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世界互为病灶》或许是共生关系

4、第 4 章 太好了，他

　　“你好。”
　　细细弱弱的不安的声音。
　　乞丐恍惚的回头，拉住他衣摆的家伙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可怜的小女孩，她那细瘦枯黄的手看上去比他还营养不良。
　　至少她的外表比自己洁净得多。乞丐想着，出声询问道：“你要什么？我没有吃的也没有钱。”
　　山本惠不安的垫着脚，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抓住陌生人，她已经有些不安想要逃跑了，但是这样一定很奇怪吧。
　　山本惠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话，她那声音和蚊子苍蝇的没什么两样，总之乞丐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
　　乞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去看看自己新的“家人”。
　　“你迷路了吗？”
　　山本惠从来不敢说出自己的需求，基于求生的本能让她抓住了看上去良善的乞丐，但常年被压抑的需求让她不敢给任何人添麻烦。
　　于是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算急的快要哭出来，她也不敢出声，不想松开抓住乞丐的手。
　　乞丐扯出自己的衣服，看了看可怜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城门。他想了想自己或许需要朋友，更何况马上就要进入黑暗的世界了，到时候他再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现在，用最后一件好事和神明道别吧，这里可没有圣骑士会来逮捕他，也没有监狱用来关押他。
　　“那你为什么抓住我。”
　　不可以给别人添麻烦，不可以给别人添麻烦。
　　觉察乞丐不耐烦的山本惠努力说出自己的需求，“我，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乞丐听清楚了，“哦，你迷路了，你是城里的人吗？”
　　山本惠摇了摇头，似乎是知道乞丐抱有善意，她大胆了一些，努力解释自己的来历：“不是的，我被妈妈赶出来了，她把我扔了出来，我一睁开眼睛就在走路，我不是这里的人。”
　　她眨了眨单纯的眼睛看着乞丐，妈妈说过她的语言能力很糟糕不准她说话，所以为了让这位好心的先生听懂她说了很多。她应该说清楚了吧，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应该回人类的世界去，这里是恶魔的地盘，你不能跟着我。”乞丐很显然没有理会到山本惠真正的意思。
　　小姑娘闻言有些疑惑，她意识到什么，低头看着藏在裙摆下的破烂鞋尖，还是鼓起勇气说了自己的身份，“可是我是女巫，妈妈说女巫会被人类杀死的。”
　　“女巫？”
　　乞丐愣了片刻，他看了看小姑娘，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城池，面容抽搐着流下一滴泪珠。
　　山本惠以为是自己吓到他了，着急的挥舞手臂想要安慰他，但是她什么都不会。
　　乞丐看了一眼干着急的女巫，习惯的压下心中的骇浪，眼神坚定的选择了眼前的城池，“那你应该和我一起，进城里去，走吧，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他抬起脚坚定的朝着那座明媚的城池走去，他没有迎来自己想象中的幸福和快乐，只带着满心的苍白，走过繁花、春日、年华。
　　乞丐很顺利的走了进去，他带着满怀的不安站在街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他明明已经到了自己想要的家，为什么，他没有一个可去的地方。
　　“嘿乞丐，让开。”
　　乞丐看过去，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从来没有见过块头这样大的人。乞丐咽了咽口水，想要做点什么快速融入，于是他的目光看向男人手中拎着的苹果。
　　“你知道吗，我，我最讨厌苹果。”
　　“哈？”
　　男人看着他故作得意的样子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接收到周围看好戏的目光，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子在挑衅他。
　　大块头笑了笑，“你想要欺负我，小子？就你？用你可怜的小身板和你可爱的话？很多外乡人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但我给你的建议是、回家去吧，小可怜，这里只有纯粹的恶。”
　　他刚刚说完话，坚硬的拳头就一下下落在了乞丐的身上。
　　那一拳的力道极大，乞丐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被一头健壮的野牛冲撞了出去，整个头脑都发起了高热。
　　他被打飞了出去，撞翻了摊贩的箱子。精壮的摊贩当然不会选择欺负不好惹的大块头，于是密密麻麻的拳头又落在了乞丐的身上。
　　乞丐躺在地上头脑空白的看着周围的人群，一个路过的人伸出脚想要擦擦自己的鞋，幸好，肮脏的乞丐让他打消了念头。这一幕落到周围人眼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连底层人都不屑于在你身上立威呢，回家去吧乞丐。”
　　“回家去吧乞丐。”
　　“哈哈哈哈。”
　　回家去吧——
　　乞丐艰难的睁开眼睛，他看着周围哄笑的人群，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嘲笑他。
　　他们在说什么？
　　回家……
　　他露出一个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嘿，他好像死了。”
　　“会有人收拾的，如果没有的话就让他在这里发臭吧，大自然有的是办法。”
　　“真晦气，不过过上一段时间，这里又会干干净净的啦。”
