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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上林苑上 ...
兰台书院,冬日的积雪正压弯檐角的枯枝,风一过便簌簌抖落碎玉般的雪粒,漫上石阶。韩湘推开那间临水小轩的门时,婵君已坐在琴案前了。她指腹掠过琴弦,落下一串极低的散音,像冰层下暗涌的溪水。
韩湘在她身侧不远的席上跪坐下来,姿态端方,腰背却绷得僵直。今日她换了一身竹青色深衣,袖口窄束,身后斜背着一把角弓,弓梢微露于肩侧,这几日从未解下过。
婵君抬眸觑她一眼,掌心轻轻覆上犹自震颤的弦面,将余音捺入寂静,低声开口:“你听……”
言罢不再多话,十指重又落回琴面。曲起之时干干净净,缓且深,仿佛有人独立山涧源头,阖目谛听云中化雨、水自天来。
韩湘原本攥着膝上衣料的手指,一分一分地松开了。她低垂着眼帘,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细碎地颤着。
“婵君师姐的琴声,可以抚平很多东西。”韩湘的声音很轻。
她顿了顿,“我在韩国宫里也常听人弹琴,可是那些人弹琴的时候,眼睛总盯着旁处。只有你的琴,是弹给耳朵听的,入了心。”
婵君没停指,只微微弯了下嘴角。她继续走了一个泛音段落,待那余韵在梁间散尽,才将双手轻轻搁在琴边,偏头看向韩湘。日光从轩窗斜进来,照得她们的脸庞都泛着金光。
“韩湘,我也曾误解过秦王。”婵君声线平缓,却字字有力,“可后来走了一路,看了一路,才知道有些事,隔着传言,根本看不清本相。你再莫要怨他!你兄长韩非公子的事情……”
韩湘倏地抬起头,原本平静的颊边,血色猛地涨回,眼底像烧了一簇小小的火。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硬而锋利:“可我兄长,死在了秦国,死在他手上。”
“韩非没有死!”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稳且沉。
韩湘浑身一僵,倏然回身。嬴政立在轩门之外,一身玄色常服,腰束革带,玉冠簪得端端正正。他面容年轻,但眼窝深处压着一层旁人难近的沉凝。蒙毅在他半步之后,手握剑柄,神情警醒但不慌乱,显然在外站了不止一会儿。
韩湘的视线与嬴政对上,那一瞬她的手已经摸向腰后。谁都没看清她怎么动作的,那柄短弓已经在她掌中弯开,箭尖直指嬴政心口。
蒙毅急上前一步要拔剑,却被嬴政抬手止住。嬴政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根箭尖,只盯着韩湘的眼睛。
而就在弓弦将放未放的刹那,一道身影比所有人都快。
婵君几乎是从琴案后掠过来的,衣摆带翻了矮几上的香炉,灰白的香灰扬了半空。她正面挡在嬴政与韩湘中间,双手张开,背脊笔挺,正好将那根箭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她的嘴唇紧抿,面色苍白,可眼底没有任何犹豫。
“韩湘,冷静!”婵君低喝,气息不稳但声量足够镇住局面,“韩非公子的确没死!你放下弓。”
韩湘的箭尖颤了一颤,弓弦的响声像一根快要绷断的丝。
嬴政从婵君身后迈出来,长臂一伸,五指扣住婵君的手腕将她往旁边带了一步。他的力道不重,但不容违逆,侧身之间衣袂翻飞,便将她整个人让到了自己肩后。
他偏过头,低垂了眉眼去看婵君,那目光里有浓重的责意,还有一丝来不及收起的惊。
“何时需要让你为我出头了。”嬴政的声音压得极低,话是对婵君说的,说完他的目光便转回韩湘那柄弓上。
韩湘的箭还举着,但她的肩在抖。她看见嬴政就那样站着,不闪不避,没有怒容,没有威压,只静静看着她。那种静比任何暴怒都令人喘不过气。
嬴政侧头对蒙毅道:“是时候,带这位韩国公主见见韩非了。”
蒙毅躬身领命。他看了韩湘一眼,声线平得没有波澜:“公主请随我来。”
韩湘的弓垂了下去,箭尖擦着她的裙摆划过,在竹席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她的嘴唇翕动了两次,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松了弓弦,将那柄短弓攥在手中。
嬴政率先迈步走向书院深处那条回廊。回廊尽头是藏书阁的后墙,墙上嵌了一面三尺高的铜镜,镜面暗沉沉的,映不出人影。蒙毅上前,在镜框右侧某朵云纹浮雕上按了数下,又向左旋了半圈,墙壁内传来沉闷的机关啮合声,整面镜墙缓缓向内退去,露出一条往下走的石阶。石阶两侧嵌着夜明珠,光晕幽冷,像走在星河底下。
韩湘深吸了一口气,踏下第一级台阶时,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婵君站在回廊阴影与日光的交界处,她对韩湘点了一下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去吧。”
韩湘转回头,一步一步走下去。嬴政走在她前面三步远的位置,肩背宽阔,步伐不疾不徐。蒙毅殿后,石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石阶不长,转了两个弯,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榆木门。
蒙毅推开门,光线倾泻而出。
