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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清醒了吗?(修) 清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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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随泱抬起眼,透过一片血色,一节天青色衣摆映入眼帘,他有些茫然。
一声轻叹传入耳中,“你怎么能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烛火骤然亮起,随泱眯了眯眼,呆呆地看着他。
骆怀清将他拉起来安置在软榻上,手腕翻转,一枚幽蓝色的丹药出现在手中,“补气丹,刚收的,据说是疗伤圣品,吃了吧。”
他将药丸递到他嘴边。
随泱偏开头,眼帘微垂,“丹药对我没用。”
骆怀清收起药,静静看着他,“我上次教你的经文是不是根本没用?”
随泱垂着眼没吭声,有用没用又有什么区别呢?就算引来道韵,缓解了一时半刻的痛处,过不了多久,又会死灰复燃。
骆怀清看着他这幅模样,差点气笑。
平日里嘴不是挺利索的吗,一张嘴就能毒死一片,现在怎么不说了?
骆怀清抓着他的手跃至屋顶,“既然道韵有用,那就用。”
他不过是损失点灵力和精神力的事,又要不了命。
“不必了。”随泱猛地抽回了手,“我不需要你烂好心。”
明知道他不是广漠,他还是忍不住下意识护他,就因为他身上相似的气息。
他怕再这样下去,有些事他就不想去做了,令丘山只是暂栖之地,却不是他的归宿。
而且……
他抬头望向灵洲中心方向,无界山的人快来了,他虽然可以借令丘山的护山大阵暂避锋芒,但他不想再等了。
神罚链越来越难缠,再这样下去,他的境界会越来越低,到时有些事就是想做也做不。
三十年前的真相,也该大白于天下了。
他抬脚就要走,却被骆怀清一把拽了回来,将他按坐在屋脊上,“跑什么跑,乖乖坐着。”
他抬手一挥,九天周生阵顶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骆怀清盘腿坐在随泱对面,口中吟诵《灭罪经》。
明月高悬,道韵宛若流水倾泄而下,笼罩在屋脊上的两人身上。
所有在令丘山上的修士全都抬头仰望着这一幕,虽然他们早就听说,骆掌门以七境之身引动道韵,但亲眼见还是第一次,以至于没人敢相信他真的只有七境。
毕竟,十二境才能引动道韵是公认的事实,只有达到十二境,才能体悟天地本源。
玄曦负手站在廊下,望向高处的两人,始终挂在脸上的笑消失得干干净净,“广漠……”
他身周隐隐有黑雾浮现,腥秽之气以他为中心向庭院蔓延,四周温度降至冰点。
道韵的余波将黑雾稍稍压制了几分,但不够,远远不够。
玄曦强行压制黑气,足尖一点,飞身至道韵的中心,“骆掌门不介意我也蹭蹭吧?”
完全不在意骆怀清是否同意,他直接盘腿坐了下来,开始沐浴道韵。
骆怀清:“……”
所以多问这一句有何意义?
骆怀清集中精神念经,原身大部分关于学识的记忆恢复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十二境以上的确可以引动道韵,但作用基本限于助人感悟、提供灵力,更多的却是没有。
甚至他连引动的方式都与别人不同,别人靠感悟天地、神游太虚,而他却是念经,道韵还带着经文本义的效果。
比如他念《灭罪经》,能消除罪业,念《清心咒》,能克制心魔。
道韵中的随泱闷哼一声,身上裂开的血肉逐渐愈合,皮肤冒出滋滋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烤熟了似的,但其实是他体内的业力在消解。
两刻钟后,骆怀清收了手,沉沉吐出一口气,挥手合上了九天周生阵。
他刚睁眼就见随泱一剑朝玄曦劈了过去,转眼间,两人已经打成一团。
骆怀清:“……”
咋了,这是?
玄曦甩动袖袍,嘴角噙着一丝笑,“如果我是你,此刻就该乖乖养伤,而不是明知打不过我,还来自取其辱。”
“闭上你的狗嘴!”随泱低骂了一声。
玄曦一边躲闪,一边嘲笑,明明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却在随泱剑下游刃有余,“早年那个寡淡冷情的小仙师哪里去了,怎么现在变得如此粗俗?”
回应他的,是纯缨幻化的万千剑影。
眼看他刚愈合的伤又有崩裂的趋势,骆怀清气得破口大骂,“姓随的,你真当自己金刚不坏吗?滚回来!”
