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但天才师妹》镜溪

7、阵法 他怎会习得

　　日头又偏了半分，街道上的人，见到未曾带面纱的她，像对待洪水猛兽那般纷纷躲着她，她始终没有等来岳隺的消息。

　　先前颜贞曾悄悄透露过几户同样身患怪病的人家，图灵打算碰碰运气，哪怕只找得到此前黑气的一缕踪迹，她便有信心抓出幕后凶手。为避人耳目，她绕到后门一一去拜访，他们却犹如商量好了那般，全都避而不见。

　　甚至今日街市上，一位女子也没有出现。昨夜一事，将整个村子推入更沉重的蜗壳中，除了尽力藏起来，他们别无他法。

　　图灵看着葱油牛肉面摊前谈天说地的面孔，一时间那些泛着油光的嘴角令她胸口烦闷。为何没有人愿意说出实情，为何将所有女子都困守家中······图灵正准备将人一一绑起来询问，便听到有人提起她的名字。

　　“原来你们都见过图灵师妹了。”
　　“那就好，等见到她帮我问一声，岳隺在哪里。”
　　“这个家伙，一天也联系不上。”
　　碎碎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图灵转身逆着夕阳余晖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那是不是图灵师妹？”有个人似乎认出了她。

　　“图灵——小图灵——来这里！”一个咧开嘴笑得明媚灿烂的人高高举起手中的冰糖葫芦，远远向她招手。
　　看样子，他们刚刚在酒楼用过晚膳。

　　“你就是岳隺的小师妹吧？我叫姜佩，可是岳隺的生死之交。岳隺那家伙呢？原来他没和你在一起啊。”姜佩不等图灵开口，自顾自说了一长串。

　　图灵看着眼前笑得开怀灿烂的人，隐约觉得他眉眼很像一个人。
　　“姜佩师兄好！”图灵作揖道。

　　因为岳隺先前的态度，姜佩不由得对这个师妹多关注了几分：“怎么样，这里还顺利吗？需不需要师兄帮忙？”

　　图灵计上心来：“师兄可能联系上李云继？村子现在很危险，他正一个人将那些失控人转移到他处，我本欲找师兄有要事商议，实在走不开。”

　　“好说好说，这边交给我。”姜佩爽快答应。

　　图灵假装向村外走去，临近村口时，她拐入一条小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李家。

　　如果昨夜那个人真得是幕后黑手的分身，也许找到幕后黑手就能救下那些失控人。

　　天色昏暗，铺天盖地的哭嚎中，隐隐弥散开一股青苔与石灰陈年发酵的气味。这股味道渐渐和记忆中李家公子、先前采石人的味道渐渐重合。

　　出现了。
　　图灵不再犹豫，将神识集中在嗅觉中，此术会消耗大量的灵力，她意欲速战速决，很快将目标锁定在翻过墙头的布衣少年。

　　少年不过是附身之一，图灵不敢下重手，追入闹市里的胡同中。三个回合后，一团黑气便从少年体内钻出游入一壮汉体中。大致探测少年无碍后，她急忙继续追上去。

　　自仙门比试以来，她曾在粼山翻阅的古籍便日日入梦迫使她不断温习剑术。现在哪怕不用灵力，凭借轻功她也可以毫不费力轻松跟上。图灵估算着距离，骤然甩出手中长剑，壮汉踉跄了几步，便扑通一声摔落在地。

　　待图灵走近他的身侧，黑气便如同狡猾的游蛇，自壮汉眉心溢出转瞬附身路过的渔夫。鱼篓就此洒落四处，引得众人一片鸡飞狗跳，渔夫双目皆白，原本瘦弱的四肢瞬间遒劲矫健，他趁乱跑入人群。

　　木匠、菜贩……黑气忽隐忽现穿过不同躯体，图灵沿着那股陈旧味道一路追随，直至黑气消失在村口，没入先前关押她的山洞。

　　此处妖气浓郁，大概就是那只妖物的本体所在。只是近日疯狂膨胀的剑气总是在她体内四处乱撞，刚刚她又消耗了大量灵力用来追踪，她揉了揉发胀的胳膊犹豫着不敢贸然上前。

　　四周的风似乎在她的脚下沿着某种特定轨迹行走，再仔细看洞口那些巨石的摆放位置正对应着阵法中的关键位置，因没有看到全阵，她无法判断是哪种阵法。没有时间了，她握紧玄白就要走向洞口，手腕突然一紧，身后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她拖拽回去。

　　“你不该跟来。”岳隺话落，抓住图灵的手一颤，“来不及了。”

　　“师兄，原来你在这里！”

　　一声仰天长啸自洞口传出:“你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守在我的洞口一天，一个追了我的分身一天。我们相识多年，今日便给你们一个痛快。”

　　白发飞扬间，落叶窸窣作响后，一只老树皮般粗粝的手屈尊绛贵地探向图灵二人。

　　岳隺催动法阵，霎时间，无形风动，无数落叶卷向参天古树的云端。

　　落叶分扬中走出一个仿若古卷里的画中人，金丝银线钩织了合|欢花的绛紫色外袍若隐若现遮盖着一条淡褐色狐尾，垂顺长发间雪绒绒的耳朵下方是一双足以勾|人心魄的紫罗兰色瞳孔。
　　抬手间如年轮环绕的红色妖力昭示着他的年龄，这竟是一只千年狐妖，然而此前仙门众人并未发现附近有强大的妖气。

