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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煞口 宿醉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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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夜,迟到的劫。
头痛欲裂。
更何况坐在我跟前的是咋咋呼呼、嗓门特尖、音量高达80分贝的玟姐。
“你是怎么想到把那种东西当众给Solene做奖品的呀!”
许玟眼中流露出要把尴尬说破的决绝,耳根子都红了,一早上她就把我拽进这间密闭的会议室,“咔哒”一声反锁了门,此刻正抱着胳膊,指尖深深掐进上臂的衣料里,仿佛不这样就不能按住那股往上窜的无名火。
“要不是人事总监告诉我,我真就被蒙过去了哦?”许玟的狠狠抓了两把头发,好像那头飘逸的、散发着高端品牌洗发水花果香味的发丝里爬满了看不见的虱子。
一想,果然,他离得近,能看清。哎,又是这个奸诈的人事总监在挑拨。人事总监,人是总奸。
“她昨晚约我去酒吧,我当面解释清楚了。”话脱口而出,脑子才跟上。昨晚我睡到一半醒了,记起是她把我送回家,还特意发了个消息跟她道谢。
“Solene?约你?去酒吧?”她倏地转身,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你酒还没醒吧?”
“好,说回正事。”我定了定神,“我根本不知道有‘神秘大奖’,当然不会采买,没东西怎么颁?”
“谁说的?人事总监周六在群里发了新版方案,明确加了这项!”她想起来了,那条消息淹没在周末几十条无关紧要的吹捧里。他总是这样,非工作时间“不经意”地抛出修改,享受同事们争先恐后的“辛苦了”。这种塑造加班人设的把戏,谁不心知肚明?
“他必须提流程,到财务那边审批,才能到我这边来按量采购。这是规定。”我尽量清楚地表达出流程规范。
“你拎不拎得清啊?!”许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惊叫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这次活动他的最后拍板定案的!而且日期那么紧,哪有时间再走财务那边啊?人事总监跟我反馈过好几次了,讲你不够灵活,不会‘举一反三’。我本来还想替你解释,现在看来……”
规矩也是他们定的,现在却嫌按规矩办事的人“死板”。
“针对这次暴露的问题,你在本周内,草拟出一个PIP初稿,并且想出Solene那边要怎么处理,是追回礼品给她重新换一个,还是你跟她道歉,你自己看着办。”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混合着失望、烦躁和厌弃,“还有,你周末也要看群的。”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砰”一声带上了门。
我要写绩效改进计划了。我的职位说明书上,白纸黑字写着部门和岗位名称“市场部数据分析师”,但由于承担了人事部为拍高层马屁额外赋予的任务,要写个人绩效改进计划书。而这件事名义上的“受害者”Solene,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我吸了口气,掏出手机,点开甘颂心的头像:“又发飙了。”
这个点,甘颂心应该在她的摄影工作室,桌面可能散落着参考样片、客户修改意见的便签。没一会儿,就来了回复:
“喂,嗰个颠婆又搞咩啊?”
“要我写绩效改进书呢。”
“去他丫的!”甘颂心气不打一处来,“你可得小心他们这招儿,别重蹈我的覆辙啊!”
坐了会平复心情,吸了口气,回到办公室,气氛里浮着一层异样的凝滞。实习生殷安琪的工位背对着门,竟然在抽泣声。隔壁桌,客服主管彭亚斜倚着椅背,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向上扯着,目光在张安琪的背脊和我之间扫了个来回。
“Angie?”我走近,轻声叫她。
“她是真的拎不清。”彭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事不关己的调侃,“采购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当奖品发给高管,可不就等着挨骂么?这下,不知道整个市场部的季度奖金还能不能保住?”
