 ...
-
十二月,校庆日。
南城一中建校六十周年,学校搞了一场盛大的庆祝活动。白天有游园会,晚上有文艺汇演,整个校园张灯结彩,像过年一样热闹。
萧南絮报名了晚上的朗诵比赛。
她选了一首自己写的诗,题目叫《南风》。诗里写的是一个女孩的成长故事——她在南城长大,像一阵南风,轻轻柔柔地吹过每一个夏天,最后带着所有的记忆,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知道这首诗写的是她自己。可她也在诗里藏了一个人——一个像阳光一样的少年,出现在她十七岁的夏天,把她的世界照得通亮。
邓屿川答应了她,一定会来看她比赛。
“你一定要来。”她在走廊上拦住他,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说出这句话。
邓屿川看着她,点了点头。
“会来的。”他说。
萧南絮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我在台上等你。”
她转身跑了,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邓屿川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可校庆那天,邓屿川没有来。
萧南絮站在后台,手里攥着稿子,眼睛一直在往台下看。
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灯光太亮,她看不清每个人的脸。可她相信他在下面,相信他坐在某个角落,安静地看着她。
轮到她上场了。她走上台,站在话筒前,深吸了一口气。
灯光打在她脸上,刺眼的白。她看不清台下的人,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她开始朗诵。
“我叫南风,来自南方的小城——”
她的声音清澈而温柔,像山间的溪流,缓缓地流淌。
“十七岁的夏天,我遇见了一个少年——”
她的目光在台下扫过,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眼睛里藏着星辰和大海——”
没有。她找不到他。
“他说要带我去看世界——”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风没有方向,少年也走散了——”
最后一句读完,台下响起掌声。
萧南絮鞠了一躬,走下台。
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知道——他没有来。
她走下舞台,林晚在后台等她。
“南絮!你读得太好了!”林晚抱住她,可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笑容僵住了,“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邓屿川呢?”萧南絮问,声音很轻。
林晚的表情变了一下,欲言又止。
“他……他好像没来。”
“我知道他没来。为什么?”
林晚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听陈骁说,他妈妈今天突然来学校,把他带走了。说是约了一个什么高考名师,让他去见一面。同行的还有一个女生,是他妈妈朋友的女儿,好像也要考复旦,说是让他们认识认识。”
萧南絮的手指攥紧了稿子。
“而且……”林晚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人看见他和那个女生一起走的,说那个女生挺漂亮的。”
萧南絮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到后台的角落,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很冷很冷,像被人扔进了冰窖里。
她想起他说的“会来的”。三个字,说得那么肯定,那么理所当然。她信了。她真的信了。
她抬起头,看着后台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白炽灯,眨了眨眼睛。
灯光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个白色的光斑,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可这个太阳,照不暖她了。
校庆结束后,萧南絮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经过操场的时候,她看见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聊天,其中一个人说:“诶你们看到邓屿川今天跟谁走了吗?那个女生好漂亮啊,是他女朋友吗?”
“不会吧?邓屿川那种人也会谈恋爱?”
“怎么不会?你看那个女生,长得又好看,听说成绩也好,还是从省城来的,门当户对啊。”
萧南絮加快了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她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邓屿川站在楼下的路灯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看见她,走过来。
“南絮。”
萧南絮停住脚步,没有看他。
“对不起,我今天——”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像是在赶着解释什么。
“你不用解释。”萧南絮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有你的事,没关系的。”
“我答应了你去的,可我妈突然——”
“我说了没关系。”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一杯被稀释了很多遍的茶,甜味和苦味都没有了,只剩下水的温度。
“你走吧。我要回宿舍了。”她说完,转身往楼里走。
“南絮——”邓屿川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个给你。”他走过来,把袋子递到她面前。
袋子里是一条围巾,浅灰色的,摸起来很软。
“我自己织的。”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织了两个月。本来想今天看完你的朗诵送给你的。”
萧南絮看着那条围巾,手指微微发抖。
她自己织的。织了两个月。
她忽然想起,这两个月里,他上课的时候偶尔会把手伸进桌洞里,摸摸索索地弄什么东西。她以为是他在玩手机,还觉得奇怪,邓屿川怎么会上课玩手机。
原来他在织围巾。
一个男生,在课桌下面偷偷织围巾,织了两个月。
为了送给她。
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她忍住了。
“谢谢。”她接过袋子,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她没有回头,可她感觉到他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回到寝室,萧南絮坐在床上,把围巾从袋子里拿出来。
浅灰色的,针脚不是很均匀,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边角的地方甚至有几针漏掉了。可她知道,这是邓屿川一针一针织出来的。
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很暖。比任何一条围巾都暖。
她把脸埋进围巾里,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冽香气,混着一点点少年人的汗味。
她哭了。
不是伤心的哭,是委屈的哭。
她委屈的是,他明明在乎她,却总是用最笨的方式表达。他明明可以解释,却只说了“对不起”。他明明可以告诉她“那个女生只是我妈朋友的女儿,我根本不认识”,可他什么都没说。
她委屈的是,她明明那么喜欢他,却不敢问他一句“你和那个女生什么关系”。
她委屈的是,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条过道,隔着各自的自卑和骄傲,隔着那些说不出口的真心话。
那天晚上,她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
“邓屿川,围巾我很喜欢。”
“可你答应了我的,你没来。”
“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可我很难过。”
“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