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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认祖归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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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带领百官祭天。丈青霄一瘸一拐出了宫门,远远看见一个穿金戴银的夫人带着六七个小丫头,站在马车旁翘首张望。
丈青霄认出,那位贵妇正是丈家如今的当家夫人柳如眉。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等到丈青霄走到近前,柳夫人满面堆笑。
“走累了吧,快上马车。老太太在家里巴巴等着呢。”
丈青霄低头提裙,避过她的目光,乖乖扶着丫头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颠簸,她的脚指头刺痛粘腻。血已经透过鞋面渗了出来。
一刹那,柳如眉心头闪过诸多猜测。
莫非,是在宫里挨了打?闹的这样不堪,会不会惹得皇上厌弃丈家?
丈青霄看她满面迟疑,眼珠子都快转成苍蝇了。
“指甲掉了而已,皇后娘娘赏了跌打药,就在公主府。我们现在去取回吧。”
柳如眉笑着点点头。
可是,当马车到达公主府西门的时候,却被几个侍卫驱赶。
“闲杂人等速速避开,公主府也是你们能乱闯的地方?”
柳如眉连忙叫车夫快些走。可是,丈青霄却掀开帘子探出半边身子。
“我是曾经的清平郡主。请官爷通融,放我进去收拾些东西。”
说着,递过两锭银子。可是,侍卫却目光坚定,不为所动。
“闲杂人等立刻离去,否则,以冒犯天家罪论处!”
柳如眉心惊胆战,方才挤出来的慈和笑容在此刻皲裂。
“丈青霄不得放肆!你吃穿用度丫鬟仆人无一不是天家所赐,应当心怀感恩才是。赶快上马车,不要给你爹招祸。”
丈青霄颓然,没有坚持。
走了一个时辰,丈青霄昏昏欲睡,浑身颠的酸痛。柳如眉却坐的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子随着马车颠簸晃动,竟晃出些美妙的韵律来。
车外人声鼎沸,街头小贩叫卖声不断,偶尔有孩童嬉闹调笑。
渐渐,吵嚷声消失,马车也慢了下来,停住。
柳如眉稍稍整理鬓边那油光发亮一丝不苟的鬓发,才掀开车帘。车下早有丫鬟伸手相扶。
丈青霄一抬头,就看见府门前两座洁白的石狮子,后面是朱红的大门与青灰的高墙。
早有几个嬷嬷迎了出来,上前搀住柳如眉的胳膊。
“夫人您可回来了。老太太摆了宴,就在花园儿东边戏台子前。要给咱家大姑娘接风洗尘呢!”
柳如眉眉眼含笑看向丈青霄身后的四个小丫头。
“你们带着大姑娘回清心院儿换衣裳,我先去老太太身边伺候。手脚快着些,别让人久候。”
从头到尾,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丈青霄。不过,丈青霄浑不在意。
“又不是第一次来,接什么风?母亲自去便是。女儿伤了脚,走不动路,还请母亲替我跟老太太告个假,过几日好些了,我在前去请安赔罪。”
身边嬷嬷丫鬟们无不惊讶,但也不敢说什么。
柳如眉牙关一鼓一松,神色端庄,声音平和。
“这可不行。今儿是你的大日子,宗亲们想必都到了。就算你身上有伤,也推拖不得,少不得要露个面。快些去准备着,缺什么要什么就打发人回我。”
若是旁人,也许就顺从听话。可是,丈青霄是个倔强性子,吃软不吃硬。
“既然是宗亲,那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何必非挤在这一日?今儿是重阳,晚上必有夜宴。老太太年岁也大了,禁不起白天晚上的折腾。不过是接风宴罢了,女儿受些委屈不要紧,老太太的身子要紧。”
这一刻,柳如眉终于正色看了自家这女儿一眼,心中不知是喜是忧。或许,更多的是当家夫人威严被当众践踏的羞愤。
“老太太一片心意,怎好辜负?丈家宗亲的脸面也不能不顾。你也大了,不该任性。规矩,就是大家贵女的脸面,不能随意丢了。”
周遭一片静悄悄,没有一个嬷嬷敢插话打圆场。
丈青霄笑道:“前儿宫中传召,皇后娘娘召来命妇学习礼仪规矩,说的也是这样的话呢。当日我都去了,今儿若是不去,岂不是有心厚此薄彼?还请母亲稍待片刻,女儿去去就回。”
柳如眉脸上的温和几乎维持不住,下巴抖了几下,只是微微一笑,点点头。
“恭送母亲。”
丈青霄盈盈下拜,柳如眉收敛起神色,转身离去。
身后的丫头们见识到了这素未谋面的大姑娘的厉害。
柳夫人一向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今儿竟然吃了哑巴亏!满天下谁敢跟皇后娘娘比规矩?一顶帽子扣下来,谁还敢强行叫她去赴宴?
