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妖魔（修） 骆怀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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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怀清一双眼和左寻舟对上，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人，他看不透他的境界，说明对方修为比他高。
片刻后，他问道，“道友打算问这个问题吗？”
左寻舟起身，后退两步，离开蒲团范围，“清谈会结束，再与骆掌门商讨。”
他放弃了与骆怀清论道的机会。
这是作为无界山弟子的傲慢，也是底气，昨日骆怀清那一手虽然震慑到了他，但却不至于让他心神失守。
无界山也有十二境镇守，他又是核心弟子，道韵对他来说也不算罕见。
骆怀清微微颔首，目光移向下一人，对方是一名妖族修士，他问骆怀清能不能收徒，妖族化形艰难，需要闻道法、聆仙音，沐浴大道气息，而骆怀清的本事非常适合他。
谁知骆怀清摇了摇头，“我已经有五名弟子，以后不会再收徒，但令丘山会不定期举办传道会，若道友有意可关注宗门通知。”
他一一解答了剩下几人的问题，目光落在最后两人身上，“你们有何疑惑，或是有想与我辩论之事？”
乞丐少年攥紧拳头，怔怔看着他，这人延续了他的寿命，让他得到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天赐机缘，可他还是有很多事想不明白。
“仙师，我想知道，人修仙为何？”
人群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问得太蠢了，修仙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长生不朽，为了证道天地，为了摄取更多的资源，执掌更高的权柄。
骆怀清愣了一下，笑意在眼底荡开，他没有回答少年，而是看向左寻舟，“我观道友修行岁月不短，可否知道山下的王朝，换过几轮？”
左寻舟漠然看着他，“不知。”
“修仙不知岁月，凡人已轮回几生，可他们依旧会在清明折柳，中秋供月，仙从凡中来，无凡便无仙。”骆怀清缓缓道，“修仙者最该修的，是让这世间烟火，年年有人看，岁岁有人续。”
乞丐少年先是空洞茫然，随即好似升起一丝明悟，眉间灵心愈发澄澈明亮，隐隐有外显的趋势。
众所周知，灵心越明澈，代表资质越高，悟性越好，这少年今后前途不可限量，众人心中隐隐冒出一股酸意。
少年跪直，恭恭敬敬朝骆怀清行了一礼，“谨记仙师教诲。”
他起身，朝山门走去，脚下草鞋，身上破衣，脊背却挺得笔直。
片刻后，一枚令牌回到骆怀清手中，他朝牌面看去，上面刻着少年的名字——白驹。
人生天地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名是好名，就是有点悲了。
而此时，识海中的师道碑震动起来，如果不是还在广场上，骆怀清已经跳了起来。
就在刚刚，师道碑上那道深绿的线突然往上窜了一截。
骆怀清若有所思，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师道碑是如何计算师道值的，没有确切的数值，他只能瞎揣测。
刚刚那少年好像因为他一番话确立了方向和未来的路。
他知道修士在八境时都会立道心，而道心立下后，便不可更改，需要一生躬身践行，否则就会道心不稳，境界跌落。
很少有人在八境之前就把道心立下，毕竟人的想法随时在变，道心对修士的重要性不亚于启灵心，道心越稳，修行路就越安稳顺畅。
眼下十人里只剩下一个模样二十出头的青年，长相虽然英俊，眉眼间却始终萦绕着一股阴冷之气，让人下意识退避三舍。
骆怀清倒没什么偏见，嗓音依旧温和，“道友可有什么想问的？”
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双猩红的眼，众人见状，纷纷掏出武器，警惕地看着他。
有人颤声道，“他入魔了。”
那双红眼朝众人扫去，不带一丝感情，声音却十分理智，“我入魔了，所以呢？我害你了吗？”
开口的修士脸颊涨红，连忙反驳，“现在是没有，但难保下一瞬不会！”
红眼修士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转头看向骆怀清，“骆先师，我曾偶得一篇佛门经文，上面记载一句传世之言：众生平等。敢问仙师，众生，究竟囊括哪些？”
骆怀清颔首，“凡有灵之物，皆为众生。”
红眼修士缓缓抬起右手，用力一握，法袍崩碎，露出虬结如枯木的身体，“我这样的，算不算众生之一？”
他的行为就像是一个信号，广场其他隐秘角落，一道道身影褪去伪装，展露本体。
“他们是妖魔！”
随泱从房顶跃至他身旁，冷眼瞧着这些形态怪异的东西，眼底全是厌恶。
洛澄雪、凤商雨等人也齐齐护在骆怀清身旁。
长余环视全场，将众人的震惊、恐惧、警惕与厌恶尽数收入眼底，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昨日聆听仙师讲道，心生感触，敬佩仙师包容天地之心。我等至今，未曾伤一人性命，未染半分鲜血。”