“怎么了?”我问殷安琪。
彭亚冷笑一声,眼风斜斜瞟着我:“不过Catherine,你不用背这口黑锅了。”
我白了他一眼,把张安琪引到茶水间靠里的高脚凳坐下,给她接了杯温水,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她低头握着纸杯,说她去跟玟姐说那‘神秘大奖’是她私下买的。彭亚路过听见了。我十分惊讶,问她采购是我负责,她为什么要认?
“周末人事总监更新了方案,加了‘神秘大奖’环节……我看到了,但没提醒你。”她肩膀塌了下去,“今早玟姐发火,我在门外都听到了。立秋姐,我这周五转正面谈……我只能想到你了。”
我看着她。她在赌,赌我的愧疚,赌我或许能帮她说话。
“你不该直接替我顶锅,这并不聪明。”我沉声道。
“可只有这样,你在玟姐面前才有可能替我说句话……”她抓住我的手,眼泪又涌出来,“Catherine,我求你,你保我这一次,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沉默片刻。
“我会去找玟姐谈。”我说。
她连连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擦干眼泪,补个妆再回工位。”我将语气放沉了些,“这里是职场,别再拿人情当筹码,你赌不起第二回。”
“还有一件事,Catherine,我……能不能调换工位?”她看向我。
她说刚教其他实习生调教Python,彭亚一直带着客服组的人笑她用‘调教’这个词“用词不当”,还说她胸够大,腿够白……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站起身:“走。找他去。”
我没等她回应,径直走向彭亚工位。他正翘着腿和客服组几个男生说笑,见我过来,挑了挑眉。
“安全通道,现在。”我尽量把声音放平,不惊动其余同事。
他嗤笑一声:“做啥?”
我没接话,只看着他。对视几秒后,他撇撇嘴站起来,一副“看你玩什么花样”的表情。殷安琪跟在我身后,低着头,脚步轻得像猫。安全通道的门合上,我将彭亚一把抵在墙上。
“我本来应该向人力资源部发起投诉,到时候全公司出通告,或者我直接报警,把你拉到角落是想让你搞搞清楚,我们现在是跟你私了,这件事情你做错了,你就应该道歉、补偿!”
“我做错什么了?”
“你有本事把刚刚在办公室公区你对安琪讲的话再讲一遍?”
“我讲什么了?阎立秋,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别蹬鼻子上脸啊,别不识好歹!你好歹也是个领导,要敢污蔑我,我一样告你!”
“敢说不敢当是吗?彭亚,我知道你总爱背地里玩儿阴的,太阳底下,你是不敢放一个响屁的。”他挣了两下,没能挣开我的束缚,我用嘲笑的语气道:“喂,缩头老鳖,你敢看着她的眼睛,再说一遍吗?”
他不屑一顾,四周看了看没有摄像头,就毫无顾忌地说:“我说她胸够大腿够白,我能玩两年!”
“安琪,录下来没?”我转向殷安琪。
“什么录下来?”彭亚慌了。
“性骚扰的证据,”我说,“我现在报警,你跟警察去说吧!”
“好啦!好啦!为什么我讲荤段子,为什么我开黄色玩笑?因为我不想让事情没趣!工作已经够烦够闷了!”彭亚说:“我低俗、我恶趣味,行了吧?好好好,你要道歉是不是?”他转向殷安琪,鞠了一个将近90度的躬,声音明显带着不服:“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全家!行不行?”
“行吗?”我看向殷安琪。
“……行。”殷安琪低下头,怯怯地用手拽了拽我,示意我不要再这样逼迫他。
“不行!”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道歉你没道过?说你做错什么了,为什么对安琪那样做?”
“我不是针对你安琪,我就是……”同事B说,“我就是说惯了口,脱口而出了!你把视频删掉,先删掉……”
我沒松手。走廊的安全指示灯在他脸上映出断续的绿光,那张总是嬉笑的脸此刻彻底垮塌,只剩下被撞破的狼狈和恐惧。
“都是同事,你没必要把事情做太绝吧?”彭亚的声音开始强硬起来。
“那我们出去说?”我攥着彭亚的衣领,就要打开安全通道的门。
“行行行!”彭亚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他转向殷安琪,猛地弯下腰,草草鞠了一躬,“安琪,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保证以后管住嘴!”
