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骨剑心》德文喵喵

32、第 32 章 恭请老祖

　　端坐在桌前的明嫦曦无辜被贬低，拉长了脸。

　　丈青霄连忙上前，也取了公筷，夹了一筷子莲藕丝给她。

　　“冬日里吃藕最能养气。”

　　明嫦曦没动筷子。

　　丈青霄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这第一步就做错了。怎么能越过婆母，先给小姑子布菜呢？

　　颜夫人倒没生气，只是以绢帕压了压鬓角。

　　“不懂没关系，可以慢慢学着。你既瞧不上我身边的明月，将她撵走。好歹，我再给你指个好丫头过去，教导教导做媳妇的规矩。”

　　说着敲敲桌面，两个婆子领进来一个白衣丫鬟，生的是面如皎月，眉清目秀。

　　明无寐刚要说话，就被自家外姨祖母打断。

　　“瞧着那冬笋汤鲜艳的很。怪外孙，给我舀些来，先暖暖肠胃。”

　　明无寐只得忙手忙脚的舀汤。

　　丈青霄低着头做足了恭敬的样子。

　　“回婆母的话，晨星懂得多，做事也有分寸。儿媳不敢托大，劳动婆母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的忙。”

　　明嫦曦抬眼：“这有什么？谁会嫌屋里丫头多？母亲给你，你就留着呗，不必假惺惺的推拒。”

　　丈青霄点点头。

　　“正是呢。既然小姑喜欢，就把这丫头拨给小姑使唤吧。都年轻，大概能玩在一起。”

　　一圆脸的姑奶奶插言。

　　“给谁不给谁，你婆母自有分寸。掌家的大权，眼下还没到你手里呢！等到……”

　　她突然住了嘴。原来，是明无寐夹了个鱼头在她碗中。

　　丈青霄也顾不得开口的人是谁，忙屈膝行礼。

　　“是，一切都由婆母做主。”

　　说着，她挽起袖子，替颜夫人舀了两勺白花花的鱼汤。

　　颜夫人仍未动筷，梗着脖子，面色端方。

　　“眼下，倒不必在我跟前尽孝。高低次序杵在那儿，你先打眼瞧瞧。先前在丈家的时候，难道没有伺候过长辈用膳？”

　　不提丈家，她尚且能耐着性子。一提丈家，她心中就冷笑。

　　丈青霄脸上突然绽出个极明媚的笑容来。

　　“多谢婆母提点。儿媳差点闹了大笑话。”

　　她拍拍手，门外等候许久的朱琼绿瑶迈步进来。一人捧着个金黄包袱，另一人捧着个木盒。

　　一看见那个熟悉的包袱，明无寐顿惊得浑身一颤，手里刚夹起来的一块琵琶骨掉在汤盆儿里，滚烫的油星儿四溅。

　　一时间叫嚷声，推桌拽椅声响成一片。

　　丈青霄可不管这些，上前接过包袱，恭敬的弓背低头，对着明嫦曦说道：“烦请小姑子让个座位。”

　　明嫦曦顿时大怒。

　　“你什么意思，凭什么赶我？”

　　丈青霄皱眉。

　　“你真不愿意让？”

　　明嫦曦冷脸。

　　“不让！”

　　丈青霄点点头，将包袱一层层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牌位。明嫦曦吓得连滚带爬躲在颜夫人身后。

　　殿内鸦雀无声，几息过后，白发外姨祖母颤巍巍站了起来。

　　“你这丫头气性也太大了！我们不过是杀杀你的性子，立一立规矩。你何必把丈老太君的牌位给请来？快些送回去。好孩子，听话，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颜夫人脸色变了又变。

　　“不许胡闹！牌位也是能随便拿出来的？老太君若是泉下有知，只怕要爬起来清理门户！”

　　丈青霄双手将牌位捧起，恭敬的放在堂前的高桌上，跪地念叨。

　　“长明灯一供上，不灭不能挪动。所以才委屈老祖宗在别院多住几日。今儿宗亲都在，恰好灯油燃尽。想必是您老有意回归明家宗祠。我这便将您老请来，片刻都不敢耽误。”

　　颜夫人定睛一看，神色大惊，跌坐在椅背。

　　牌位上写着的，正是自己娘亲的名字。

　　“我娘的牌位不是在祠堂里放着吗？什么时候跑到别院里去的？”

　　她苍白的脸上滚落几滴汗珠，鬓发也散下来两缕。扭头一看，正看见低头不语的明无寐。

　　“没心肝儿的白眼狼！这也是能随便动的？”

　　颜夫人冲上前去狠狠在明无寐背上拧了几圈，痛的他呲牙咧嘴。

　　绿瑶忙从盒子里掏出檀香香炉，用火折子点了，递给自家少夫人。

　　丈青霄恭敬拜了三拜，起身将没动过的菜肴端了五六盘子供上。

　　在场众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饶是外姨祖母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也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明无寐瞅了一圈儿所有人的脸色，生怕自家媳妇这次太过火，忙跪在丈青霄身旁，顺手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供灯早不灭晚不灭，偏偏挑了今日灭。想来，是外祖母心急，想回来见一见宗亲。现在可是如愿了？”

　　颜夫人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照着他的后脖子狠狠掐了一把。

　　“不争气的猴儿崽子，半点成算也没有，等我一会儿回来揭你的皮！”

　　颜夫人抱起牌位就走，身后姨老太太跑的飞快。

　　“哎哟，慢点儿欸我的老姐姐！”