他刚刚抽干体内的灵力,给他引道韵疗伤,结果这混账东西倒好,转头就毁得一干二净。
随泱身体一僵,耳发被削掉一缕,他沉着脸继续攻向玄曦。
“小仙师,不是最听师父的话吗,这次怎么不听了?”玄曦嘴角勾着笑意,说出的话却像淬毒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扎进随泱的心脏。
有人在他耳边轻哄,“乖徒儿,替为师送封信去妖域吧,送到了,咱们就能离开无界山了。”
他傻傻地信了他的话,偷偷下了山,可等他意识不对折返时,一切都晚了。
他眼睁看着那个人的灵体被练入阵盘,失去意识,最后却为了救他恢复了一点神志,拼着魂飞魄散将他送下了山。
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乖徒儿,为师求你,走吧……”
可是,他从来没叫过他一句师父。
随泱眼中漫上血红,戾气翻腾,体内狰狞黝黑的神罚链穿梭、绞紧,让骆怀清刚刚的努力毁于一旦。
剑招愈发狠厉,夜风鼓动,掀起阵阵声涛。
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骆怀清眼神冷得能冻死人,牙齿磨得咯咯作响,手一抬,灵力化作长鞭,强行将随泱扯了回来,他想都没想,一巴掌抽了过去。
空气凝滞,天地静谧,耳边只剩下骆怀清愤怒的喘息,“清醒了吗?”
随泱怔怔地看着他,广漠那张俊美肆意的脸渐渐和骆怀清重叠,明明不是一个人,他却时常觉得是一个。
他抓住骆怀清肩膀,眼里染着疯狂,“你是他对不对,你一定是他!”
骆怀清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推了出去,“我不知道你把我当成了谁,但随泱,你给我看清楚,我是骆怀清。”
随泱眼底的情绪消退,声音宛若呢喃,“……你不是他,他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他魂飞魄散的。”
魂飞魄散……
随泱神经质地笑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跌下房顶,骆怀清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才避免让他闹出笑话,
他看向另一个罪魁祸首,“我不知道友和随泱有什么恩怨,但这里是令丘山,若对小徒有什么不满,也请忍让几分。”
说完,他拽着随泱回了藏书阁,留下玄曦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屋顶。
玄曦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眼中流淌着沉沉墨色,心尖的地方泛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酸意。
良久,他嗤笑一声,消失在夜色里。
此时,藏书阁内,骆怀清直接将随泱砸在了软榻上,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转身就要走,随泱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一片衣角。
骆怀清回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随泱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个字,“……疼。”
哈?骆怀清气得想笑,“你哪儿疼?脸疼还是身体疼?”
随泱:“……”
骆怀清不提还好,一提他才发现自己左脸火辣辣地发麻,他扯了扯脸颊,再也提不起曾经冷嘲热讽时的气焰。
“你是个炮仗吗?一点就炸?”骆怀清戳着他的脑袋,边戳边骂,“他戳你的心窝子,就是想看你痛苦,你就那么蠢,想也不想就上当?”
随泱面无表情,一动也不敢动,活了三百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戳着他脑门儿骂,口水都快喷他脸上了。
可他却发现,他不仅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十分喜欢。
就像吃了一口还没成熟的果子,虽然酸涩,却有满口余香。
接下来的日子里,骆怀清一头扎进了藏书阁,唐浮云身上的缚灵珠是麻烦,随泱身上的神罚链更是麻烦。
他猛然发现,他这几个弟子怕不是来渡劫的吧?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
随泱、唐浮云就不说了,凤商雨控制不住自己的功法,稍不留神就是团灭,洛澄雪情绪一激动就流泪,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动不动就哭,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起来最正常的就是小徒弟江晏,但骆怀清觉得,这孩子脑子有点问题。
就像前几日,江晏终于醒来,他让他去后山摘几颗朱果,结果那傻孩子把整颗树都刨了。
他很想问问师道碑,为什么选择这五个人,他们是有什么特殊吗?
原身当年收徒到底是自己的意愿,还是师道碑的要求?
他将这些疑惑一股脑地砸进识海,但师道碑却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骆怀清原以为他得了个外挂,却不曾想,是供了个大爷,除非有利可图,否则比吃饱了的猪还懒。
他花了两个月研究缚灵珠和神罚链的解决办法,在他看来,这两个东西有共通之,一个是锁鬼的,一个是困业力的。
之前随泱说,这个世界没有鬼,他还以为只是和他抬杠,但他贯通了原主是学识记忆后,却发现这个世界……真的没鬼,他们把人死后的状态叫灵,而没人知道灵的归处在哪儿。
但有一点非常说不通,他记得洛澄雪的本命功法叫九幽玄水诀,所引之水来自黄泉底,可没有鬼,也就意味着没有地府,那黄泉又在何处?
这些疑问暂时没有答案。
骆怀清抬头看了眼阁顶,九层的灯亮着,某人总算没有闷不吭声把自己搞成血人了,值得欣慰。
他收回视线,继续翻着旧卷,对于缚灵珠和神罚链,他已经有了点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