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未来夫婿》火火日立

8、第 8 章 此番梵音受

　　此番梵音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孔祝把她先安顿在自己的马车之中，打算回去查验尸体。
　　“孔祝，”梵音拉住他，告诉他自己的猜测，“路上我问过他们，他们说绑架我是为了试探你是否会来救我，并非是为了灭口。”
　　“我在想，你是不是在朝堂中有敌对势力，想要拿我做要挟。”
　　孔祝闻言眉头紧锁，脑中率先想到的是张钦。可张钦并不知晓他和梵音成婚之事，此事必定另有其人。
　　朝中目前势力分为三股，以太卜令孔祝为首的主缓派，以护军中尉张钦为首的主战派，和以御史中丞赵潭为首的守成派。
　　孔祝与张钦虽立场不同，但在某些事情上，他们可以达成共识。张钦认为要打，孔祝认为要等时机成熟后再打，其实并不矛盾。
　　孔祝和赵潭之间却并非如此。赵潭是寒门科举出身，孔祝乃名门世家，赵潭天然看不惯孔祝这种靠祖上蒙荫的人，觉得他没有真本事。
　　阶层的对立，有时候比政见分歧更加深刻。
　　略一思忖后，孔祝心里有了打算，拍了拍梵音的手背道：“你先好好休息，此事我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我不要公道，”梵音垂着头，目光落向地面，眼中的锋芒被很好地隐藏起来，“把他们就地掩埋，就当作没来过。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那些势力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此次没得到想要的消息，必然会有下次行动。”
　　“不行。”孔祝立刻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果断道，“你想都别想。”
　　不顾自身安危拿自己当饵，亏她想得出来。
　　梵音急道：“你对着两具尸体又能查出什么？不如再等等，抓到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
　　她不是担心孔祝查出人是她杀的。行医多年，她能救人于水火，自然也能杀人于无形，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只不过若只是讨个公道，此事何时才能结束？岂不是日日夜夜都要担惊受怕？
　　今日是将她抓走了，碰巧她尚有自保的能力。改日若是将梵兴抓走了，她该怎么办？该去哪里找弟弟？
　　“我已经有数了，你不必担心。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外出，我会派人保护好你。”
　　话罢，孔祝要下马车，却被梵音拽住袖口。
　　她还欲再劝：“可是——”
　　“你要是出事了让我怎么办！我还活不活了？！”孔祝忍无可忍地低吼道。
　　马车静静地停在林子里，二人同时顿住。车内落针可闻，只听车外风过树梢，鸟啼花落。
　　不知过了多久，梵音率先回过神，松开孔祝的衣袖轻声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再开口时，孔祝已缓和了语气，转过身和梵音面对面，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说的办法固然好，但我没法接受任何可能会失去你的代价。”
　　这种痛苦他早已切身体会过一次，绝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
　　三年前，元旦。
　　孔祝已经连续三年在元旦这天远远地给梵音送上新年祝福了，今日他像往常一般从府中偷跑出来，打算在梵音家门口的树下放一件礼物。
　　可走近后却没有梵音和她弟弟的欢声笑语，也没有紧锣密鼓地切菜声，只有纷乱匆忙的脚步声。
　　他又靠近了一些，隐约听到梵音的父母在焦急地说着什么。
　　“怎么会……误食……”
　　“中毒……致命……”
　　距离有些远，他只能提取到这几个关键词，不好地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背靠在院墙上，颤抖着手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合掌放入手心，闭目在心中默念梵音的名字，想象她的样子。低头熬药时掉落在额前的碎发，笑起来时眼睛弯成的月牙，生气时紧紧抿起的嘴巴。
　　孔祝蹲下身，将铜钱反复抛出去六次。
　　可他的心不静，卦象是乱的。
　　他捡起铜钱又抛了一次，结果依然是模糊的。卦象显示“急”，但他分不清是谁急，梵音？还是他自己？
　　强行占卜令他的头很痛，眼前一片黑。他垂头丧气地靠坐在地上，心里焦躁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其实这三年里，梵音只在初遇那日见过他一次，也许早已把他忘了。
　　可他却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他的身边从来都只有不苟言笑之人，每日督促他的学业，对他严加管教，哪怕吐血都只会不耐烦地说一句“怎么又吐了”，更别提一分一毫地关心。
　　而梵音，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竟会发自内心地关心他，担忧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得知他没事后又会开心地笑出来。
　　她就这样轻易击碎了他所有的壁垒，让他如何才能忘记她。