那是一座不大的宅院,院中种了一棵老槐。正堂的窗全部敞开,书案从窗口一直铺到内室门槛,案上层层叠叠堆满竹简和绢帛,墨迹未干的手稿一沓一沓用铜镇压着。
伏案的人正执笔在简上写字,腕悬一寸,落笔极稳。他穿了一身灰麻深衣,发髻用一根竹簪绾着,侧面看过去,下颌线条清瘦了许多,但眼睛亮得像深夜里的烛火。
韩湘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
韩非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搁笔,抬头。
他的目光越过满案的竹简和散落的帛书,落在那张泪痕纵横的脸上。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小七。”
韩非唤了她幼时在韩国宫中的闺名。只这两个字,韩湘的手便攥不住弓了。短弓从她掌心滑落,砸在青砖地上,闷响一声。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从指缝里渗下来,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整个人跪倒在门槛边。
韩非从书案后走出来,走到韩湘面前蹲下身。他伸手去拨开她贴在脸颊上的碎发,他的声音低哑,但极清朗:“秦王安排我‘假死’的。那些从秦国牢狱里传出的消息、那具替身尸首、那份认罪书,全是障眼法。秦王保全了我的性命。”
韩湘抬着一双哭红的眼望他,喉间堵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摇头,又点头,摇头又点头。
韩非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他转身,正对身后沉默站立的嬴政。他整了整衣冠,将竹簪扶正,然后长揖及地,腰弯得极深行了大礼。
“秦王为我,”韩非一字一句说得极缓,每个字都沉甸甸落在院中,“担了诛杀贤才的骂名,为的就是让我韩非活成一个人。我若再不知好歹地回韩国去当那‘人质公子’,便真配不上这满屋的法理文章了。”
他侧身一指满案的书稿,那些墨迹在冬日的光里发着润泽的亮。《说难》的卷轴摊在最上面,《五蠹》的修订本压在一方青砚底下。韩非看着自己的手稿,那眼神像看着一座城池、一支军队、一个他倾尽毕生去构建的世界。
韩湘慢慢松开了捂脸的手。泪还在流,却已经换了质地,不再是崩毁时那种撕裂的痛,而是渗出来的释然。她低头看着那柄被自己掷落在地的弓,沉默片刻,弯腰拾起,用袖口一点一点擦去弓背上沾染的尘土。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来得毫无征兆,却干净得像雨后初霁的天光。她将弓横在膝上,抬头先看韩非,又看向嬴政。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秦王脸上时,她自己也未曾察觉,那道视线比望向兄长时慢了半拍。
那目光里杂揉了许多东西:歉疚让她的眼神微微瑟缩了一下,余惊的痕迹还浅浅地印在眉心,可在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某个拧了很久的结,忽然间松开了,松开之后,那里空了一块,空得有些发慌。
“我学箭术,”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已经平静下来,“从来只为护兄长周全。如今兄长有了他要写的书,有了护他的秦王……”
她顿了顿,指腹轻轻摩过弓弦,随手一拨,那根弦嗡地颤了一声,低而长,好似什么东西正在远去。
“我这箭,便只好换个方向了。”
话是这样说,可她心里清楚,要换的方向究竟是什么,她其实并不知道。她只是隐约觉得,那支箭若是再射出去,弓弦大概不会再朝着那人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嬴政身上。那一瞬间她忘了低头,忘了君臣之别,忘了那些在宫廷的礼数,只那样直直地看着他。她看见他的眉峰、他的眼尾、看见他为一个异国公子藏了一整座书院的隐忍与沉默。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离她极近,近得像那支箭射出去之前、弓弦拉满到极致的那一刹那。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不想移开眼睛。
嬴政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他看了她片刻,淡淡颔首,不多一字,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时他停了一步,侧过头对韩非道:“韩非,赶紧让你王妹回韩国去,秦国不适合她。”
韩非应了一声“诺”。
蒙毅守在门边,待嬴政与婵君出去,才朝韩非行了一礼,转身跟上。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长了,枝梢的雪粒被风抖落,细碎地飘进廊下。韩湘抱着弓坐在门槛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弓臂上温热的漆面。
“兄长,我不想走……”
“秦王都这样说了,为何还不走?”
