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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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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不可一日无君,昭暄帝慕容钺骤崩,未曾留下遗诏,且膝下无子,后宫空无一妃,皇嗣断绝,朝堂之上,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人心惶惶,大燕江山,瞬间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就在这朝野动荡、危机四伏之时,一个女人,以雷霆之势,站了出来。
她便是宇文澜。昔日慕容兆的皇后,如今的先皇后。
宇文澜一生温婉与狠戾集于一身,当年在慕容兆的后宫里,她看似不争不抢,温婉贤淑,实则心思深沉,暗藏锋芒,在乱世之中,保全了自身,更暗中积攒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宇文氏一族本就是大燕的世家大族,手握重兵,在这朝堂无主的时刻,宇文澜终于展露了她所有的野心与手段。
她以先皇后的身份,迅速掌控后宫,联络朝中支持宇文氏的大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下所有纷繁复杂的势力,稳定了朝堂。
随后,宇文澜从慕容氏偏远旁支中,寻得一个年仅四岁的孩童慕容澈,以其为慕容氏正统血脉,拥立其登基为帝。
四岁孩童,懵懂无知,连朝政为何物都不知,自然只能任人摆布,成为彻头彻尾的傀儡皇帝。
宇文澜则以辅佐幼帝为由,自封为太皇太后,垂帘听政,牢牢把持着朝政大权。
一时间,整个大燕的朝堂,彻底落入宇文氏手中。
宇文氏的人,纷纷被安插在朝堂重要职位,军政大权,尽数被宇文氏掌控,曾经高高在上的慕容氏皇族,被彻底架空,沦为摆设。朝堂之上,只知有宇文太皇太后,不知有年幼的傀儡皇帝。
宇文澜手段狠辣,行事果决,且有昔日的盟友魏悦瑶的三万近卫军相辅佐,魏悦瑶被封为镇国大元帅。但凡有想要反抗的大臣,皆被宇文澜携手魏悦瑶以雷霆手段铲除,包括曾经的护国长公主慕容敏,亦被夺了封号,幽禁宫中,但念及往日情份,留她一条命。短短数月,朝堂上下,再无人敢忤逆她的意思,宇文氏彻底掌控了大燕的国祚。
傀儡皇帝不过是个幌子,宇文澜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转眼,又是两年光阴。
大燕的江山,早已被宇文氏牢牢攥在手中,幼帝形同虚设,慕容氏皇族,彻底失势,沦为阶下之囚,昔日荣光,荡然无存。
宇文澜见时机成熟,再也无需掩饰。
辛丑年二月,宇文澜废黜年幼的傀儡皇帝慕容澈,将其软禁深宫,随后昭告天下,废除大燕国号,以宇文氏一族,建立新的王朝,改国号为大周。
宇文澜的二哥宇文沧登基称帝,成为大周的开国皇帝,宇文氏彻底取代慕容氏,成为这天下新的主宰,但宇文沧资质平庸,毫无治国之才,实际上,宇文澜才是真正的一国之君,牢牢把持朝政。
历经数代的大燕王朝,就此覆灭,曾经叱咤风云的慕容氏,彻底淹没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之中,消散在岁月的变迁里,只留下史书上寥寥数笔,供后人唏嘘。
只是,这改朝换代的惊天巨变,早已与沈清慈无关。
这两年间,世间翻天覆地,而沈清慈,一直活在对慕容钺的悔恨与愧疚之中,日渐憔悴。
怀远侯沈观海在慕容钺驾崩后的第二年病逝。老侯爷走得很安详,临终前拉着沈清慈的手:“慈儿,为父对不起你。这辈子,为父只顾着忠君报国,却忽略了你。你……你要好好的……”
她厚葬了父亲,送走了母亲许氏和庶弟沈思源回到瞿州许家,送走了那个曾经给她温暖的家。怀远侯的爵位不再世袭,怀远侯府被大周朝廷收回,府里的下人们各奔东西。曾经忠心跟随着她的翠儿和唐烈被她撮合成了一对恩爱夫妻,另谋生路。她站在空荡荡的大门前,看着那块已经褪色的匾额,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她回到慈幼堂,看着那些渐渐长大、能彼此照料的孩子们,心中最后一丝牵绊,也慢慢放下。
她找到了如今依旧安稳度日的李韵珊。
当年慕容兆被凌迟处死,后宫解散,曾经的娴妃李韵珊看透了宫廷纷争,不愿再卷入权谋之中,便一直留在慈幼堂,帮着沈清慈照料这些孤儿,日子过得平静淡然。
沈清慈将慈幼堂尽数托付给李韵珊,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慈幼堂,只求李韵珊能替她,好好照料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李韵珊看着眼前满面憔悴、眼底再无半分光亮的沈清慈,心中万千感慨,却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应下了她的嘱托。
她知道,沈清慈心中的痛与悔,早已将她折磨得筋疲力尽,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留住她。
告别了慈幼堂,告别了李韵珊,告别了这世间所有的牵绊,沈清慈独自一人,离开了这座承载了她所有爱恨悲欢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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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后,江南,一处深山。
这里云雾缭绕,古木参天,一座名为“忘尘庵”的小寺庙隐在其中。
晨钟暮鼓,日复一日。
沈清慈,或者说是现在的静慈师太,正跪在观音阁的拜垫上,诵念《大般若经》。
她剃去了长发,换上了灰布僧袍,吃着最简单的斋饭,睡着硬木板床。
这里没有喧嚣,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权力的争夺,也没有爱恨的纠缠。
当年为她剃度时,住持问她,是否真的下定决心,斩断尘缘,从此不问世事。
沈清慈看着殿内慈悲的菩萨像,眼中含泪,却终究轻轻点了点头。
这世间,于她而言,早已是满目疮痍。她失去了最爱她的人,失去了父亲和妹妹,也失去了家园,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悔恨与愧疚,唯有这佛门净地,能让她寻得一丝喘息,一丝片刻的宁静。
她以为,出家为尼,日日打坐诵经,便能抚平心中的伤痛,便能淡忘过往的一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青灯之下,她闭目诵经时,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慕容钺的身影,想起他临终前的遗憾,想起他一生的深情,想起自己曾经的决绝。
那份深入骨髓的愧疚,那份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早已刻进她的灵魂深处,伴随她一生,再也无法消磨。
她将在这深山古寺之中,日日为他诵经,祈求他来世,能得一世安稳,能遇到一个真心爱他、珍惜他的人,不再像今生这般,爱而不得,虽贵为天子,却抱憾而终。
而她自己,将在这无尽的愧疚与思念里,伴着晨钟暮鼓,青灯古佛,耗尽余生,用一生的时间,为自己当初的绝情,赎罪。
大燕覆灭,慕容氏消亡,江山易主,世事变迁,所有的爱恨情仇,权谋纷争,终究都化作了历史尘埃。
沈清慈守着一方古寺,了此残生,心中那份对慕容钺的愧疚,却如同深山里的藤蔓,生生世世,永不枯萎。
尘归尘,土归土,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