他目光锁定骆怀清，缓缓发问，“若是仙门之人动手杀我等，仙师可会庇护？”
回应他的，是随泱骤然出鞘的利剑，“尔等其心可诛！”
妖魔一族，自被逍遥仙主赶回了炽渊后，三百年未曾现身三千界，如今陡然出现，却是在骆怀清的传道会上，很难不让人心生猜忌。
他们是从哪里出来的？还是说炽渊封印已破，可是镇守炽渊的唐域却没有一点动静，这本身就很不对劲。
“你们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随泱眼神冷冽如冰，手上招式越发凌厉。
他没有动用本命剑，身体被白色的斗篷和面罩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刻意防备谁似的。
长余一边躲着随泱的攻击，一边讽笑道，“原来仙师口中的大道，不过是条伪道。口口声声众生平等，到头来，却唯独将我妖魔一族，摒弃在众生之外。”
骆怀清已经站了起来，看着虚空中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低声唤道，“随泱。”
随泱剑气一滞，最终还是折身返回莲台，不管他私底下如何和骆怀清相处，但在人前，他依旧是他的先生。
“道友来我传道会，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故意陷我于两难？”骆怀清开口问。
他若庇护妖魔，便会成为整个仙门的众矢之的。可若置之不理，便是违背自己方才所言大道。师道碑赋予他的道，本就是教化众生，妖魔亦在众生之列。
脑中的记忆告诉他，妖魔一族，是仙门公敌，他们既有妖的形态，又有魔的秽气，披上一层皮，又能毫无违和地变成人。
无论人族、妖族都视他们为耻，可偏偏他们战力强悍，修行不需要灵气，而是靠炽渊之下的秽气。
这在仙门眼里，他们就是异类。
长余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骆怀清身上的气息熟悉得让他着迷，“如果是，仙师要作何选择？”
骆怀清不知道原身立的道心是什么，但他现在才七境，还没到立道心的时候，就算违背自己说出口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他要靠师道碑修复丹田，而师道碑早已为他定好了路——教化天下。
只是他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且问你，若是今日仙门修士踏入你族领地，未曾屠杀一人，未曾作恶一事，你们是否也会庇护于他？”骆怀清直接把问题抛回了回去。
他可以接受坦荡的论道，但绝不接受恶意的道德绑架。
长余眸光骤然一沉。
仙门之人踏入妖魔地界，不被抽筋扒骨、挫骨扬灰，已是万幸，何来庇护一说，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的新掌门，并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只是他们一族有求于人，一月前，族中天机石异动，昭示妖魔族的生机与希望，落于灵洲之南。
三大主事合力破开炽渊封印一道缝隙，将族中众人送出。他循着神谕一路寻来，在骆怀清身上感知到了极其熟悉的气息。
如果可以，他更想直接把这个人带回炽渊，但他知道，仅凭自己根本做不到。
骆怀清眼神骤然凌厉，“既然你们做不到，又凭什么要求仙门单方面恪守善意、包容庇护？”
一句话，瞬间将个人对峙，转为整个仙门与妖魔族的立场对立。
“佛说众生平等，是平等地给予忏悔与救赎的机会，不是平等地容忍杀业。你等若真未曾伤人性命、沾染恶业，今日便无人能动你们分毫。若有人无端加害，我自会挡在你们身前，不是因为你是妖魔，而是因为我守我的道。”骆怀清掀了掀眼皮，“道友可还有话说？”
长余双拳紧握又松开，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仙师此前定下的规则，依旧作数吗？被翎羽选中的人，可进入贵宗秘境修炼。”
骆怀清颔首，“作数。”
一直保持警惕的随泱收回了视线，他淡淡垂眼，心里却翻江倒海。
有人曾经说过类似的话，那人说，我不惧世人架我于烈火烹油，我修的道容不得“公平”二字死在眼前。公正的天平若是倾斜，我会选择站在重量轻的那一端。
可那个一心维护公正的人，最后却死在了他拼尽全力庇护的人手中。
“骆掌门，你真要护下这个妖魔吗？”一道冰冷的质问骤然打破场内沉寂。
左寻舟眉头紧蹙，周身灵力涌动，隐隐有出手之势。
若说方才点拨凡人少年、点亮灵心，他尚可当做新立宗门、不谙仙门千年隐秘。
可如今明知对方是妖魔，不仅不斩除，反而容许其踏入宗门秘境，这无疑是当众打整个仙门的脸，将仙门与妖魔族数千年来的厮杀恩怨、血海深仇视作儿戏。
不等骆怀清开口，凤商雨已然怒火上涌，当即出声回怼，“你哪只眼睛看见先生护他们了？容许选中之人进入秘境，是传道会一开始便定下的规矩，先生又不能未卜先知，如何能提前知晓对方是妖魔还是凡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妖魔（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