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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教中人人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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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中人人皆知,大祭司不喜欢花,月亮楼里便没有一枝花,只种了许多的枫树。
又是一年刚入秋,楼下枫树便开得大盛,枫叶残红如血,裹着整座小楼,美的如霞如雾。
这日,花朦胧正坐在窗棂下处理堆积的教务,肩披金色灿阳,手里拿着墨笔,一张面孔抹着淡妆,细长眼尾沁出艳色的痕。
当她坐着不语时,从窗下远远探来视线,哪里像是魔道无恶不作的祭司,反而更像闺阁里千金玉贵的小姐。
不多时,一只白猫沿着长了青苔的树干,顺着枝丫爬到了高处,然后一跃而下落在窗前。
它也不怕人,歪头晃脑的转了两圈后竟就趴在窗台上,再懒洋洋的甩出尾巴调皮勾弄她的笔端。
被打扰写字的花朦胧就微微侧头瞥了它一眼,猜想这是某位教徒养在屋里的狸奴,应是今日房门没关好才被它逃了出来。
花朦胧没有养过宠物,也没有多余的兴趣,幸而并不排斥,否则这猫出现的第一刻就会被她一掌毙命,弃与楼下。
她看这猫儿一身皮毛洁白如雪,淡茶色的眼珠滚圆,正趴在窗台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明明就是一只不通人性的狸奴,这双清澈透明的眼珠却笼罩着淡淡的凄冷感,令她竟觉有些许的似曾相识。
她提着写到一半的笔,怔怔的看了会儿,染着海棠红的指甲便鬼使神差的伸了出去,轻轻摸向猫儿毛茸茸的头顶,指尖缓缓的落下。
皮毛雪白的狸奴见她靠近,立马弓身而起,警戒的吼了一声,随即转头跃身跳回了窗外的枝丫,几下就没了踪影。
花朦胧坐在窗后,面色冷淡的看着猫儿逃走,接着若无其事的收回手,不在意的继续提笔补字。
刚过一盏茶,祝陵带着数十名教徒上楼,乌泱泱的站满了这间屋子。
教徒们皆是不敢轻易上前,独祝陵走到她的面前,拱手向她禀报。
“主子,伙同外人偷盗重宝出逃的十名叛徒已绞杀完毕,但路上出了点意外。”
“说。”
“齐豫等人一路追杀叛徒们,没注意观察地形误入了合欢门的地界,双方谈不拢便打了一架,无意中放出了合欢门镇压在山门外法阵里的护阵妖兽,妖兽们四散而逃,扰乱其他临近的教派,合欢门与六冥魔宗都找上了门。”
他说完,身后大半的教徒立马跪下原地请罪,瑟瑟发抖。
眼前的文书刚写了大半,花朦胧伸手拂了一下臂间长纱,抬笔蘸取砚里的墨。
跪着的教徒们不敢抬头,余光晃动中,只是瞥见饱满的笔尖行走在上好的宣纸上,执笔的纤细手腕漾着月色的水波。
“还跪着干什么。”她目不斜视,窗外树影氤氲,每根指尖泛着晶莹的光泽,声音冷如冰玉,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给你们一个月,逃出去的四阶以上妖兽一头都不许剩下,完不成就提头来见。”
大抵是今日大祭司的心情还算不错,竟没有立刻让他们以死谢罪,还给了他们将功补过的机会,教徒们个个露出死里逃生的惊喜,忙不迭的颔首退下。
“继续说。”
“是。圣女昨晚忽然对外宣称闭关,除了常年跟随的两名心腹,其他人都见不到面,咱们安插的探子进不去,无法知晓她紧急闭关的原因。”
听到这里,她落笔的手一停。
祝陵何等机灵,立刻补充道:“圣女闭关前,刑堂堂主周林枫被紧急唤了回来,还有沐长老,三人在暗室聊了一刻钟,聊了些什么咱们的人没查到。”
“什么都没查到也敢回禀我?”窗边坐着的人就提高了一点声音。
毕竟是见过了太多的生死场面,大祭司始终是不急不缓的腔调,只是刚飘到另外一头,剩下的几名教徒立刻诚惶诚恐的跪了下去,却不敢多说半个狡辩的字眼。
整间屋子里便只剩下祝陵还敢孤零零的的站着了。
他上前走近些,低声安抚道:“主子勿急,你已拿到了神水,三个月后教主便会再次出关,到时主子献上宝物自会赢得头筹,未来教主的位置已是主子的囊中之物。”