“回去手写一份书面检讨,签上名,明天交给安琪。”我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凭什么?”他直起身,脸上写满不忿,“我都当面道歉了还不够?”
“你想让我删视频、保前途,就写。”
等彭亚的身影消失在安全门后,我才转向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殷安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种事,错在他们,你自己要先强硬起来,不能怕,不能躲。”
“我记住了……谢谢你,Catherine。”
窗外的天色由昏黄转向暗蓝。我盯着Solene的名字,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了很久,终于键入:“Solene,关于祝酒会上的事,很抱歉是我行为欠妥。玟姐和人事总监建议‘神秘大奖’的选品需听取您的倾向。目前备选有三,您看倾向于哪种?”
我知道不该跨级汇报。可如果我不问,这件事就没完没了。事务需要推进,也终究有人担责。关掉电脑下班,屏幕倒映出我疲惫的脸。路过Solene办公室,玻璃门内空无一人,办公椅规整地收在桌下,只有走廊的灯光安静铺满整个空间。
地铁车厢里,隧道灯光在窗外拉成断续的流线。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那个对话框始终停留在“未读”状态。每一次震动都让心跳快一拍——不过是新闻推送,或无关紧要的群消息。
回到家,我没有开灯。窗外小区的路灯与远处高楼的灯火渗进来,在墙上切割出明暗的边界。我坐在这片迷离的光晕里,反而比身处绝对的黑暗更感到迷茫。手机被轻轻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她今天在新加坡出差,我知道的。此刻或许在会议中,在车上,在酒店处理邮件——有无数个理由解释这漫长的“未读”。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等待本身就成了一种姿态。就在这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孤寂凝聚到顶点时——
“滋——”
一声轻微的、迟滞的机械运转声从身后传来。我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是那个从家里带来的电动垃圾桶,歪在墙角。此刻,它那并不灵敏的传感器似乎终于捕捉到了什么,顶盖迟缓地、笨拙地张开,露出空腔。我本打算等它自然耗尽电量,就永远卸下那总需要充电、又总失灵盖子。
可此刻,看着它那张开的、等待的“嘴”,一个荒谬又脆弱的念头击中了我。我慢慢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就在蹲下的瞬间,盖子再次张开。
它就那样静静地仰视着我,张着口,像一个最沉默、最包容的倾听者。
我黑色的影子,被投进它黑暗的“喉咙”里。看着它那张得正圆、一副兢兢业业却透着傻气的模样,一股荒诞的笑意忽然从胃里翻涌上来。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索性向后一仰,任由自己直挺挺地倒向地板。脊背接触冰凉地面的那一刻,轻微的撞击感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我摊开手脚,摆成一个“大”字。
它就那样张着嘴,守在我身边。
次日上午九点,我叩响了许玟办公室的门。
许玟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移开,抬眼看我。
“玟姐,打扰您几分钟,跟您汇报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Solene的礼品那边。”我拿出手机给她看Solene今早的回复,她前倾身子,仔细盯着屏幕,没说什么。我接着说:“她建议今后类似活动可酌情缩减礼品预算,优先调用公司库存。这点我会同步给人事总监。”
许玟的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好,知道了。”
“谢谢玟姐。”我稍作停顿,引入正题,“另一件事,是一个调研设想,想请您把关。”
她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
“我接触到一个民间公益组织‘萤火助学’,本周将前往黔山省东南山区支教。我希望申请跟随进山,进行一次深度实地观察。”我将一份简要说明推到她面前,“目的不是报道,而是获取真实的一手资料。回来后,我会与新闻部共享全部素材,共同评估深度报道的可能性。即便不适合新闻推出,我也会整理成一份扎实的内部评估报告——不仅能呈现公益力量在乡村教育中的真实作用,也可能成为企业关注社会议题的实证案例,在合适场合为您和部门提供参考。”
许玟快速扫过纸面,抬头看我:“山区条件你清楚吗?”