丫头带着丈青霄七拐八绕,转过花门游廊,经过小桥流水,来到清心院儿。
这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可院中照壁铜缸、花圃山石样样不缺。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丫头忙着抬出箱笼,取了衣衫首饰,要为她梳妆打扮。却被她拒了。
丫头无法,急的满头冒汗,忽见老太太身边一嬷嬷急急走来。
“大姑娘,老太太知道你伤了脚,急得不得了。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您劳累。大夫一会儿就来,您略等等。若是饿了,就打发人去厨房说一声。晚宴,老爷要回来,还要与您说说话呢。”
“知道了,多谢嬷嬷。”
听了这话,丫头们心里更是佩服不已。传说中的清平郡主果然是个狠辣的烈性子,谁的面子都不给!
“你们先进来,跟我说一说府里都有什么人。说的越细致越好!”
丫头们连忙打起精神进了屋。
黄昏向晚,华灯初上。家宴热热闹闹开始。
丈青霄到了前厅的时候,几个嬷嬷迎上前去打帘子。
“大姑娘来了,快进厅,老太太老爷太太都已经到了。”
一进门,迎面就看见三扇檀木屏风高低错落,背后影影绰绰,显出许多人影来。
绕过屏风,她看见上首三张雕花木座,坐着老太君与丈丙武柳如眉三人。
座下左边一溜儿圈椅上,坐着的是一群女子,右边坐着一群年轻后生。
人人的眼睛都盯着她瞧个不停。
老太太笑的两眼眯成一条缝。
“大丫头伤可还疼?大夫给的药好不好用?快,扶到椅子上坐着,不用行礼了!”
丈青霄也不是个糊涂人,忙上前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孙女给老太太请安。愿老太太福寿安康。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愿父亲母亲岁岁喜乐。”
老太太忙伸手虚扶一把。
“瞧这孩子忒懂事儿。快去坐着。”
两个嬷嬷上前,却没立即引她入座,而是顿了顿,先向座上三人行礼,再向自己行礼。
柳如眉站起身,探着半边身子,快步走下台阶,一把将丈青霄搂入怀中,满口心肝儿的叫着。丈巡抚也举着袖子拭泪。
老太太声音有些颤抖,故作愠怒。
“好了好了,大节下的可不要招我哭。回头有你们娘两个好好叙旧的日子呢。”
“是,都是儿媳的不是。晌午顾忌着外人在,心中再如何激动,也不敢表露。现在打眼儿一看,这么大个黄花闺女立在眼前,实在忍不住。”
丈青霄被沾了一领子的泪花,实在不知如何应付这种奇怪的场面,只得呆呆愣着。
几个年轻少女纷纷走上前来,顺气的顺气,拍背的拍背。
“母亲身子不好,可不要太激动,免得气血上涌又头疼。”
“是啊,咱们不是重聚了么?一肚子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以后慢慢说。”
柳如眉停住眼泪,眼眶通红,立即拉着丈青霄的双手。
“你妹妹们说得对,今儿是家宴,可不能这样哭哭啼啼的。来,坐到母亲身边来。”
丈青霄连忙开口:“实在不妥,不合规矩。母亲请上座,女儿在一旁您布菜服侍。”
老太太开怀大笑,揶揄道:“你这孩子,怎么知道她爱吃什么?尽孝也不必在今晚。快快坐下。”
丈青霄低眉顺眼称是。
可是,身边两个嬷嬷依旧没有引路。
一抬头,看见丈丙武端坐在上座拭泪,心里悟出点什么,忙重新下跪。
“都是女儿的不是,惹得父亲伤心。”
“快起来,怎么能怪你?如今一家团圆,为父是高兴。快快坐下!身上有伤还这样跪,叫我们心疼!”
这一次,嬷嬷搀着她起身,扶着她坐在左首圈椅上。
刚舒了一口气,就看见对面一男子起身拱手。
“丈连生拜见长姐!”
丈青霄只得撑着扶手站起身回礼。
“不必多利,太见外了,倒叫我不安。”
男子忙低头:“长姐太客气了。对了,这是三妹丈玲珑。”
丈青霄旁边一清秀少女起身行礼。
如此,等将在场四个亲弟弟妹妹,还有七八个表弟堂妹都认全,她只觉得自己膝盖要废了。小半辈子没行过这么多礼。
“还是做郡主好啊。从来不用向别人行礼!”
人总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老太太不动声色的观望,直到看见丈青霄眉梢眼角那藏不住的烦腻和疏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虽然聪明,但不是个心机深沉,虚与委蛇的人!很好!”
丈家重阳家宴就在这一片其乐融融中开始。
酒过三巡,老太太明显精神不济,眯着双眼,塌着双肩。
“母亲,快些回去歇着吧。明儿一早就叫青儿去请安,陪着你用早膳,好好叙旧,不必急于一时。”
“是啊婆母,您这样苦撑着精神,我们这心里别提有多难过。您就当是疼我们,回宁安院儿安歇吧。”
众人纷纷起身,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解。老太太就是坚持不走。
丈青霄看这些人又做起大戏来,心中无比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