　　山本惠躲在人群里，等所有人都不再关注地上的乞丐，她低着身子，飞速的上前想要将乞丐抱走，但是她只是一个瘦弱的小孩子，长期营养不良，她能够拖动乞丐吗？或许可以，因为他俩是一样的呢。
　　“哈哈，那个乞丐还有乞丐朋友呢。”
　　周围传来哄笑，山本惠低着头，她看到了石板中冒出来的野雏菊，害怕和紧张感变淡了些，她对着那朵小花笑了笑，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将乞丐一路拖到了城外。
　　她将乞丐放在了一株山毛榉下方，身下是厚厚的草甸，她环视了一圈四周，用摘来的树叶擦拭了乞丐的血，用紫色的花汁为他疗伤。等到乞丐的血不再流了，山本惠高兴的吻了吻花朵的缺口，“谢谢你。”
　　在一片蓝蒙蒙中，她蜷缩在了乞丐的身边入睡，闻到那股恶臭，小姑娘皱了皱眉，很快又安心的睡着了。等到月亮升起，莹莹光亮笼罩着女巫，爬上了乞丐的身躯，抚平了他所有的伤痛。
　　“哒、哒、哒。”
　　一下下有节奏的敲击不断在脑海里回响，新的旧的交织在一起，乞丐很快便忍受不了这种精神攻击，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循着声响到处找了找，很快发现在不远处的建筑上，不断敲击着自己巢穴的白鹳。
　　乞丐看了一会儿白鹳，视线飘到了城镇上。他安静的坐着，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手指不自然的蜷缩，突然碰到身边的温热，出神的乞丐被吓了一跳。
　　他这才低头看看自己，然后看到了睡在他身边的小女巫。她蜷缩着身体不自然的打着颤，乞丐在周围找了找，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服上，轻轻掀起来闻了闻。
　　“呕。”
　　嫌弃的放下。
　　乞丐正想着该怎么办，忽然意识到什么，再次掀开衣服，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不见了。他惊讶的站起来蹦了蹦，身体轻盈松快。
　　乞丐神色复杂的看着女巫，他只在神的身上听说过这样治愈的能力，为什么女巫也可以？他的父母也拥有这样的能力吗？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被烧死？因为，他们窃取了神的能力...
　　乞丐怀着满心的疑问进入了森林里，他抱着一怀抱干枯的叶子将女巫掩埋了起来，一趟又一趟。很快，叶子不再窸窸窣窣的下落，乞丐知道女巫已经不冷了。
　　他坐在草地上发呆，脑袋放空什么都没有想，过了好一阵，身后传来叶子清脆的动静，他回头一看，女巫已经坐了起来，就在叶子中间呆呆的看着他。
　　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乞丐意识到这个害羞的家伙是不会开口了，于是他主动询问道：“是你救了我？”
　　山本惠点了点头，看着周围的叶子对乞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谢，谢谢。”
　　乞丐沉默的看着她没有回应，好一会儿，他才擦擦干涩的眼睛，轻声说：“我最讨厌女巫了。”
　　山本惠无措的看着他，“为什么？”
　　“女巫会被烧死，包括他们的亲人朋友。”
　　山本惠露出害怕的表情，她其实猜到了这个世界对女巫依然不友好，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烧死我。”
　　“我以为女巫伤害了你，但是女巫没有，她们很好，我也很好，请你，不要烧死我。”
　　她磕磕绊绊的说着，乞丐抚着发麻发紧的心脏喃喃：“可是我的父母已经被烧死了，为什么别的女巫还要活着。”
　　山本惠吃惊的看着他，她似乎是没有想到乞丐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安静了下来，眼泪不停的掉，乞丐好一会儿才迟钝的意识到这件事情，女巫被他惹哭了。
　　他看着山本惠，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长久的信念说不出口。他吞咽着口水，想要缓解干涩的喉咙，最后他还是干巴巴的解释道：“女巫偷走了神明的力量，让神明没有办法守护人民，所以……”
　　所以……
　　他说不出口。
　　山本惠抽噎着摇头，“不是的，女巫没有偷走神的力量，我很难过，比妈妈将我的脚缝在一起还要难过，神是错的，他欺骗了你。”
　　乞丐闻言下意识的反驳道：“不。”
　　他张了张嘴，又拿不出神没有说谎的证据，最后他只能回想女巫的话，当他意识到女巫在说什么，又连忙去看她的脚。
　　女巫的裙摆太长了，长到盖住了她的脚，盖住了她的鞋子。乞丐看到女巫破烂的鞋子之后松了一口气，看来被缝在一起的脚已经好了，它们并没有连在一起，女巫有神奇的魔力，她肯定有办法的。
　　不知道为什么，乞丐看到那双鞋子总觉得不安，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女巫的脸上，她已经停止了哭泣。
　　“每个女巫都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施加一次祝福，我妈妈临死前祝福了我，月光会一直保护我，这不是神的能力，是我妈妈的能力。”
　　她还在认真的解释着。
　　乞丐也认真的点头，虽然这有悖于他的信仰，但是他愿意相信女巫的话。
　　山本惠擦干净自己的脸，“我刚刚不是在为了你误会我难过，我只是觉得，你的妈妈爸爸好可怜。
　　乞丐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在我出生之后他们就死了。”
　　他其实埋怨过，因为自己是女巫的孩子，所以出生就不被任何人喜欢。
　　他在那样干净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于是慢慢讲诉了自己的故事。
　　“我一直在想，如果他们不是女巫，我是不是就会得到别人的喜欢和接纳。所有人都排斥我，因为我的父母是女巫，神说我是罪恶的。”
　　他说完之后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看向女巫，以为她会安慰自己，结果没想到女巫笑的很开心。
　　“我以为你的妈妈爸爸对你也不好，不是的，这太好了。”
　　乞丐忍不住说：“可是他们让整个世界都对我不好。”
　　“没有呀，不喜欢你的，不是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