我说他们路线成熟,安全保障完善。主要是生活条件艰苦,没有敏感的政治或社会风险。她沉默片刻,神态里那份惯常的审慎,渐渐融进了一丝认同,或许是看到了其中潜在的价值。
“这个方向确实没有敏感点。”她终于开口,“公益实践若能真实、有温度地记录下来,本身就能呈现社会力量对教育的补益作用。调研许可我可以协调。报告视角不妨更宏观些,不只关注支教本身,也观察社区反应、教育的实际需求缺口。如果材料扎实,有感染力……”
“谢谢玟姐。”我身体微微前倾,“我会立刻准备详细的行程计划和报告框架。另外——”我推了推眼镜,“考虑到调研数据采集量级和后期分析的复杂度,我个人在有限时间内恐难保证成果深度。因此,希望申请一些人员支持。”
许玟停下记录,目光审视我:“部门没有为单项任务增设临时编制的预算。”
“我申请调用实习生Angie。”我迎着那道目光,语气清晰,“她在数据分析方面能力出色,与我配合默契。我的构想是:在山区期间,我将原始数据、图文素材实时回传;Angie在后方同步进行清洗、整理和初步建模。这样能极大压缩处理时间,确保最终报告有扎实的数据支撑——就像Solene那篇《非法煤矿开采背后的保护伞与生态债》,建立‘现象-数据-结构-影响’的完整证据链,让结论自现。”
许玟沉默了。办公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她最终点了点头,让我拟一份详细的行程和安全预案。我起身道谢,退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
黔山省东南山区的路,算是拿到了第一张通行证。
夜色如墨,城市街角那间名为“观星者”的精品店,在圣诞夜暖黄的灯光里,像一颗坠入凡间的星球,将平安夜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店内深蓝色的墙壁上点缀着星云图案的浮雕,木质货架上错落摆放着复古天文仪模型、矿石标本和独立设计师的银饰。一架老式黄铜望远镜静静立在窗边,朝向窗外看不见的夜空。此刻,这些物件都成了背景,真正的焦点是屋子中央那张原木长桌,以及桌上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的红油火锅。浓郁的香辣气息与店内淡淡的雪松香氛奇异地交融,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暖意。
我、甘颂心、汪道灵就围坐在这片热气之后。甘颂心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举杯道:“为今天平安夜——幸好你公司那颠婆没临时抓你加班!干杯!”
热红酒滑入喉咙,我笑道:“平安夜,难得你能赏光,不跟男朋友黏在一起。”
“要不是他去外地给客户拍摄了,你还落不着这光!”甘颂心笑道:“快说说你是怎么拿下这次黔山省立项的?”
“晚上躺在地板上想的,核心还是‘利诱’。”我放下杯子,“调研能让玟姐出漂亮的政绩,我就拿到了立项许可;有了许可,顺理成章拿到公司盖章的调研函;最后,”我顿了顿,“顺手帮Angie解决了转正难题。一举三得。”
“职场高光时刻啊!”甘颂心立刻接话,眼睛弯成月牙,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我,“可你用公权,办私事?假如被发现是不是大事不妙?”
“程序齐全、手续合规、报告照交——怎么能叫‘假公济私’?”
“但要是……你真查出些什么呢?”她神色认真起来,“到时候,你会如实上报吗?”
“条件允许的话,会报。”
“可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官方文件早就下了结论。你现在翻出来……”
“多少新闻,是未被曝光的旧闻。”
汪道灵这时举起手:“方便问下,是什么事吗?”
