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破晓 接受调查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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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五十，顾清妍推开公寓的门。
她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套装，衬衫扣到第二颗，头发用发夹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睛。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八年体制内生涯教会她的第一件事：越是关键场合，越要让自己看起来干净、利落、无懈可击。
电梯门打开，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楼下。
不是昨晚那辆劳斯莱斯，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停在路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车窗降下来，露出翟天泽的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小臂。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少了昨晚那种冷峻的距离感，多了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上车。”他说。
顾清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放着淡淡的木质香，不是香水，是车载香薰的味道——雪松和檀木，沉稳、干净，像他这个人。
“吃了吗？”他递过来一个纸袋。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白粥，小笼包，一碟醋。
热气从纸袋里冒出来，带着米香和肉香。
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问了你的同事。”他说，语气平淡，“他们说你在政研室的时候，早餐只喝白粥，偶尔吃小笼包。”
顾清妍看着手里的纸袋，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哪个同事？”
“不方便说。”他发动车子，“但你可以放心，不是坏人。”
她没再问，低头喝了一口粥。
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算准了她下楼的时间。
车子驶入主干道，往省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组织部几点？”他问。
“九点。”
“还有一个小时。”
“我知道。”
“紧张吗？”
顾清妍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紧张。”她说，“我问心无愧。”
翟天泽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车子开得很稳，不急不躁。他开车的样子像他这个人——沉稳、克制、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顾清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星洲的早晨很安静，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刚被洒水车洗过，叶子绿得发亮。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上班族拎着豆浆匆匆走过，有人在公交站台低头看手机。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的手机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收到了四十七条微信，三十二个未接来电。她没有看，也没有回。
她知道那些人说什么。有的在问真假，有的在表示关心，有的在撇清关系。还有一些，是来看笑话的。
她都懒得点开。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翟天泽忽然问。
“很好。”
“真的？”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前方的路上，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床很舒服。”她说，“被子也很软。”
“那就好。”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套公寓，是我妹妹的。”他忽然说，声音低了一些，“她以前住那儿。”
顾清妍愣了一下。
“你妹妹……”
“去世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三年前。”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继续。
“她有很严重的病，需要一种进口药。但当时技术封锁，拿不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等了六个月，等到药批下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
“所以你现在做芯片。”顾清妍说。
“对。”他说，“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技术封锁，失去亲人。”
顾清妍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男人找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脑子好用。是因为她和他的妹妹一样，在命运面前，选择了站着。
“你妹妹叫什么？”她问。
“翟天晴。”
“天晴。”她重复了一遍，“好听的名字。”
他没说话，但方向盘上的手指松开了。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停在组织部大楼前面。
顾清妍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
“我陪你上去。”翟天泽说。
“不用。”她摇头，“这是我的仗，我自己打。”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担心，是一种确认。确认她没有看错，确认她真的可以。
“我在楼下等你。”他说。
顾清妍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大楼。
组织部在三楼。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忠诚、干净、担当”的标语。她走过每一扇门，都能听到里面传出的电话声、键盘声、翻文件的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敲了敲部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孙部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她推门进去，看到这位五十六岁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了大半，但精神很好，目光锐利。
“小顾来了。”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顾清妍坐下来，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孙部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昨晚的事，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平静，“调查组已经成立了，今天开始正式调查。”
“我知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
顾清妍看着他，目光坦然。
“孙部长，那封邮件是伪造的。”她说，“发送时间是3月15日下午2点17分，但那天下午2点到3点，我在开部务会。三十个人可以作证。”
孙部长点了点头。
“这个我查过了。”他说，“会议室的门禁记录、签到表、还有会议纪要，都能证明你在场。”
“所以——”
“所以，邮件发送时间有问题。”他打断她，“但问题是，邮件的内容是真实的。项目评审的细节，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如果不是你泄露的，那是谁？”
顾清妍沉默了。
她想过这个问题。
那封邮件里提到的“第三方技术方案”，是产业园项目评审的核心内容，知情人不超过十个。如果不是她，那就一定是这十个人里的某一个。
“我会查清楚的。”她说。
“你被停职了。”孙部长的声音没有起伏，“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接触任何与工作相关的内容。”
“我知道。”
“那你拿什么查？”
顾清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用我的脑子。”
孙部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你这个人啊。”他摇了摇头，“从进政研室的第一天起，就是这个脾气。天塌下来都不怕。”
“您教我的。”
“我可没教你这么犟。”
“您教我，本事就是护身符。”她说，“我的本事，谁也拿不走。”