韩非蹲下身来看她,眉头微微蹙起。
韩湘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弓臂弯折的弧度里,声音闷闷的。
“因为兄长在秦国,还有……”
她没说下去。那个‘还有’后面,藏了一个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句子。她只是抬起眼,望向那扇通向兰台书院的石门……在嬴政身后,正缓缓合拢。
风从敞开的窗涌进来,吹得满室墨香翻涌如潮,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拂过眼睫。她眨了眨眼,觉得视线有些模糊,抬手一抹,才发现掌心又湿了。
可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上林苑
冬雪过后,初春的风掠过骊山,上林苑的旗便猎猎地铺开了十里。
三百虎贲尉列在苑门两侧,金甲耀日,长戟如林。麋鹿被从南山赶进围场时,蹄声踏碎了晨雾,惊起成群的雉鸡掠过湛蓝的天。秦宫的轮车一辆接一辆碾过驰道,车盖上的铜铃响成一片碎玉声。侍从们捧着漆盒鱼贯而行,盒里盛着太官令连夜备好的炙肉与清酤,铜炉里的炭火被风吹得明灭,燎起一阵沉檀的香。
华阳太后的凤驾停在猎场北面最高的台观上。她扶着雕螭的曲栏往下望,只见围场中旌旗分五色,按五行方位插遍冈峦,王族贵戚的坐骑打着响鼻,蹄下刨起阵阵黄尘。老太后今日穿着紫色的深衣,发间的白玉笄在日光下温润如脂。她美目徐徐一扫,满场喧腾的人声便矮了几分。
席间,楚国公主芈茹正望着远处出神。
秦王嬴政的身影在猎场旌旗间忽隐忽现,她看着那玄色衣角被风卷起又落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绣纹,连鬓边那朵木芙蓉歪了几分也没察觉。直到华阳太后的声音隔着几重席案传来。
“芈茹,过来。”
她蓦然回神,忙理了理衣裾,起身往高台上的凤座走去。今日她着了一身楚式曲裾深衣,朱红的领缘与雪白的绢面交叠出温润的层次,腰间系着一条缀了青玉佩的丝绦,走动时玉声泠泠,比满苑猎旗的哗响还清亮几分。鬓边那枝新开的木芙蓉尤带晨露,衬得她整个人像刚从楚地烟雨里走出来的。席间的秦宫贵女纷纷侧目,她却浑然不觉,只提着裙裾一级一级踏上台阶。
华阳太后倚在凭几上,见她走近,伸手轻轻一拉,便将她的手腕拢进掌心里,让她在身边坐定。可她的目光并未落在芈茹身上,而是越过芈茹的肩头,遥遥投向了围场边的一处。
秦王嬴政正在那里。
他今日未着甲胄,一身玄色窄袖深衣,腰间束着螭纹玉带,长身玉立,正微微弯腰,替齐国公主婵君调那张雀画弓的弦。他平日里惯执刀笔的修长手指此刻极有耐心地沿着弓臂一寸寸抚过,不时抬指拨一拨弦,试那紧绷的力道。
婵君站在秦王身侧,一身齐地风格的水蓝深衣,衬得人如秋水澄澈,许是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她倏地掩口笑起来,颊边垂下的金步摇跟着颤成一片细碎的光,晃得人眼晕。
秦王的指尖在弓梢上顿了顿,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那种目光,年轻而灼热,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整个儿熔进去。
风撩起他额前碎发,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她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得不像是一位即将挥剑东出的君王。
“你瞧见了?”