　　于是他开始每日不顾家规地偷跑出来，只为能远远地看上一眼。久而久之，便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孔祝定定地坐着，半晌，他收起铜钱，摸出贴身携带的匕首将一缕头发割断。
　　“音儿刚喝了药，先让她歇息一会儿吧。夫人，你且随我去山上再寻些药来。”
　　梵音的爹娘出去了，孔祝撑着墙壁站起身，敲了敲院门。
　　年仅两岁的梵兴吃力地将门打开，一脸天真地望着孔祝。他还很小，不懂家里发生了什么，只会笑着咿咿呀呀。
　　灶台上还熬着药，孔祝绕开梵兴，借着火将头发烧成灰。灰烬落入汤药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他没再逗留，慢慢走回家。
　　烧发入药是禳解的一种方式，头发是本人的象征，烧发代身可以替梵音受一部分灾，用他的一部分气运去补梵音的缺口。
　　所以他不需要留在这里看梵音是否好转，只要他今晚身体出现不适，梵音就是在好转。
　　其实梵音的情况不一定需要禳解，可他今日无论如何卜卦，卦象都是乱的，他不敢赌，不想看到生命中唯一的美好消失殆尽。
　　傍晚时分，孔祝果然发起了高热。
　　年夜饭桌上其乐融融，族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他悄声离席，无人在意。
　　往年的元旦是他倍感孤独的时刻，今年却不同。他和梵音的生命正紧密联系在一起，以至于房中虽寂静无声，心里却热闹得很。
　　*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孔祝将尸体就地掩埋，答应梵音不把事情闹大，只在暗中调查。梵音答应孔祝近期外出游医时会带上护卫，不让他担心。
　　与那两个小喽啰的老旧破车不同，孔祝的马车行驶起来平稳安静，不会嘎吱作响，舒适地几乎要使人睡着。
　　大抵是与歹徒作斗争真的有些累人，梵音身子逐渐歪斜，眼看着就要撞在门框上，被孔祝眼疾手快地扶住头，轻轻将她拨到自己这边。
　　明明长着一副温软细腻的容貌，怎么性子如此倔强刚毅。孔祝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拿她没一点办法。
　　再睁开眼时，梵音已经回到了房中。院外是温清仪不满地说话声。
　　“你看看她像什么样子。祝儿一路抱着她回的屋里，她又一直睡到申时，我孔氏什么时候进过这样的媳妇。”
　　孔冀替梵音好言解释道：“大哥不是说了吗，大嫂受到了惊吓，需要静养。”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梵音听得直冷笑。这个孔冀，若不是那日听到他和孔祝的闲谈，她还真就以为孔冀是什么温文尔雅、善解人意之人了，谁想到心里装的净是些龌龊事。
　　“娘，我先回房了，您也回去歇息吧.”
　　温清仪喊住他：“你不是答应了我今日陪我出去走走吗？”
　　孔冀声音渐远：“改日吧，张都尉拜托我一件事，我得先把此事做了。”
　　“张都尉？我儿真是愈发出息了，都能帮上张都尉的忙了。”温清仪瞬间喜笑颜开。
　　张都尉？张钦？
　　梵音躺在榻上，心里犯起了嘀咕。她倒是偶然听孔祝提起过此人，孔祝对他的态度说不上差，但也绝算不得好。
　　先来张钦对孔祝的态度也是如此。
　　既关系一般，又怎会请孔冀来帮忙？再说孔冀又不在朝堂做官，能帮上什么忙？
　　越想越觉得不安，梵音掀开被子下塌，去到梵兴的房中。
　　“姐，你醒啦！”梵兴被孔祝叮嘱不许去打扰梵音休息，还被布置了许多功课，此时正愁眉苦脸地做着，看到梵音来了自是十分高兴。
　　“嗯，”梵音坐到他的书桌旁边，随意看了几眼桌面上散落的纸张，心里生了个主意，“兴儿，你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没想到梵兴竟没爽快答应，而是有些犹豫。
　　“可是，姐夫给我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完……”
　　梵音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只要帮了我这个忙，我去给你姐夫说情。”
　　梵兴听完眼睛顿时亮了：“好！”
　　西跨院。
　　梵兴手中捏着一张写满算术题的纸，不情不愿地来到孔冀的住处。他以为姐姐要他帮的忙是别的什么，没想到竟还是做算术题。
　　“二叔！”梵兴喊道。
　　“兴儿，怎么了？”
　　孔冀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梵兴蹬蹬跑过去，抬着头扁嘴道：“姐夫布置的题太难了，我做不出。”
　　孔冀接过纸，把梵兴抱到自己腿上，笑着问：“哪道不会？”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不会。”梵兴指了几道。
　　“看好了，我教你。”
　　与西跨院一院之隔的东跨院里，梵音正焦急地等着梵兴回来。她派梵兴去孔冀的屋中探查一番，又怕梵兴露馅儿，只告诉他把做不出的题拿给孔冀看看，让孔冀教他。
　　“怎么还不回来？”梵音嘀咕道。
　　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她连忙跑过去，发现是孔祝，又失望地转过身。
　　“在等谁？”孔祝奇怪道。
　　“兴儿。”
　　“我不是让他在房中做功课吗？”孔祝更加奇怪了。
　　“我让他出去了。”
　　“做什么去了？”
　　梵音没心思回答他的问题，满脑子都在想会不会是露馅儿了。正当她打算亲自过去找的时候，外面响起一声响亮的“姐。”
　　她这才放下心来，重重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