孙部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这是什么？”
“你的档案。”他说，“我暂时替你保管。等调查结果出来，我亲自给你放回去。”
顾清妍接过文件夹，手指微微收紧。
“孙部长，您相信我？”
“我相信证据。”他说，“但我也相信你。你在政研室八年，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她站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别谢我。”他摆摆手，“去查清楚，然后回来上班。”
她转身往门口走。
“小顾。”孙部长叫住她。
她回头。
“楼下那个开奥迪的，是你什么人？”
顾清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合伙人。”她说。
走出组织部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翟天泽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逆光站着。白色衬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整个人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他看到她出来，微微侧头。
“怎么样？”
“停职调查。”她说，“但孙部长相信我。”
“那就够了。”
“不够。”她摇头，“我需要证据。”
“什么证据？”
“邮件是伪造的，但内容是真的。”她看着他，“这意味着，有人从内部偷了评审资料。这个人，要么是林浩，要么是林浩认识的人。”
翟天泽沉默了一会儿。
“上车。”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翟氏在星洲的临时办公室。”他拉开车门，“你不是要证据吗？我给你一个查证据的工具。”
顾清妍看着他，没有动。
“什么工具？”
“一个平台。”他说，“产业园项目所有参与企业的资料，都在里面。你想要的答案，也许就在那些数据里。”
她看了他三秒，然后上了车。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往城东的方向开去。
翟氏集团的临时办公室设在一栋写字楼的顶层，整整一层，装修简洁，黑白灰的色调，和他那套公寓一样。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翟天泽，立刻站起来：“翟总好。”
“这是顾清妍。”他介绍，“从今天起，她是我们的特聘顾问。给她办一张通行卡，全权限。”
前台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好的。”
顾清妍跟着他走进办公室，一路经过大大小小的会议室、开放办公区、茶水间。所有人都在忙碌，没有人抬头多看她一眼。
这是她喜欢的氛围——大家都在做事，没人有闲心看别人的热闹。
翟天泽推开一扇门：“这是你的办公室。”
里面不大，但很整洁。一张书桌，一台电脑，一面白板，一扇落地窗。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白色的桌面上，亮得晃眼。
“为什么给我准备办公室？”她问，“你昨晚才知道我会签合同。”
“因为我知道你会签。”他说，“从你在宴会上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
顾清妍没接话，走到书桌前坐下。
电脑已经开机了，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产业园项目资料”。
她点开，超忆症立刻开始工作。
一份又一份的文件在她眼前掠过——企业资质、财务报表、技术方案、人员名单……她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把所有信息分类、归档、交叉比对。
翟天泽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她。
她工作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江南女子的美，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像水墨画，淡淡的，但越看越深。
“找到了。”她忽然说。
翟天泽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屏幕上是一份人员名单，上面标注着产业园项目评审组的成员信息。
“你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张伟，省发改委高技术处的副处长。他是评审组成员之一，也是林浩的大学室友。”
“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她调出另一份文件，“你看这个——张伟的妻子，名下有一家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但根据申报材料，这家公司前一年的营业额只有八十万。五百万的注册资金，哪来的？”
翟天泽看着屏幕，目光变得锐利。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他钱，让他偷资料？”
“我不确定。”她摇头，“但这是一个方向。查一下这笔钱的来源，也许就能找到答案。”
翟天泽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一个人。”他说，“省发改委高技术处，张伟。重点查他妻子的公司，注册资金来源。”
挂掉电话，他看着顾清妍，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欣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你怎么想到的？”他问。
“超忆症。”她说，“我记住了所有评审组成员的名单，然后和企业的申报材料做了交叉比对。张伟妻子的公司，是唯一一家注册资金和经营规模不匹配的。”
“你用了多久？”
“十分钟。”
翟天泽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淡的、冷的、克制的，而是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三百万一年。”他说，“我真的赚了。”
顾清妍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头看向窗外。
“别高兴太早。”她说，“这只是猜测，不是证据。”
“猜测就够了。”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笔，“给我画一下，你脑子里那张图。”
顾清妍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她拿起笔，开始写。
林浩——苏婉儿——张伟——评审资料——伪造邮件——订婚宴曝光。
六个节点，五条连线，一张完整的关系网。
她的字很好看，清秀、端正，像她这个人。
“林浩和苏婉儿负责策划。”她一边写一边说，“张伟负责偷资料。邮件是伪造的，但内容是真实的。他们的目的不是让我停职，是让我永远翻不了身。”
“为什么？”
“因为我在政研室，挡了别人的路。”她放下笔，看着他，“产业园项目，是我主导论证的。如果我不在了，这个项目的方案制定权，就会落到别人手里。”
“林浩？”
“林浩只是棋子。”她摇头，“他后面还有人。一个能调动张伟、能安排人在订婚宴上拍照、能在一夜之间把话题推上热搜的人。”
翟天泽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人，我来查。”他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他走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文件。
屏幕上是一份报告——《星洲数字经济产业园可行性论证（初稿）》。
“这是现在的方案。”他说，“我要你重做一份。用你的脑子，用你的经验，用你对政策的理解。”
“给我多长时间？”
“三天。”
顾清妍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三天，重做一份百亿项目的可行性论证。换做任何人，这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她不是任何人。
她是顾清妍。
“不需要三天。”她说，“明天早上，我给你。”
翟天泽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好。”他说。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清妍。”
她抬头。
他背对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说你问心无愧。”他说，“我相信。但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你的清白。你只需要证明一件事。”
“什么？”
“你有多强。”
他说完，推门走了。
顾清妍站在白板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张关系网上。林浩、苏婉儿、张伟，三个名字被照得发亮。
她拿起笔，在白板的空白处写下了四个字——
破晓计划。
然后她坐下来，开始工作。
窗外，星洲的天空正在变亮。
云层裂开一道缝，金色的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落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等着被救的顾清妍。
她是自己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破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