“周林枫和那个姓沐的成不了什么气候,圣女估计是病急乱投医,才会找他们商量挽救的法子,反正教中人人都知木已成舟,主子无需过多担忧。”
花朦胧听罢,一言不发。
教主太老了,寿命所剩无几,闭关也闭的格外频繁,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三年前她们千辛万苦的从万魔谷回来,恰巧是教主刚刚结束闭关。
可教主只是短暂的出来见了一面,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又迅速开启下一轮闭关,依旧是不见外人,不闻外事。
鬼使神差的,那时的花朦胧没有把得到冥炁神水的事告知教主,也没有告知任何人,悄无声息的掩藏了下来。
她的心里是何打算,也只有唯一的亲徒祝陵知道了。
“怕就怕她会狗急跳墙,想和我拼个鱼死网破。”
一阵阵晃动的树影里,脸蒙在细碎光晕里的大祭司搁下笔,回眸看他,面色冷漠。
“祝陵,这教里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她,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若是她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也绝不甘心拱手相让,就算是死也定要拉着更多的人给她陪葬。”
祝陵的面具下方只能看到一点点紧绷的下巴,狭长的眼眸有些慌的眨了两下。
“不到盖棺定论的那一刻,此事万不能松懈,让他们继续深入,必要时刻不择手段不惜代价,暴露身份也要拿到点线索。”
接着,她冷冰冰的吩咐道:“再多派几轮教徒守在教主闭关的殿前,除了我,谁也不准靠近,直到教主出关。”
祝陵颔首乖乖应是,又有几名教徒弓身退下。
屋子里便只剩下花朦胧与祝陵,还有三名手捧私库账册的教徒,屋里拥挤的气息才清新许多。
缰窒的气氛到了这时终于缓和下来,大祭司不再说话,继续伏案认真批阅堆积成山的教务文书,祝陵就开始在她面前噼里啪啦的埋头算账。
算着算着,祝陵一边捧着厚厚的账册啧啧感慨,一边忍不住的低声咕哝:“什么时候我才能拥有这些好东西啊?”
花朦胧头也不抬,声音冷漠:“等我死了,这里头连根钉子都是你的。”
听了这话,祝陵这贪财无情的混账玩意,连装模作样表个态的态度都没有,面具下嘿嘿怪笑两声,竟真的开始幻想起以后拥有无尽财富的美梦日子。
花朦胧无语看了看天:“……”
她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天大的孽,竟收了这么个没心的玩意当传钵弟子。
恰好这时屋里又来一名祭祀台的弟子,恭恭敬敬的进屋后向她拱手行礼。
“大祭司,明喻祭司想要一头成年白狼举办后日的拜神祭祀,便让弟子来问问,您这里有没有合适的贡品。”
花朦胧横了前方一眼,便故意恶声恶气的说:“我这里白狼没有,白痴有一堆,你随便挑一个带走吧。”
很好,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祝陵捧着账本弱弱缩缩的站在书柜前,眼睛时不时偷偷的瞄过来,里头颇有讨好之嫌。
一时间,屋里的氛围愈发凝固,再没人干活,个个都在暗地里小心翼翼的看她脸色。
见状,花朦胧忍着怒气,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们,温柔吐字,字字含刃。
“都愣着做什么?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干不好的,活着也没什么用了。”
语落,所有人便惶恐万分的低声应是,各自忙的脚下生风。
大祭司面无表情的盯了会儿,直盯得每个人后背冒着冷汗,恨不得直接就从楼上一头扎了下去。
一盏茶过后,大祭司终于大发善心,缓缓收回了冷冰冰的目光,重新凝固在桌前摆着的文书。
风吹纸页,哗啦作响,大祭司便伸手去按,提起沾墨的笔头,再次全心投入总也处理不完的教务里去。
见状,众人时刻高悬的心呐,这才慢慢悠悠的放了回去。
凡间常说伴君如伴虎,可伴在喜怒不定的大祭司身边,状况也实在没好哪去呀。
唉,不管是人是魔还是妖,芝麻绿豆的小人物在真正的掌权者面前,卑微的便如窗边灰尘,连消失都是无声无息的。