　　众人一窝蜂跟了出去。殿内只剩新婚的小夫妻两个，以及不明所以的明嫦曦。还有一个心惊胆战的表妹颜浮玉。

　　“好个难缠的狠角色！这种损阴德的歪主意都想的出来。不就是调教新娘子嘛，至于斗得这样狠绝么？”

　　丈青霄肚子饿的呼呼作响，立刻拉着明无寐坐下，抓起一双筷子，夹向她垂涎已久的那盘干豆子皮顿火腿。

　　吃了两口，忽然发现表妹和明嫦曦都站着，忙起身紧让两句。

　　“表妹小姑快坐啊，一会儿汤该凉了。”

　　颜浮玉吓得连连后退。

　　“表表表……表嫂不必客气。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头也不回的逃走。明嫦曦紧随其后，避丈青霄如蛇蝎。

　　明无寐将那盆火腿推远了些，将两盘炸酥鱼与莲藕丝摆在她面前。

　　“饿了一上午，不要一口气吃那么多肉。得先缓缓，免得积食。”

　　丈青霄吐出一块骨头，面色不快。

　　“我虽说自小无人疼爱。可还算衣食无忧。如今嫁人了，倒要饿肚子，这是个什么道理？”

　　明无寐也饿的不轻，啃了一口鱼腹。说话含糊不清。

　　“这是不讲道理。先别管那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先填饱肚子要紧。”

　　二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消灭了几盘好菜。

　　丈青霄用方才装香炉的盒子装了几盘没动过的肉片，捡了几个大馒头，拿回去给丫头们吃。

　　被她这么一闹，晚膳没人有心思叫她去伺候。

　　夫妻二人在房中用了些干菇汤，早早就吹灯睡下，咿咿嘤嘤折腾到后半夜才停歇。

　　第二日清晨，人还没起来，晨星就在外头敲门。

　　“少爷少夫人，九公主派人来传话，说要走就快些走，别拖拖拉拉叫人空等。表姑娘也收拾好了，正在后院儿陪着夫人用早膳呢，估摸着得有半个时辰才能出来。”

　　明无寐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扯过衣裳开始穿。

　　丈青霄迷迷糊糊不解其意。

　　“喂，你又背着我打什么主意？怎么九公主和表妹都扯进来了？”

　　明无寐将满头的青丝往脑后一束，那清俊英挺的脸泛起得意的神色。

　　“忘了今儿是我们成婚第三天？我们要回门儿的！”

　　丈青霄神情一暗。

　　“回哪门子门儿？没空，还是呆在府里跟婆母斗智斗勇更有意思。”

　　明无寐破颜笑出了声。

　　“你还不了解她。我娘曾经也是为人媳妇的，怎会不知做媳妇的难处？她只是嫌我们自作主张，婚事没经她的手，生闷气罢了。以后会好的。”

　　丈青霄裹紧了被子，阻挡明无寐穿衣掀起的冷风。

　　“你当然帮你娘亲说话咯。我是个没娘家的。自然不敢和你犟嘴，免得哪天被休了，天下之大我无处可去。”

　　明无寐穿好衣衫，蹬上靴子，坐在床边扯她的被子。

　　“谁说你没娘家？只怕，你的娘家名头太大，就连皇上皇后也忌惮三分呢！赶快起，起来我跟你说。”

　　丈青霄打了个滚儿，将被子裹得更紧。

　　“我哪儿来这么厉害的娘家？你先说，我满意了再起。若是哄我，我就睡一天，饭也不吃了。”

　　明无寐伸出一个手指头，指了指上头。

　　“你的娘家，就在城外三十里，皇家道场。你的娘家人，自然是观里供着的的老神仙咯。你自己说，她们厉不厉害？”

　　丈青霄破涕为笑，坐起了身。

　　“原来今天回门，要回那个地方啊？亏你怎么想的出这样的招数！”

　　二人洗漱打扮，吃了些点心，进了一碗浓粥。起身去往静和院给颜夫人请安。

　　颜夫人正在气头上，面都没见，就叫婆子把他们二人打发了。

　　二人只得叫了表妹，乘坐马车前往公主府去接萧常碧。

　　公主府前早已停了三辆马车，金流年与质子孤鸿站在门前说话。

　　“喂，叫上九公主，是为了方便通行，进入皇家道场。可是，叫他们两个干什么？”

　　明无寐伸手一戳她的额头。

　　“当然是为了避嫌！”

　　丈青霄眼睛一翻。

　　“她是公主，需要避嫌？从前有事没事往你家走，怎么没人说道她？”

　　明无寐无奈。

　　“不是她避嫌。而是我们要避嫌！我哄你，说你娘家在皇家道观。这话若是传出去，是大不敬。可不得多叫些人，以郊游之名光明正大的出去？”

　　丈青霄哀叹。

　　“回个娘家都这样遮遮掩掩。天上神仙也不向着我！”

　　九公主盛装出现，一袭檀紫外袍，耳边两个柳叶碧玉耳坠子左右晃荡。

　　“走吧走吧，成天家叫我出去。我是你们的红娘不成？”

　　口中如此说着，她手脚麻利的上了马车。

　　众人相视一笑，立即起身跟随而去。

　　马车颠簸，到了城门口，前方浩浩荡荡一片缟素。

　　“九公主嫁到！”

　　马夫一声高喊，行人纷纷退避。那群披麻戴孝的人慌忙让路，露出人群中漆黑的棺椁。

　　隔着帘子，丈青霄一眼就从缝隙中认出了丈丙武的脸。

　　“今儿，是丈家离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