甘颂心转过头看我,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我看了眼甘颂心,说:“五年前黔山省暴雨引发特大山洪,公开通报失踪12人,但至今没有后续公告。我升任数据主管后查阅内部资料库,发现实际情况可能比公开信息更复杂。””
“7·18事件?”汪道灵问。
“你看过这新闻?”
“当时挺震动。你想查什么?”
“资料库里有舆论指向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汪道灵沉吟:“这不好判断……你打算怎么查?”
“通常这种‘人祸’指向违规工程,比如非法开采。我会从本地论坛、短视频平台抓取信息,把模糊指责关联到具体企业或项目;同时实地走访,了解灾前是否有异常施工或震动。很多时候,实地走访最实在。这也是我必须去一趟的原因。”
“世界上新闻那么多,为什么执着这个?”
甘颂心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我。
“这则新闻的调查路径其实很清晰,甚至有明显的突破口。”我的声音平静下来,“但奇怪的是,它被搁置了四年,像被彻底遗忘了一样。如果不是在系统里查到关键词,或许真的就被抹去了。那12个人,也就没了交代。”五年时间,足够一场山洪冲刷掉所有表面痕迹,也足够让所有人的记忆变得模糊。
“其实,”汪道灵说,“7·18给我的震撼也很大,那之后第二年的暑假,我加入了一个民间公益组织,叫‘萤火助学’,灾后特意去黔山省看望过那边的孩子。”
“你加入了‘萤火助学’?”我惊讶地一掌拍上桌子,把甘颂心惊得往后一靠,“这也太巧了!我这次调研就是要跟着这个公益组织去做!”
“真的啊?那确实巧!”汪道灵举杯跟我碰了一个,“要不然,我这次跟你们一道去?”
“可我不喜欢欠人情。”
“你没欠我啊。”他看向甘颂心,“颂心不也算编外人员?”
“喂,我跟立秋的交情可深了!”甘颂心撇嘴。
汪道灵笑了笑:“好吧,不勉强。有需要随时找我。”
甘颂心忽然插话,语调促狭:“对了,咱们汪老板到现在都没加上你微信呢!每次找你,都得经我中转,跟古时候八百里加急似的!”
我一怔。确实,我们从未互加过好友。
“山里可没无线网……”
“你还真打算在山里才联系汪老板啊!”甘颂心拧了拧鼻子,凑近我,提醒道:“喂,老鐵樹?難得有人對你有意思啊!捉實機會咪放過呢件正貨啦,又靚仔又有米,下半世安樂曬啦!”
我听她又开始飙粤语,赶快向甘颂心使眼色。汪道灵倒是从容,笑着掏出手机,扫码,添加,备注。甘颂心在一旁笑:“你都不知道,汪老板朋友圈可有意思了!骑摩托旅行、自己做皮具、烤欧包,还救助流浪猫……”
“你是7·18第二年去的黔山省?”我问汪道灵。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甘颂心抱怨。
“对,第二年暑假。”汪道灵答。
“那一年我也在黔山省。”
“哦?你去过?”
“不少次。”我话锋转回来,“汪老板,调查这事不是不情愿你加入,而是它确实复杂。我父亲是记者,我从小就想做记者。这次,我也想拿它做个试炼,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记者的潜质。”
甘颂心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没说话,只默默喝完杯中酒,低下头,在翻腾的红油锅里捞起一片薄薄的豆皮。
回到家已是深夜。我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翻来覆去,神经异常活跃,竟然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企业通讯软件,发了句“平安夜快乐”。屏幕很快亮了,显示出高松龄的头像。她发来了一只飞鸟的表情包。
我正斟酌着回复,她的消息又跳了出来:看审批流,你要去黔山省调研?几号出发?
下周元旦启程,为期十天。我回答。
她说:一路平安。等你的好消息。
放下手机,窗外的霓虹映在天花板上,明明灭灭。我把手机放在枕边,阖上眼,却仿佛看见云雾缭绕的山路上,有飞鸟正掠过层层叠叠的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