　　图灵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坏妖向来出手狠绝，倘若要伤人何必这么麻烦。

　　狐妖舔了舔被阵法灼伤的手指，他每向阵法走入一步，便有无数浓烟自他周身爆开，直至他看到衣角烧出了一个黑洞，停下脚步睥睨二人。
　　除了那张过分妖娆的脸庞，这狐妖的脖领、双手……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堆叠着刀疤般的折痕，看起来比李老夫人还要老。

　　“这是图扬阵？”图灵一时怀疑自己眼花了。师父曾说她先天防御薄弱，可以利用此阵法将妖困在其中。这样一来，既可以提升画阵者的能力，亦可抑制敌人的修为。
　　他怎会习得师父自创的阵法······

　　岳隺没有回应她，只是盯紧狐妖的一举一动，迟迟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图灵在他的眼中看到某种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他向来公正严明，连表情也从未外露分毫，像一件盛满月光的精美瓷器。现在这个瓷器，似乎第一次展露了某种裂痕。

　　“岳隺啊岳隺，你还是那个老样子，你们仙门总是用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蛋招式。”狐妖惋惜着摇摇头。

　　他们居然认识······许是在之前多次交手，想来这只狐妖妖力强大，仙门多次未能杀他，这才积怨已久。
　　“跟我回去，把那些村民放了。”

　　狐妖扶起额头:“让我说什么好呢？这就是我们相识一场的缘分？你好歹做些保证，比如带我回去但不会害我性命之类的。你竟半点情面不留，倒不如你的同门更识时务些。”
　　“岳隺，你猜一猜你我的命运是否会是相同的？”
　　狐妖双瞳陡然染上一层朱红，他张开利爪向着图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

　　岳隺催动剑诀在图灵周身劈出一方结界，持剑砍向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剑骨相持发出“哐当”一声。

　　“你果然变弱了，你以为这样还打得过我吗？”狐妖血口微张，舔了舔獠牙。

　　“少废话。”岳隺剑势凌厉，十余回合后竟有些败下阵来。

　　“岳隺你先放我出去——”
　　阵法明明削弱了妖力，怎会如此······
　　图灵一开始只是安心观战，想来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恐怕会拖他后腿，现在形势明显让她捏了一把冷汗。

　　眼下贸然硬闯，会让施术者有反噬的风险，除非——图灵回想着师父的样子，剑随身动迅速探出此阵法的阵眼，而后增添一笔，以盘旋白鹤为图样的阵法瞬间金光乍起。

　　岳隺脸色苍白，他似乎受到了某种重压，随着时间推移，在与狐妖交手时，出剑比开始时慢了两三成。
　　倘若她离开结界，岳隺定会分心。她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失败。

　　于是在结界破裂的一瞬间，她飞速引血在左手掌心画下寥寥几笔，霎时一张符咒呈现在她的掌心。

　　“这小丫头居然能破开你的阵法，只是她知不知道，这样你们只会彻底沦为我掌中之物。”狐妖陡然加重手中的力道。

　　“快走！”岳隺怒喊一声，胸口骤然出现一道血洞，连带着整个人飞出数十米远重重撞上俨然一堵墙般的榕树，便再也爬不起来。

　　“师兄——”图灵胸口瞬间气海翻涌，剑气在体内迅速游走，她极力克制手中就要偏斜的剑。

　　“开——”
　　图灵破掉结界，同时开启新的阵法，刺向狐妖后颈的剑隐隐有金光散落。

　　“小丫头，太过张扬不是好事。你不过练气期，拿什么和我比？”狐妖戏耍般地用利爪承接着图灵飞身而来的玄白剑，不多时，他盯着指甲上的裂痕敛起笑意，“哦？”

　　这便是最后一个阵法的威力，师父曾将御灵阵锻造成符纸，可短时提高施术者三百年修为。
　　图灵感受到熟悉的神力涌动，未成想随着修为提高，她的山神之力竟有恢复的希望。而神力对妖有着天生的腐蚀效果，正当她准备向狐妖施行最后一击时，狐妖陡然壮大身形，愈发浓重的腐烂味从对面瘦骨嶙峋的躯体中爆发开来。
　　随着狐妖身形的不断壮大，那擎天柱般的尾巴遮住了最后一点微弱月光。

　　这个情景，似乎似曾相识……眼眶猛然刺痛，她有片刻喘不上气来。
　　图灵收回多余的思绪，蓦然想起李家弟子和李勤临死前的名状。
　　黑气多以吸食人的情志为控制，那么命门就在眉心。

　　她汇聚灵力斩向狐妖额头，眼看狐妖就要惊慌落地时，背后传来岳隺的声音:“眉心。留他一命。”

　　“岳隺！”狐妖恨恨地吐|出一口鲜血，而后戏谑地狠狠盯紧图灵身后的方向，仿佛要把她看穿。

　　体内流窜的剑气突然失控，几欲将她身体冲裂开来。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图灵用岳隺提前准备好的锁妖链收复狐妖，而后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