华阳太后的声音低低的,淡得像漆案上搁了许久的那盏温茶,热气散尽了,余下的只是清苦的余味。
芈茹的手指蜷进袖中,指甲轻轻抵着掌心,目光却来不及收回。
“大王看齐国公主的眼神……”华阳太后缓缓将视线收回,落在芈茹微垂的睫羽上,“那是安国君当年看我的眼神。”
她的语气忽地渺远起来,仿佛一瞬穿过了三十年的宫墙,穿过了无数场围猎与冬雪,落回到她初嫁秦国的那一年。
“那年我在咸阳宫初见他,腊月里,他替我摘鬓边落下的梅瓣,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手指却在抖。”华阳太后轻轻笑了笑,嘴角的纹路里同时卧着半生的繁华与苍凉,“后来他,会在我的椒房殿里……晨起替我画眉,笔尖蘸了黛墨,先在腕上试了三次才敢落在我眉上,笨拙得不像一国之君。”
华阳顿了一顿,抬手抚了抚自己已然花白的鬓角。“再后来,便是子楚看赵姬的眼神。走到哪里都要牵着赵姬的手,去章台宫议事,出殿门时第一件事便是回头找她的身影,生怕把她遗落在哪一道宫门后头。”华阳摇了摇头,唇边那缕笑意里有了了然的味道。
“我们秦国这祖孙三代国君啊……动起心来,都是一副要把心掏出来捧在对方跟前的模样。”
风从台观的栏杆间穿过,吹得芈茹鬓边那朵木芙蓉轻轻颤了颤。她抬起头,正看见秦王已试好了弓弦,将雀画弓递到齐国公主婵君手中。齐国公主低头试弦,发间的玉响正好撞进秦王的影子里。
芈茹收回目光,垂下眼,望着自己膝上朱红的衣缘,沉默了许久。
华阳太后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那双老妇人的手已不似年轻时那般细腻光洁,却依然温热有力。
“芈茹,大王的心,是争不来的。我十六岁嫁到秦国,花了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安国君心里装着我,这我不否认。可他那颗心里同时装着的东西太多了……装着秦国的版图,装着先王遗下的未竟之志,装着他在宗庙里对列祖列宗许过的誓言。我不过是其中一块,虽然那块分量不轻,但终究不是全部。”
“所以……”华阳太后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芈茹脸上,“江山更重。在秦国,从来如此,往后更会如此。大王的心可以给一个人,但秦国的权衡只能交给最合适的人。前者是私情,飘忽如秋叶;后者是国事,重逾九鼎。”
她说完这话,缓缓松开一只手,俯身从凭几旁的黑漆案上取了一物。那是一枚青玉瑗,通体温润无暇,内侧阴刻着细密的云雷纹,在日光下流转出浅淡的光泽。华阳太后托起芈茹的左腕,将那玉瑗缓缓套了进去。
“可王后之位,”华阳太后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人之间能够听见,“是可以争的。”
“你看那齐国公主,大王固然喜欢她。”华阳收回目光,重新凝视芈茹,眼底那层淡淡的沧桑此刻化成一种锐利的透亮。
“大王他心里那块地方,就让齐国公主替他暖着吧。而……大秦王后要替他暖的,是整个秦国的江山。”
芈茹的唇抿得发白。
她是楚国嫡公主,来秦国之前,母后握着她的手说:“芈茹,秦国的王后之位,终归是要有楚国血脉的。”可她来了三个月,秦王待她始终是那种礼数周全的疏淡,请安时微微颔首,宴饮时举杯遥敬……
芈茹腕上的玉瑗轻轻转了个圈。那时她觉得母后这话冷得像楚宫冬夜的石阶,此刻听着华阳太后的话,却忽然明白过来……这位嫁到秦国几十年的楚国女子,早就把母族的棋子融进了秦宫的砖缝里。
“你看那围场。”华阳太后抬了抬下颌。猎场上,秦王已经跃上那匹黑骓马,齐国公主骑着一匹枣红小马紧随其后。秦王的马鞭在空中虚虚一扬,却没有落下,只回头朝她笑了笑,那笑容落在芈茹眼里,像隔着很远的水面看月亮,捞起来只有一手凉。
“那是他的情,”华阳太后松开她的手,端起漆杯抿了口温酒,“而情这东西,在秦宫的风里,散得比箭还快。但王后的位置,却在宗庙的牌位间,稳稳地立着。”
台观下的号角忽然长鸣,围场的鹿群开始奔逃。秦王一马当先冲下山坡,玄色的披风在身后扯成一道旗。齐国公主的马慢了些,嬴政却勒住缰绳等了一瞬……就那一瞬,满苑的目光都凝住了。
芈茹收回视线,垂眼望着腕上的青玉瑗。玉纹里仿佛刻着楚国的山水,又仿佛刻着秦宫的廊柱。她忽然想起父王母后送她出郢都时,江上的风也是这般凉,凉得让人清醒。
“太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像玉瑗叩在漆案上,“楚国的女子,除了会跳细腰舞,还会看风向。”
华阳太后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像老梅在雪里绽了花。她拍了拍芈茹的手背,那手背上正映着满苑的春阳,暖洋洋的,仿佛王后冠冕上的珠光。
远处,秦王的箭已离弦,一头牡鹿应声而倒。围场四周响起潮水般的喝彩,惊起满山的飞鸟,扑棱棱地掠过湛蓝的天。那些鸟的影子落在芈茹的裙裾上,一晃就过去了,像少年人的心动,也像秦宫里所有的情事……来过,闹过,终究要落在尘土里。
唯有王后之位,是种在宗庙里的松柏,年岁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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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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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书原名《秦歌亦梦》,始皇重生文。 完结文:《秦恋》2008年写的秦朝穿越文,男主是嬴政。喜欢历史向言情的读者,可以去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